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蓉扯上窗帘之后,抬头看了张峰一眼。
张峰对上祝蓉的视线,心头一凛,莫名地觉得有些讪讪。
张峰其实成为祝蓉的男朋友还不到一个月,他比祝蓉大一些,今年读高三,因着家境充裕、拟定高三毕业后出国的原因,所以在其他高三的学生在书海中苦苦挣扎想谋求一个好的未来的时候,他仍然悠闲自在得与平常无异。
有钱有闲还有颜的张峰在这所学校是接近校草级别的存在,和祝蓉的交往是张峰主动提出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或许是想要打破祝蓉身上那种淡漠,亦或是因为内心对这个女孩的好奇,若说张峰有多喜欢祝蓉,那是不然的。
然而与祝蓉交往的这段时间里,他发现自己愈发看不透这个女孩,她会对着自己笑,但是她的笑意从未抵达过她那双黑亮的眸子里。
但是张峰此时在祝蓉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明显外放的情绪,那是一种显着的厌恶。
可以说自张峰出生开始,他便很少能在人眼中看到这种情绪,就算是有,那也是不声不响、小心掩藏着的,不会如同此刻的祝蓉一般大张旗鼓、毫不掩饰。
张峰的心中陡然生出一种委屈,还有一种被骤然戳伤的痛楚,他想要祝蓉的眼眸里出现别的情绪,却没想过这会是厌恶!
可是,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啊?
张峰有着这个年龄阶段大部分人都有的敏感的自尊,发现自己陡然被嫌恶之后,他选择以同样的态度回击回去
因而当祝蓉小心翼翼地一扇扇关上被张峰拉开的展柜后,她回过头时,却发现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意识到张峰抛下自己先走之后,祝蓉挑了挑眉,脸上并没有出现张峰以为的愤怒表情,察觉到这间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的事实之后,她抬眸望了柜子最上方精致而巨大的座钟一眼,眸子刹那间亮得惊人
“囡囡,这座钟啊!是百年前西方的国家献给华夏的,人们都知道帝都博物馆的那座八方向化,九土来王的写字人钟,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座同一时期来到华夏的这座描绘西方宫廷景象的‘王钟’,这座钟在战乱的时候几经辗转来到金陵,因为毁损过度一直没能修复,爸爸毕生的心愿,就是让它重新现于世人眼前”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座钟一直都还没有修复好啊!
他是放弃了么?
祝蓉垂下的眼眸动了动,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座钟的表面,这一刻,她脸上的表情是憧憬而又忐忑的,眼角眉梢的不耐悉数收起,是张峰一直想要看到的祝蓉在面对自己的表情,欣喜而愉悦,就像是在面对着自己心心念念、久别重逢的恋人
然后这表情只是一刹,祝蓉却似是触电一般又收回了手
再次抬起眼时,祝蓉已经恢复了平素面无表情的模样,唯有一双发亮的眼,泄露出了这个女孩明显不平静的心绪。
锁门出了储藏室,张峰已经不见了踪影,然而走廊的拐角处,一个窈窕的身影却出现在了祝蓉的前方。
女人穿着黑色的工作服,抱着胳膊半倚在墙上,从她好整以暇的姿势来看,看得出女人早就知道了祝蓉在里面!
到了这个地步,祝蓉心中反而释然了下来,她抬起头,眼尾微微斜起,似是挑衅般望着这个平素寡言少语的女人,心中甚至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知道这种情况下,这个女人究竟该怎么处理呢?
第2章()
如果说帝都这座城市如同一位有着巍峨俊朗的外表、沉稳厚重的中年帝皇,那么金陵便稍显跳脱一些,宛若一位风流俊逸、落雪踏花的年轻贵胄,同样天生的贵气疏朗,然而金陵却融入了江南地区六朝的金粉、女儿的眼波,缠绵的美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似是连冬季的风都显得比别处轻柔一些
金陵的博物馆同样带上了几分金陵人特有的浪漫士子情怀,博物馆的展品并不是都藏在冰冷的玻璃展柜之中,在这个博物馆之中有一条仿民国时期建造的街道,此时还不到八点,博物馆并未开馆,昏黄的灯光下,四下无人的长街乍一眼看上去让人恍然间产生一种已经穿越回当初那个年代的错觉。
这样的氛围之中,这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女人茕茕立在前方,竟是莫名地生出了几分风姿绰约之感,仿若与周围的景象融为了一体,如若画中人。
“好久不见了,祝蓉!”女人掩映在长发下方的眸子抬起,看了祝蓉一眼,这一眼波光流转,似是有粼粼碎光跃动于女子黧黑的长睫之上,女子原本平淡的容色竟是因为这一眼,恍若一副黯淡的水墨画突然间被上了色,显示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明艳。
祝蓉对上女子的眸光,骤然一惊,然而再次望过去时,女子已经移开了眼,她侧着颊望着一旁仿大剧院的建筑上方张贴着的海报,从祝蓉的角度只能看到半边粉白的侧颜,仍是之前貌不惊人、毫无存在感的模样,让祝蓉怀疑之前那刹那的惊艳都是自己的错觉
祝蓉没有理会纪妩的寒暄,纪妩却似是早已经料到,她勾起唇,转过脸来望了祝蓉一眼,“你是从你父亲那里拿到的通行证吧?我想,你并没有经过你父亲的同意”
纪妩的声音仍然柔和,轻轻细细,是陈述的语气,然而祝蓉的脊背却似是被什么突然间蛰着,猛然间直起了腰,防备而警惕地望着纪妩,“那又怎样?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他的通行证来看看他工作的地方而已,又没有做什么!”
这段话说得自然而流畅,显然已经在心头演练过很多次。
“你该庆幸你没有做什么!”纪妩抬起眸,厚重的镜片后方的眼睛扫了祝蓉一眼,意有所指,“毕竟你已经满了十六,已经到了能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
“不过,重点并不在这里,”纪妩看到祝蓉瞪大眼似是要反唇相讥的模样,话头一转,“事实上,我是想要来问你,你现在想要怎么样?”
“有本事你送我去”祝蓉一句话没说完,没料到纪妩话里头的这个转折,“坐牢”二字便堵在了嗓子眼,说又无法说出来,只能憋着气,红涨着脸宛若一只被松子卡住了嗓子的松鼠。
纪妩却似是没有注意到祝蓉的境况,此时她终于转过了头,站在祝蓉的前方,居高临下望着眼前满脸倔强的小姑娘,抿紧了唇,“我猜你今天偷通行证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你的父亲吧”
“如果被他看到了,你觉得我还能偷出来他的证件?”祝蓉回呛了一声,随即高高地仰起了头想表达自己眼底的不屑,然而她比纪妩矮了半个头,就算这般仰着头,在纪妩的面前也明显地失了气势,虚张声势宛若一位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祝蓉心中产生了几分羞恼。
“我猜,你应该是在你家客厅的茶几上发现了这个通行证吧?”纪妩望着一脸莫名的祝蓉,眸底忽然闪过一丝悲悯,轻声叹了口气,“依照你对你父亲的了解,你觉得他像是会把通行证随意乱放的人吗?”
不像!
他那个人最是严谨刻板,自从小时候他修理座钟的时候被自己不小心划破了划痕之后,他便十分谨慎,再也不让自己接近他工作相关的东西
迎上纪妩的眸光,祝蓉猛然间感觉到一种恐慌,只觉得心脏突然间似是被什么东西攫住,有什么她无法承受的东西在她一无所知的时候无声无息地潜入,莫名地让她感到畏惧。
“你父亲昨晚突发脑溢血,我来还资料书的时候看到了将他送到了医院,当时他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我怕带到医院丢失,所以顺手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据我所知,他在病发时打了你的电话,只是,你并没有接听”
纪妩说话的声音很是平静,听到祝蓉的耳中却仿若万丈冰瀑迎头倾下,祝蓉只觉得整个人瞬间被寒冰封裹,她能听懂纪妩的所说的每一个字,可是组合起来却成为了让她难以接受的梦魇
什么叫做突发性脑溢血?
那是永远精神矍铄的老头子!每日面对他的工作仿若有无穷的精力,这样的一个人怎么会倒下?
祝蓉想要说服自己纪妩只是在骗人,可是心中却不由得开始慌乱,因为她凌晨两点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以为的疾言厉色的父亲,只看到了桌上的工作证,她还在暗自庆幸着自己逃过了一劫
为什么会没接到电话呢?
祝蓉只觉得心中突然间破了一个窟窿,有冷风在其中来回呼啸,脑海里‘嗡嗡’直响,她手忙脚乱地去寻找她的手机,手指剧烈地颤抖,手机却掉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咔嚓”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万分清晰
亮起的屏幕之上,两则鲜红的未接来电刺痛了祝蓉的眼。
昨天晚上,她原本是应该回家的,但是
祝蓉闭了闭眼,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中颤抖地响起,“他他现在怎样了?”
“不久前刚出了抢救室,”纪妩的声音略显疲惫,她抚了抚自己的额角,微微叹了口气,迎上了祝蓉惊惶毫无焦距的眼神,“他现在在**医院1021病房,我可以带你马上去看他,但是祝蓉,我想你需要做好准备”
“医生说,你的父亲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成为植物人”
迎着纪妩突然间变得幽深的眼睛,祝蓉身子一颤,只觉得整个世界轰然崩塌,周遭的一切化为洪水猛兽,咆哮着将她完全淹没
然而奇异的是,祝蓉看着纪妩的眼睛,女人的眸底似是藏着一簇旺盛而妖冶的火,这把火诡谲地燃烧着,让祝蓉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地保持在了一个临界点。
“你父亲昏迷之前,我曾经答应过他会尽力照看你!”纪妩长出了一口气,微微皱眉,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强忍着眼泪不哭出声的模样,眸子里有什么微微晃了晃,最终,她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眼前的小姑娘,“走吧!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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