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敘微笑道:“知道六王爷的兵权是怎么没的?郭先生给他挖了个坑,令先帝以为他要造反,从边关一路戴枷进京,好悬满门丧命。其长子亦是死在郭先生手上。因了此事,义忠亲王彻底信了郭枢。待六王爷缓过气来想报仇,已是晚了。郭枢一家子早早让人灭了口。”
贾琮奇道:“都蔫成那样了,义忠亲王的人还能杀得了天子功臣?”
贾敘瞧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是义忠亲王杀的?”
“哈?难道是刘登喜杀的?”
“不是。”贾敘道,“到现在都不知谁杀的。横竖决计不是义忠亲王余部杀的。”
“你怎么知道?”
“杀得太随意。”贾敘道,“从下手可以看得出,没有仇。我亲去验的尸。”
郭老太爷的眼睛如着了火一般亮了:“谁杀的军师!”
贾琮托着腮帮子道:“如果不是义忠亲王……喂,老爷子,郭枢是谁的人?太上皇的还是燕王的?”
郭老太爷一愣:“他二人是一伙的!”
“不是。”贾琮道,“他们那几年暂时联手罢了。郭枢的主公你总知道吧。他最先投的是谁?三王爷还是九王爷?”
郭老太爷道:“三王爷。”
贾琮道:“可能是郭枢察觉出了九王爷有反心,早晚会与三王爷为敌。偏九王爷也察觉出郭枢察觉出了自己有反心,先下手为强杀人灭口。”
“不可能!”郭老太爷道,“军师乃诸葛转世,九王爷害不动他!九王爷亲口承认不如军师!”
“哦。”贾琮道,“那就不知道了。罢了,横竖并不与我们相干。还有两个谜题:郭家的机关,和郭老太爷的手下。一个奉命带幼主藏起来的亲兵,手边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机关陷阱这玩意,郭老太爷这样连外乡人随便说几句话就想杀人灭口的棒槌似的主儿,是怎么造出来的?”
刘丰忽然道:“三爷那几句随口之言,实在犯不着杀人的。如今又不是什么风口浪尖。”
郭老太爷道:“他连换孩子都猜着了,倘或是六王爷的人呢?”
刘丰笑道:“您老这般顺杆子爬,显见不是因为这个了。”乃向贾琮道,“只怕三爷方才所猜并不对。”
“哈?”
刘丰看着郭老太爷道:“我若是郭枢,想替自己留一条后,决计不会将幼子交予一个棒槌似的主儿。老爷子断乎不少智。故此又绕回去了。昨日老爷子急着将我们丢入陷阱是为什么?”
贾琮眉头一动:“你说的是‘丢入陷阱’。”
刘丰点头道:“不是‘杀’。倘若我们只是寻常的客商,跌入陷阱之后,会如何。”
郭老太爷瞧了他们半日,又问:“你们是何人。”
贾琮道:“不告诉你。”
老头儿叹道,“罢了。”又呵呵一笑,“极好。”他猛然纵身如箭一般射出去,贾敘陈瑞锦两位高手皆拦不住他,眼睁睁看着他撞上了墙角,气绝身亡。
几个人面面相觑。贾琮喃喃道:“无论如何,也不用死啊……”
刘丰问:“眼下如何处置?”
“你说呢?”
“三爷最擅解开乱麻。”
贾琮撇嘴道:“我通常都是拿刀剁的。”乃转身出了这空宅,直往袁家而去。
袁家这会子正乱着呢。袁大叔见客人们不见了,床上的被褥枕头皆被砍做数截,不知出了何事,已喊了家中一大群亲眷去镇上帮着找。见他们平安无事,长出了一口气。袁大婶念了声佛。
待帮忙的走了,贾琮沉着脸低声道:“袁大叔,事儿比咱们想得麻烦,且麻烦得多。郭老太爷已没了。”
“啊?!”袁大叔吓得一颤。
“且不论究竟哪一个是你儿子,连你带你们全家并郭家全家、两个孩子都算在内,如今都不安全。”
袁大叔懵了:“贾公子,怎么回事!”
贾琮道:“昨日郭老太爷跟你说了什么?未必是实话。不,八成不是实话。”
袁家两口子互视了一眼,袁大叔半晌才说:“他……他说……我是他从前跟着的一位将军的儿子。那将军遭了奸人陷害,设法藏了个儿子到袁家。”
“将军贵姓?”
“说是也姓郭。”袁大叔道,“就葬在镇子外头。他昨儿特领着我们两口子去拜祭了我亲爹。”
贾敘摇头道:“不对。你若是郭枢之子,郭枢的尸身并不在此处。”
贾琮道:“或许是郭老太爷后来迁来的呢?”
贾敘道:“他不知道在哪儿。”贾琮忙闭嘴。显见郭枢是他葬的。
刘丰乃问:“你们是从郭家的地道出去的吧。地道多深?是做好的楼梯还是架的木头梯子?出口在哪里?”
“不深。”袁大叔道:“不过一丈左右,是木头梯子。出口便是我爹……他说我爹的坟头不远处。”
刘丰笑道:“我若猜的不差,那坟头定是新修的。”
袁大叔忙说:“因今年雨水多了些,坟头略动了动,他老人家委实新近修过。”
“先去瞧瞧吧。”刘丰道,“那个郭老爷八成不是个纨绔。”
贾琮忽然说:“我知道了!”
等了片刻没人问,唯有袁大叔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贾公子知道了什么?”
贾琮长出了一口气:“世界上还有是有巧合的。”乃向大伙儿说,“昨儿那事一出,必然得在镇子上传些日子。总有客商经过此镇,总有人要吃饭,总有人爱打听闲话。”
刘丰微笑道:“昨日的那酒馆。”
贾琮点头道:“掌柜的和小二哥可能是郭老太爷的人,也可能不是。总之,有那个酒馆在,就有客商能听到‘袁家的儿子像郭老爷’这个故事。终究袁大婶与郭老爷清清白白。”他看了一眼袁大婶。
袁大婶垂头喏喏道:“我瞧出孩子换了一个……只不敢说。”
贾琮接着说:“故此,要不了多久便会有人猜,会不会是两家换了孩子。哎呀,明明两个都是孙子,为什么要换孩子呢?我们几个不过是撞在头一遭罢了。”
袁大叔莫名道:“那又如何?”
“总有好事者出了酒馆的门还接着打听。”贾琮道,“若此时郭老太爷请他去家里坐坐,他会不会不去?坐一坐,人就从陷阱掉下去了。掉里头转悠几日,又饿又怕,然后机缘巧合从地道逃了出去!一出地道便看见了一座坟,会不会去看看坟上写了什么名字?好容易逃出生天,会不会赶紧离开此地?过了些日子见平安无事,会不会将此事当作故事说与人听?旁人听了之后,会不会瞎猜?”贾琮微笑道,“这就是个坑。郭老太爷十年前挖的坑。坑了袁大叔你、坑了你的亲生儿子,后头免不得还要坑别人。比如蜀王啊方雄啊什么的。”
袁大叔呆了半日,问道:“我究竟是不是郭将军的儿子?”
“不是。”贾琮道,“你是袁家的儿子。你儿子是郭先生的孙子。”乃笑看着几个伙伴,“有补充么?”
贾敘笑而不语,陈瑞锦依然满面淡然。刘丰道:“有。蜀国有人要造反,且是武将。从郭老太爷如此豁得出去来看,九成是剑南节度使方雄。”
“哈?他们不是一伙的么?”
“不是。”刘丰微笑道,“他们那几年暂时联手罢了。”
第390章()
却说刘丰指方雄有心造反,袁家两口子登时吓得腿都软了。寻常百姓而言何尝想过“造反”二字?造反是要杀头的。贾琮竟没想通这一节,忙问怎么回事。
刘丰道:“此计约莫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他问袁大婶,“敢问令郎多大?”
袁大婶道:“今年九岁。”
“那就是至少九年前开始的。”刘丰道,“那时候天下尚未分封,而郭老爷的媳妇产下一子。郭三水着急将他主公的亲孙子与寻常百姓家的孩子调换,显见仍是为了留住一条骨血。九年前,义忠亲王之事尘埃早已落定,天下太平。圣人与贤王兄弟相亲相爱、等着老圣人驾崩好接手朝政和兵权。除去造反,还有什么能让这老头做好了满门皆死的准备?他身在剑南,最容易与他合谋造反的,便是剑南节度使方雄。”
贾琮道:“这个很明白。”
刘丰道:“不想数年后风云突变,天下成了如今这模样,方雄还与六王爷联手了。若是谋反无望,郭三水岂非应该设法把郭枢的亲孙子接回家来教养么?怎么还丢在袁家呢?分明袁大婶知道儿子被人换了、不是亲生的,想必平素对他也不大好。”袁大婶垂了头。
贾琮兴致勃勃接着说:“除非是那位造反的将军依然没放下反心、依然与他有联络,只怕也少不了郭三水的挑拨。袁大叔,你与郭老爷熟络么?”
袁大叔忙说:“我哪里会与郭老爷熟!”
贾琮眨着眼道:“那你怎么会想到你儿子长得像他?”
“有个闲汉说的。我细细一想,委实像。”
“这个闲汉八成是郭老太爷打发来提醒你的。”贾琮道,“好引出后来一串事儿来。啧啧,我方才还说他棒槌似的!哪里有这么巧的棒槌。”
刘丰道:“他既是在这个点儿上着急将郭袁两家换孙子的事儿传出去,大约那位快要造反了。只是,郭家拿什么入伙呢?”
贾琮摸了摸脑袋:“不论如何,袁大叔,你们俩先去把儿子要回来吧。你们家和此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惹上这些王爷啊节度使的。”
袁大叔愣了半日,说:“我老袁是个粗人,想不明白。郭老太爷弄这一大通子想做什么?让旁人知道他孙子换给了我家、我儿子换给了他家?既是偷偷换的,我媳妇也没敢说,不做声不是更好?”
“对啊!”贾琮看着众人,“他这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啊!难道搞错了?”
“不会错的。郭三水自尽,显见是怕被我们察觉到什么。”刘丰道:“此事的原委得问纨绔郭老爷。”
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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