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有幸凑到一起,正好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这一天在两人举杯对饮时,齐殿逢问道:听说二王爷到长安入侍过,可还记得长安景象?
大门艺不假思索地回道:那还用说,我不仅忘不了长安,还把长安城的图形画出来让大家欣赏。现在的敖东城,就是按我画的长安城图形改造的。
齐殿逢看着桌上的菜肴,好象无意似地问道:二王爷在国子监就学也有七八年吧?从长安学回来的东西就只有这些吗?
大门艺随口应道:当然不止这些。不知钦差大人想问什么?
齐殿逢突然转了话题,问道:二王爷共有兄弟几人?
大门艺道:兄弟三人,长兄大武艺,三弟大勃昌。
齐殿逢饮下一杯酒,试探道:你三兄弟当中,只有大武艺没有到长安入侍过,可以说他对中原文化一无所知,对治国安邦一窍不通,可是他却当上了郡王,真是不可思议。
大门艺并不在意,依然轻松地说道:这都是天意。天生他是长兄,我和大勃昌只能排在他的后面,又有什么办法呢?
齐殿逢进一步试探道:炎黄子孙的传统习俗可真是无孔不入。看来这长子优先继承的习俗在渤海郡也很盛行。
大门艺仍然没有听出弦外之音,苦笑道:这是先祖立下的规矩,和中原学来的礼教也很一致,所以就都这样做了。
齐殿逢发现对方话中透出苦涩味,心中暗暗高兴,说道:大家都在做的事也不一定就是好事。要不怎么说当局者迷呢?不知二王爷对大唐的贞观之治是如何评价?
大门艺赞叹道:那是太宗皇帝开创的繁荣盛世,可以和大汉朝的文景之治相比美,令人钦佩。
齐殿逢觉得时机成熟,便挑唆道:盛世都是和圣明的君王相伴的。要是没有太宗皇帝,就不会有贞观之治。可是你知道吗,太宗皇帝原本不是太子,皇位是他自已夺来的。
大门艺点头道:你说的是玄武门之变。是太宗皇帝不肯任人宰割,当机立断先发制人,处死了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这是大唐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宫廷事变,震惊四海,我也略有所闻。
齐殿逢进一步挑唆道:历来皇家都认为按长幼定序是遵天命。可是太宗皇帝证明了长子的地位也是可以取代的。太宗皇帝和二王爷一样,是先君的次子,不是长子。
大门艺急忙摇手道:钦差大人不可以滥加比喻。虽然都是次子,可是我怎么能和太宗皇帝相提并论?
齐殿逢孤注一掷地亮出底牌,说道:立长不立幼这个戒条不打破,许多人才就会被埋没。大唐是这样,我看渤海郡也是这样。大武艺凭什么当了郡王,不就因为他是先王的长子么,我看他德才学识哪一方面也比不上二王爷。如果让本官来考察,一定会推荐二王爷承袭高王的爵位和王位。
大门艺听到钦差大人的赞赏,心中十分高兴,嘴上却不得不假作谦虚道:钦差大人这样说,我可不敢当。大武艺是先王钦定的副王,我不敢有非份之想。
齐殿逢挑唆道:如果太宗皇帝也象你这样想,还会有贞观之治吗?我看大武艺目光闪烁,心怀叵测,言不由衷,难当重任。无论是为了忠于大唐皇帝,还是为了体恤渤海百姓,二王爷都应该当仁不让,站出来力挽狂澜,担当大任。
大门艺沮丧地说道:敖东城不是长安城,玄武门之变不可能在这里重演。现在大武艺已经继位,又有玄宗皇帝敕封,我除了接受既成事实,还能做什么?
齐殿逢进一步挑唆道:诸葛亮的空城计只能用一次,玄武门之变也不能照搬。二王爷不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只要想办法搞乱渤海郡,大唐皇帝就会重新敕封郡王。
大门艺摇头道:钦差大人你这是在害我。只怕动乱一起,不等大唐皇帝有诏书来,我就先被武王杀头了。
齐殿逢笑道:不是让你蛮干,而是要让你和我配合。有我保驾,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大门艺激动地说道:多谢钦差大人的好意。人生一世,不过百年,可以说转瞬即逝,谁不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展示一下自已的光采。如果老天赐给我机会,我也会做出象太宗皇帝那样轰轰烈烈的事业。
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这两个心怀鬼胎的小人的政治密谋,就这样迅速达成协议。在以后的行程中,他们自然会加紧谋划。
这天来到渤海国北部重镇铁利府,大门艺向钦差献计道:铁利府原本是黑水部的属下,是高王用了美男计诱使姜木斯的女儿姜凤飞和大野勃成婚,才促使姜木斯欣然归附。大野勃是我三叔,入侍长安十年,奉玄宗皇帝诏命归国辅政,却被武王排挤出朝,现在也闲居在铁利府。钦差大人要想搞乱渤海郡,铁利府正是个可以用计之地。
齐殿逢道:如果大野勃能带头闹事,渤海郡可就要大乱了。我们就在你三叔身上作一作文章。
钦差来巡视,都督姜木斯免不了要热情接待。大野勃从长安返回,和妻子姜凤飞、儿子大荣华,女儿大松花,一起到铁利府来看望老丈人姜木斯,正在铁利府闲居。大野勃得到报告,知道二侄大门艺陪同钦差到铁利府来了,自然要遵照礼仪,和岳父姜木斯一起来拜会钦差大人。
大门艺向齐殿逢引见道:三叔是刚刚从长安归来的。姜都督是三叔的岳丈。
齐殿逢道:三王爷和本官在长安相识已久,姜都督和三王爷是至亲,就都是自家人了。今天不要讲谁是钦差,只讲长安友人,畅谈友情。
大野勃在长安时就听说齐殿逢人品不佳,一向不肯与他交往,这时禁不住语气冷冷地说道:齐大人是代表皇帝陛下来巡视的,怎么可以不讲谁是钦差,谁是臣子?大唐律法不是这样随意的吧?
齐殿逢碰了个软丁子,心中不悦,却又自知失言不好发作,就赶紧换了个话题,向姜木斯问道:铁利府是渤海郡的北疆,与黑水部相邻,姜都督一定对黑水部情况了如指掌。
姜木斯道:我原本是黑水部的属下,归顺了震国,才做了铁利府都督。我对黑水部的情况确实是了如指掌。
齐殿逢道:姜都督原先是高王亲兄弟的岳丈,与高王是近在咫尺的关系;现在是武王叔父的岳丈了,与武王的关系可就远了许多。
姜木斯道:这也没什么不同。我已年近古稀,只盼女儿和女婿生活美满,此外再无所求,对官场并无留恋。
齐逢道:话不能这样说。三王爷还年富力壮,正是干事业的时期,总不会这样闲散漂荡,虚度后半生吧?
大野勃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道:齐大人见过蚕吗?铁利府这地方的百姓喜欢养蚕。那些蚕宝宝可真是有趣,它自已吐出丝来做个牢笼,把自已的身体牢牢地包起来,居然能在里面安然而卧。世上的人看了,都替蚕宝宝悲伤。谁还愿意去学那个蚕宝宝作茧自缚呢?
齐殿逢见姜木斯和大野勃都不是可以利用的对象,就把话题转回黑水部,想从那里找到挑动事端的机会。
齐殿逢道:看来三王爷是不肯做茧自缚,才自动放弃了名利地位。这也很难得。姜都督刚才说与黑水部往来密切。本钦差没有到过北海,真想去黑水部看一看。可是此行是奉命出使渤海郡,又不便去黑水部走动。不知姜都督能不能把黑水部的首领约来,让本钦差见一见,开开眼界。
姜木斯道:这事很容易。黑水部与渤海郡是盟友,首领过界互访象牧民赶集一样平常。我派个快马信使去伯力城,请黑水部王爷倪属利吉来拜见钦差大人。他一定会来。
大唐对各类官员的活动范围是有严格限制的。齐殿逢虽然是鸿胪寺少卿,又是出使的钦差,可是没有皇帝旨意,是不能与其他部落首脑见面的,否则就有谋反之嫌。
齐殿逢当然知道这种事的利害,为了掩人耳目,他向姜木斯叮嘱道:我们可要说好,不是我召他来,是你请他来。
自从和高王大祚荣湄沱湖会猎以来,黑水部王爷倪属利吉一直奉大祚荣为盟主,每年向渤海郡进贡,双方相安无事。现在高王大祚荣去世了,新任郡王大武艺是不是也有高王大祚荣那样的雄才大略,是不是会象高王那样信守盟约,这些问题一直让倪属利吉心烦意乱。恰在这时,姜木斯派人送来信息,说大唐钦差来到铁利府巡视,愿与黑水部首领相见。倪属利吉心想,这下可好了,我能与大唐钦差联络上,可以借助皇帝威仪来挟制渤海郡,就不怕大武艺不守盟约了。
倪属利吉立即来到铁利府,与大唐钦差齐殿逢相见。二人各有所图,相见恨晚;目的相近,一拍即合。
齐殿逢道:黑水部有江南江北十五部之众,理应自成一郡,与渤海郡平起平坐。
倪属利吉道:本王早想聘问长安,朝觐讨封。怎奈山海相隔,又有渤海郡挟制,不敢轻举妄动。
齐殿逢道:现在本钦差给你作主,不必惧怕大武艺。
倪属利吉道:那么钦差大人愿意在皇帝面前替我讨封吗?
齐殿逢道:替你讨封当然可以,不过等我回到长安,禀明皇上,讨来诏书,再到伯力城颁诏,往返之间,一年二年可就过去了。现在有个速行速成的办法,就是你亲自到长安去讨封,皇上诏命一下来,你就是黑水郡王了。
倪属利吉道:只怕到了长安无人理睬。从前夫余府的李明启到长安讨封,就是在长安被抓起来,送回敖东城处死了。
齐殿逢道:此一时,彼一时。夫余府本是渤海郡的辖地,大唐皇帝不便轻易让他分治。李明启是渤海郡的罪臣,大唐也不能轻易册封。你的情况就不同了,黑水部与渤海郡并无从属关系,你去讨封,是星星朝月亮,是夷族归中原,这是顺天理遂人心的正当行为。本钦差大约要在三个月后回到长安。你可以算好时间,与本官同时到达长安,我来给你疏通关系,保你讨封顺利成功。
倪属利吉大喜道:有钦差大人这番周密谋划,我甘愿冒死也要前往长安讨封。
齐殿逢与倪属利吉的会见十分成功。他原本是想唆使大门艺在敖东城挑起事端,乘机请皇帝重新册封渤海郡王,好显示他出使渤海郡有重大发现,做出了重大贡献。现在有了黑水部王爷倪属利吉,他就把大门艺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