我对大哥喜欢的感觉愈来愈深,我以为这是每个弟弟都该有的感觉,所以就放任喜欢的情感继续加重。
快乐的日子总是会有结束的一天,哥哥的假期很快就要接近尾声了,哥哥回去的那一天我哭红了鼻子,尽情地让自己对哥哥恋恋不舍的情绪流泻,嚎啕大哭,一点也没有保留,就像要把八年份的眼泪用光一般,因为我知道,哥哥不会像母亲一样看我耍脾气而打我。
後来,几乎每隔半年,哥哥就会放假回家,而我的心跳也像有了周期性,每隔半年某种奇怪的心悸就会发生一次。
我也渐渐察觉自己对哥哥的回家有著几近病态的热切,而隐隐地,我发现跟我一样的还有一个人──小弟。
对於大哥的回来,我们俩欣喜若狂的情景简直不分轩轾,而每次大哥离去我们两人的嚎哭,小弟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所以,尔後,我长大了点,搂著大哥大哭大笑的人不再是我,是小弟,因为我长大了,得像个男子汉一点,不可以再哭哭啼啼地难看,小弟还小,他又那麽惹人疼爱,所以我也不介意小弟独占了大哥几近所有的时间。
只是,在众人身後引颈而盼的我,心中总是有那麽一丁点期待,抱持著大哥会像小时候那样亲密地待我,当然,如此的妄想只让我心中更增添了几许落没与哀愁。
小时候令我感到温暖的家似乎离我远去了,印象里的大哥也不再了。
「小信,这送你。」是大哥的声音,我听到时直觉地不可思议,喔,应该是不可置信。
我有多久没听到大哥这样叫我了呢?半年了,对,又是一个半年,我的不规则心悸正是病发的时候到了。
所以当大哥将一个小小的礼物放在我的掌心上时,我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膛了。
我狠狠地将大哥的身形、脸庞刻进我的眼里,大哥长大了,变得又高又俊,我心里刹时充满了钦羡与爱慕。
啊~我还是喜欢大哥的,而且那喜欢比起以前不知膨胀了多少倍,因为那感觉在我望见大哥对我露出的笑容时完全把我努力撑起来的男子汉形象毁灭,我感动得痛哭流涕哭得淅沥花啦──
大哥他记得,他还是记得的。
「怎、怎麽了?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生日礼物,那、那我再换一个给你好不好?你、你别哭了。。。。。。」大哥的声音慌得手足无措,也是,我已经十四岁了,小大人一个了,竟然还哭成这样,怪不得大哥吓得如此。
我当初来李家的那天,正是我八岁生日,而今,六年过去了,这六年里,我朝思暮想的只有大哥一人。
难得看到稳重的大哥努力安慰我,虽然是那麽笨拙,可还是使我破涕为笑,害我边流著泪边扯出一个笑来,表情一定难看极了,可我不在乎,因为大哥他记得我,这就足够了。
「大哥,抱歉,我失态了,我很喜欢这个礼物,真的很谢谢你。」抹了抹脸,我笑著答谢,我会永远地把它带在身边的。
那是一支钢笔,很高极的笔。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大哥笑了笑又道:「说起来我们真的好久没好好聊聊了,怎样?有空吗?我们一起去散个步吧,边走边聊。」
我用力地点点头,儿时的梦想竟还有再现的一天,傻不隆冬地,我居然笨笨地把手伸了出去,一伸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八岁需要人家牵手带著走的年纪了。
尴尬的红晕很快布满我的脸庞,也许连脖子都红了也说不定,手僵了僵,想著还是不著痕迹默默缩回来吧!
一惊,大哥握住了我的手,回眸对我一笑,「哎哟,我要顺便把你牵下去给大家瞧瞧,咱们家现在竟然还有一个会迷路的孩子呢~」
大哥揶揄地说著,而我被握住的手彷佛被烫到了,好热,那热度直达心底,简直要把我的理智焚毁殆尽。
「骗你的啦,我们走吧!」
大哥就这样拉著我的手,我们在院子里散步赏花,边走边聊。
「小信,你真的长大了呢,我还记得你刚来时才到我这里高而已,呵。」大哥用另一只手在腹部下方比了一个高度,然後又笑呵呵地道:「那时你也是那麽爱哭,瞧,今天也是,一点也没变。」
大哥的话里没带有任何责备的意味,他只是笑盈盈地打量我,好像说出这些话才能确定我是六年前那个爱哭的小信,毕竟,六年的时光让我们两人之间生疏了不少。
我懂大哥的意思,只是,大哥,你不知道,我哭全是因为你,因为你,我才能勇敢地哭,毫不隐瞒,只除了深植在我内心深处的那股情感,那里是一个禁地,埋在那里的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晓,就连我,也只能将它藏得更深。
拘谨渐渐地放开了,我也盈满了笑意地回道:「大哥你骗人,我那时才没那麽矮。」
阳光洒落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气氛飘散在四周,这个遍植繁茂花卉与绿草的院子像极了伊甸园,里头只住著我们两人,大哥和我,明媚的天气在我的记忆上更添了一抹色彩,我只能用柔柔的恋慕将这一切美好包裹,送到我那荒芜萧瑟的心里禁地,增加一点暖和。
「大哥,我好想你。」一直以来,只要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而我,就这样默默地思念了六年的时光。
「我也好想你们,放心,再过几年我就可以留在这里陪你们了。」大哥保证地拍胸说道。
我点点头表示我明白,只是我也了解,再过几天大哥又要走了。
每个小孩总是会期望有个藏宝箱,把自己觉得最珍贵无比的东西放进去,也许只是一支竹蜻蜓,或是几只破蚱蜢,再或许是几颗漂亮的玻璃弹珠。。。。。。
我也有一个宝箱,小小的并不会很大,本来宝箱里放著的是对母亲的依恋,如今那廉价的亲情已被一张旧旧的小地图、一支看起来很昂贵的钢笔跟一颗为大哥猛烈跳动的心所取代了。
只要大哥不在的时候,宝箱里的东西就是让我赖以为生的生命来源,我会安静地待在房间,细细地审视著过去温暖的回忆,想著这样到老也不错。
原以为这样的光景会平静地持续下去,可惜,一桩消息打破了这个沈静。原来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呀~兄弟姐姐们都为我如此感叹著,怪不得当初母亲要匆匆带我离去,而今母亲带我回来了,却只留下我在这里。
母亲病逝了我并没有太难过,反倒有点恨起母亲为何要在死前透露这个讯息,这让我意识到,在李家,我只是一个毫无任何关系的陌生人,我不害怕父亲是否会赶我走,我只怕和大哥别离。
少了兄弟这层羁绊,我就再也不是大哥的什麽人了,怎麽办?
我感到惶恐,我好久没有这种感受了,我觉得害怕极了。
大哥匆匆忙忙地赶回来,母亲的葬礼已经结束了,他见到我的那一刹那,脸上的表情没有笑容,那是──疼惜。
大哥给了我深深一个拥抱,就像小时候我一害怕时一样,他紧紧地抱著我,平息我的恐惧,抚平我的哀伤。
「小信,别难过,大哥会陪著你。」
大哥,大哥,怎麽办?我离不开你了。。。。。。
大哥的话令我霎时泪流满面,说不出任何话来。
幸好,父亲还是让我留了下来。
我愈是压抑愈是容易失常,那天小平发生了意外,我不太记得事情是怎样发生的了。小孩吵架司空见惯,我和弟弟们也是偶尔吵吵闹闹一同玩大的,大吵小吵加起来也不少,只是我真不懂那天怎麽会弄伤了小平,我很愧疚,也很自责。
後来,我又害小七跟小八受伤,那时发怒的父亲几乎要将我打死,很久没想起的母亲夜夜在梦里冷眼观看,那是一段挥之不去的梦魇,我感到无助徬徨。
像株快要枯萎的植物一般,我找寻著最後生机。
於是,这次大哥回去的时候多了一个大包袱,活的大包袱,我硬著头皮跟著飘洋过海,来到大哥求学的地方。
我希望能陪在大哥身旁,这是我从小的愿望。
大哥对我的态度硬冷了起来,我不在乎,只要能陪在他的身边就好。我甚至祈望大哥能永远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越是冷漠越令我高兴,这样可以让我深埋心底的秘密发霉,否则,那恶魔般的爪子迟早会从禁地里伸出。
国外的冬天很冷,来到陌生国度的第一个月末我就病了。
大哥每天都忙得不见人影,有时两三天都看不到他回来,这里没有佣人可供使唤,做任何一切事情都得靠自己来,在这里我们不是尊贵的少爷,只是两个普普通通平平凡凡的人,当初对於这个情形我很喜欢,只是现在我生病的状况下真的很不方便了。
大哥已经两天没回来了,夜里的空气好冷,窗外上都结了一层白霜,我躺在床上,怎麽也暖和不起来,好冷,身体上的冰冷终於入侵了胸膛,我用力地咳了起来,好难受。
我绝望地想著,也许大哥这次再也不会回来了,他心里疼爱的那个爱哭鬼善良小信已经不复存在,现在的我,他一定讨厌死了。
咳了半天,总觉得心脏也疼了起来,重重地摔回床铺上,我虚弱地快要死去。
昏昏沉沉地,又宛若半梦半醒,我沈重的眼皮再也张不开。
身体再度又有感觉时也不知过了多久,额头上有块冰凉的湿布,而手上,竟有著被人握住的温暖,我睁眼,不知作何表情。
是大哥,他回来了。
我们默然了很久,末了大哥才叹了一口气道:「。。。小信。。。你吓死我了。。。。。。」
那语气隐著无比关心,我应该表达谢意,可我却咬紧了下唇任眼泪淌流不已。
我永远只为一个人哭。永远只在一个人的面前哭。
大哥,求你别再对我这麽好了,我快承受不起了。
为何不让我死了这条心?大哥,你何其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