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富察莫尔根连忙止住了队伍,笑容温和地望着老人,“老人家,有啥事吗?”
老人吃力地把满满的一篮子玉米馍馍提到了胸前,缓缓地递向了富察莫尔根,满脸赔笑,“长官,贵军将士一夜苦战,咋不歇息一下?歇好了才有力气打鬼子呢!”
富察莫尔根笑容一僵,艰难地张了张嘴,“俺们俺们”
说着,他回头望向了李四维,一张大脸上满是苦涩。
老人也顺着富察莫尔根的目光望向了李四维,满脸疑惑。
李四维暗叹一声,上前两步,走到了老人面前,勉强笑了笑,“老人家,小鬼子的援兵到了,我们必须走了。”
“哦,”老人连忙点头,把手中的篮子往李四维怀里塞,“那你们快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仗”
“是啊!”街边的百姓纷纷涌了上来,把手中的红薯、鸡蛋、馍馍往将士们怀里塞,“都是些带着便利的吃食,不会耽误打仗”
百姓还以为他们要赶去打小鬼子的援军,热情更加高涨。
将士们却知道“走”就是撤,一时间都有些手足无措。
看着这一幕,李四维只觉面皮发热,鼻子却是一酸,“老乡们”
听得李四维语气不对,百姓们连忙收了声,纷纷地望向了李四维,神色也忐忑起来了。
李四维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众百姓,声音颤抖,“我们是奉命撤退”
说着,李四维把篮子轻轻地推回了老人怀里,满面惭愧,“老人家,这东西我受不起啊!”
说罢,李四维一转身,绕过老人,匆匆而去,脚步却有些飘忽了。
撤退?
官军要撤退了?!
百姓们呆立街头,怔怔地望着渐渐远去的将士们,不少人眼中已然泪光闪烁。
将士们垂着头,步履匆匆地往城外走着,有人满脸羞愧,有人眼眶泛红
“吧嗒吧嗒”
仓促的脚步声一声声地敲在将士们心上,让他们羞愧难当!
就这样撤了吗?
咋能就这样撤了?
咋能抛下这些热情的老乡就撤了?
可是,战机已失形势比人强啊!
“用不了多久,老子们还会打回来!”一个声音在队伍里响了起来,缓慢而响亮,那是将士们熟悉的声音,那是李四维的声音。
“对!”有人连忙附和,声音激昂,“老子们还会大回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打回来!”
“老子们还打回会来”
队伍里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地响着,“老子们还会打回来”
呐喊声汇聚在了一起,响彻尉氏城,向城外飘去,声震四野。
百姓们听到喊声,都是精神一振。
“官军还会打回来”
有人激动地叫了起来。
“今天,他们能打回来;将来,他们也能打回来!”
有人精神振奋地附和着,掷地有声。
“散了,都散了!要想等官军打回来,就要先活下去先把鬼子应付了!”
也有人冷静地劝说着。
百姓们所求不多,一份希望而已!
无论那希望多么渺茫,只要还有希望,他们就能坚韧地活下去,忍受任何苦难!
因为,他们都来自于坚韧顽强的中华民族!
河边,众将士正在登船,挺进队的兄弟们和来帮忙运送伤员的老乡们在岸上挥手道别。
中间的河滩上,葛队长紧紧地望着李四维,神色肃然,“李师长,俺们会盯紧鬼子,一有机会就通知你们!”
李四维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神色凝重,“形势不明,绝不能急!”
葛队长一怔,重重地点了点头,“俺明白!活着才能继续抗战!”
李四维露出了笑容,“多保重!等我们回来!”
说罢,李四维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向河边走去,步履沉重。
如此退去,他何尝甘心?
可是,不甘心又有啥用?
老子们退了,但没有败!
李四维强自一振精神,动作敏捷地登上船,目光炯炯地一扫众将士,“都板着个脸干啥?这一仗,老子们胜了!”
廖黑牛连忙附和,“对,老子们胜了小鬼子也不禁打嘛!等过几天,老子们再打过来!”
“对,”众将士精神一振,“到时候,把新来的小鬼子也打光!”
“这就对了嘛!”李四维呵呵一笑,摸出烟,掏出一根叼上、点燃,美美地吸了两口,一脸的满足,“这次回去,老子就不缺烟抽了!”
众将士一愣,哄笑起来,“还有罐头吃、有酒喝、有牛皮吹”
胜利还太遥远,罐头和酒却是实打实的好处。
当然,他们还多了一份吹牛的资本,“那一次,老子们突袭尉氏,把小鬼子打得屁滚尿流”
李四维一行回到西岸时,天色已黄昏,一时间,西岸一片欢腾。
夜色朦胧,第十四师团司令部里灯火通明,井关中将设宴款待了三十五师团师团长前田少将,但是,宴席上却不见半点儿欢乐气氛。
宴席草草散去,井关中将关紧房门,坐到了桌前,伏案疾书,笔尖重重地划过泛黄的纸张,沙沙作响:
今日之败,实乃我井关昌隆有生以来之最大耻辱!奈何,调令已至,我部不日将归国整训,今日之耻唯有铭于五内,待整训完毕,我当率部重返支那,一雪今日之耻!
这一战,第十四师团疲于应付,几近崩溃,幸亏第三十五师团及时赶到,才得以摆脱困境。
但是,这已足以让井关中将沦为帝国军界的笑柄了。
第290章 丰收()
这一夜,井关中将饱受煎熬,李四维同样没有睡好。
他可以故作高兴地告诉将士们“这一仗,我们胜了”,以此激励士气。
但是,他却无法忘记十字街口那个场景。
李四维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大半夜,迷迷糊糊间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连忙睁开了眼睛。
晨光从木板的缝隙中透射进来,屋子里光线朦胧。
对面的床上,宁柔和伍若兰已经坐了身,正在穿衣,动作轻缓。
“再睡一阵吧。”李四维掀开薄被,翻身坐起,望着她们,声音轻柔,“最近能消停些了,趁这个机会,你们都好好养一阵。”
宁柔笑着望了他一眼,翻身下了床,“生命在于运动,多动动对身体才好!”
伍若兰也跟着下了床,笑眯眯地望着李四维,“起床到村里走一走,早饭都能多吃些呢!”
“好吧!”李四维也只得匆匆穿上衣服,下了床,轻轻揽住了她们,“那就去走走一起去。”
“好啊!”两个女人满脸欣喜,“去村口吧!村口的稻子长得可好了。”
“就去村口!”李四维笑着点头,放开了她们,“等着,我先去打水!”
说罢,李四维三两步到了桌前,从桌下拿出了一个大脸盆,脚步轻快地到了门口,“吱呀”,拉开了房门,将明亮的晨光放进屋来,兴冲冲地出了门。
这样也好,可以安安心心地陪她们一段时间了!
勤劳的朝阳为晨光染上了一抹金色,照耀着连片的稻田,黄灿灿的一片。
李四维一左一右地牵着宁柔和伍若兰,缓缓地走在村口的大道上,遥望着稻田,满脸喜色,“你们看,稻子长得多好!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呢!”
宁柔“噗嗤”一笑,“哪个刚来的时候还在说‘不到黄河心不甘,到了黄河想四川’?”
李四维讪讪一笑,“那时候,这些田里除了沙子就是水”
说着,李四维精神一振,“这都是兄弟们的心血呢!收了这季稻子,兄弟们今年就不怕饿肚子了!”
“是呢!”宁柔和伍若兰都笑着点了点头,满脸的憧憬,“要是明年还能在这里就好了”
明年这个时候,两个娃娃应该也能吃饭了,如果还能在这里,他们也能吃上白米饭呢!
李四维怔了怔,赔笑着,却没敢点头明年的事,哪个又说得准?
毕竟,暂五师还是“暂”字打头的部队呢!
果然,没过几日,一封电报自师部拍了过来,李四维接了电报,带着苗振华匆匆地赶往了师部。
师部会议室里,各部主官齐聚一堂。
关师长坐于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将,神色黯然,“早上刚刚接到命令:预二团、预三团、预四团调归第四集团军,即刻开赴中条山防区。”
众将一愣,默然无语。
关师长也是一声轻叹,望向了言常信三人,“我也舍不得你们啊!可是,抗战是一局大棋我们唯有服从!”
“是,”三人连忙起身,异口同声,“职下不敢忘了军人的职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好!”关师长点了点头,紧紧地望着三人,“中条山贫瘠苦寒,又处于日寇三面包围之中,你们此去要多加保重!”
三人粲然一笑,“师长请放心!既然友军能坚守下来,职下和兄弟们就一定能坚守下去!”
“嗯,”关师长摆了摆手,示意三人坐下,然后环顾其余诸将,缓缓开口,“防泛堤已经修筑完毕,移交给了驻军我部奉命协防尉氏西华一线,师部将南迁至荣村。”
说着,关师长神色一肃,“虽是协防,但各部仍需积极刺探对岸之敌的虚实,寻找战机,渡河袭扰。”
“是!”众将轰然允诺。
会议结束,众将纷纷散去,关师长叫住了正要离去的李四维,“四维,陪老子出去走走。”
李四维望了关师长一眼,见他神色不善,只得连忙赔笑,“要得!”
师部所在的村子叫小潘庄,新建的防泛堤自上游的毕虎村蜿蜒而来,掠过庄东境,向下游的古城延伸而去。
日当正午,艳阳高照,关师长沿着河堤缓缓而行,沉默不语。
李四维默默地跟在他身边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讪讪一笑,“师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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