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小丫鬟跟着。柳小七垂头缩肩,盈盈细步上了车。罗泰娘挥动帕子喊道:“好生服侍巧儿姑娘~~”小丫鬟脆生生的答应了。
马车夫问道:“敢问姑娘,这是去哪儿?”
柳小七捏着嗓子羞答答念了个地址,又道:“往他们后门去。”马车夫扬鞭而动。
不多时,到了那去处,柳小七自己不下车,命小丫鬟去同守门的说话儿,只道是怡红院的巧儿姑娘要见他们家二爷。守后门的面色古怪瞧了小丫鬟几眼,使了个人到里头去了。这小丫鬟本是罗泰娘特挑出来陪柳小七的,又灵巧、模样儿又好,等着的功夫便与守门的两个男人调笑起来。
等了半日,里头气势汹汹冲出来五六个婆子,上前就轰这小丫鬟走。小丫鬟吓得花颜失色,抱着一个门子的腰往后躲,口里还喊救命;门子情不自禁伸手拦住一众婆子。婆子们怒朝门子喊道:“你做什么?我们是大太太的人!”
那门子虽不敢惹大太太,终归也是个男人,哪里肯放身后那个俏丽姑娘对着这帮“死鱼眼睛”?陪笑道:“各位婶子,有话好说嘛,哪有一句话不说就打人的。”
婆子愈发怒了:“何尝打她了?下贱的小娼妇,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儿!哪里容得你撒野……”
话音未落,那小丫鬟已啜泣起来,哭道:“谁又何尝天生想做粉头的……不过是家里穷、被老子卖了……你们卖在富贵人家、我卖在那里罢了……”
门子愈发怜惜道:“各位婶子,她也是个苦命的人。”
个把婆子方才也曾闪过了一缕恻隐之意,闻言立时又怒,拥上前来轰:“快走快走!你命不好是你上辈子造的孽,还有脸哭么?莫要站脏了我们家的干净地儿。”
小丫鬟一壁哭一壁往外跑,口里还喊:“分明是你们家二爷自己点的牌子,还叮嘱我们姑娘走后门。何苦来,连请个粉头都不能自己做主,还劳顿我们姑娘来做什么!”拿帕子拭着泪上车了。几个婆子赶到车前接着轰,马车急忙忙走了。
才拐出路口,赶车的问:“姑娘,可要回怡红院去?”
“不去。”柳小七捏着嗓子道,“再往另一处的府上去。”乃又说了个地址,“仍去后门。”
马车夫见多了这些事儿,答应一声扬鞭便走,晃晃悠悠赶到了下一户人家。这回小丫鬟下了马车,细声细气告诉后门那儿的门子:“我们姑娘姓任,祖居黑木崖,小名巧儿。前几日见过贵府小姐一面,贵小姐还祝福过我们姑娘的侄女儿盈盈姑娘。今略有些小麻烦想求贵府小姐帮忙救个急,烦劳大哥通报一声。贵府小姐如不愿意,我们立时就走。”
那门子瞧这小丫鬟生得楚楚可怜,心下恻然,道:“我去不得后头,只能替你们姑娘传个话儿。”
小丫鬟眼圈儿红了,万福道:“多谢哥哥。”乃拭泪低声道,“若不是没法子,谁能厚着脸皮来求只见过一面的官家小姐。”门子点点头,宽慰了她几句,上里头报信去了。
略等了会子,有个俏丽机灵的大丫鬟出来道:“我们小姐说了,有请任姑娘。”
门口那小丫头脖子都伸长了,闻言喜得向她行了个礼:“多谢姐姐!”返身回车上将娇羞垂头的柳小七搀了下来,三人一道进去了。马车夫得了几个赏钱,便在这府的后门外等着。
过了会子,有个戴草帽的汉子路过,打量了几眼这宅子,向左近一个乞丐打听道:“大哥,借问一声,这是谁府上?”
乞丐道:“这是翰林院大学士苏铮苏老大人府上的后门。”戴草帽的闻言又扭头瞧了苏家的宅子半日。
另一头大丫鬟直将柳小七领到小姐的书房,苏澄笑盈盈看着他上前万福:“任姐姐好。”
柳小七回了个万福,尖声道:“多谢苏小姐相助,如此大恩必有回报。”苏澄再撑不住了,扶着椅子背大笑不止,竟“咕咚”一声连椅子一道笑倒在地上。
第477章()
话说柳小七扮作女人混进苏府,苏澄笑了半日,忍了好几回才忍下去。乃命旁人都出去:“我与任七小姐有话说。”几个丫鬟纷纷退下,苏澄瞧瞧柳小七的脸又想笑。
柳小七无奈:“你干脆笑痛快了咱们再说话。”苏澄当真伏案又使劲儿笑了许久。
好容易她止了笑,柳小七正经作了个揖:“求苏小姐帮个忙。”
“罢了罢了。”苏澄爽利道,“若是不肯帮你只作不认识便好。怎么落到这般模样了?你不是会飞檐走壁么?”
柳小七苦笑道:“旁人也会啊。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苏澄拍手:“干的漂亮!你祖父有没有气得跳脚?”
“不知道。”柳小七道,“本想去荣国府打探打探我四哥的下落——他也逃了。”
苏澄忙问:“他女儿呢?”
“我们阖家都在京中,一时半刻他也不敢去侄女儿跟前露面。”柳小七笑道,“我以为琮三哥有线索,谁知他毫不知情不说,还在他们家正正的撞见了我二哥。好在我镇定,把他暂哄过去了,假意拉着琮三哥同我一道往怡红院查事儿去。他先走的。我恐怕二哥腿脚快、家里得了信儿,不敢就那么从怡红院出去,才扮作这幅模样。”苏澄又笑。柳小七等了会子才接着说,“方才先去了别处晃悠一趟,趁停车的功夫打发跟来的丫头与人说话,果然发觉有我们家的人靠近了些欲偷听。”
苏澄问道:“莫非让你们家的人识破了?”
柳小七道:“罗当家的化妆手艺再高,哄得了旁人哄不了我们家的人。男人的骨架子摆着呢。那位不过是想跟着我,试试看可能寻到四哥的踪迹罢了。”
苏澄瞟着他:“你是诚心把他引来我们家么?”
“是啊,苏姑娘怕么?”
苏澄哼道:“我师叔是哪吒下界,我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有长辈顶着。”
柳小七含笑道:“苏姑娘的命比公主还好些。”
苏澄得意的扬了扬小脑袋:“那可不!”又说,“要我帮你做什么?”
柳小七低声道:“借个高个子的丫鬟换上我这身衣裳,再借辆马车送她与怡红院的那小丫鬟同去一处坐坐、喝壶茶,便可以散了。”
“不是说你们家的人能看出男女骨架子有别?”
柳小七道:“那也得人从车里出来了才能看见。但凡我四处乱跑,他便会以为我在找四哥,不敢轻易惊着我。”
苏澄奇道:“你们这样的主儿这般好骗么?”
“只是可巧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柳小七道,“不然,硬打起来依着我的本事未必是对手。”
苏澄嘟嘴道:“罢了,横竖这些事儿你比我明白些。”遂喊了个高些的丫鬟进来瞧了瞧,扭头看看柳小七,又笑。
过了会子,有个丫鬟从后门出去给等着的马车夫五百钱,道:“那位任姑娘我们家已另派车送回去了。烦劳你久等,这是我们姑娘赏你的。”马车夫也不知道大家小姐同窑姐儿什么瓜葛,好在赏钱够多,欢欢喜喜道了谢,驾车而去。那戴草帽的本来坐在墙根儿底下打瞌睡,闻言立时拿起脚来走了。
苏家的马车出了前门,颠颠簸簸往城西而去,到了一处宅子。马车上下来两个女子,一个是怡红院的小丫鬟,一个穿着柳小七的衣裳。戴草帽的立时瞧出此女不是柳小七,跌足道:“中计了!”既已来了,他顺便打探此处是谁家——合着是一处暗窑子。
因中秋将近,李纨与史湘云两个一道忙节事,陈瑞锦与建安公主忙建女学,贾琮贾环晚上没事做,凑在梨香院里闲聊。贾环说些旅途风物,二人又回忆了些少年往事。偏这会子有门子来报:“前两个月来过的那位柳老先生来访。”
贾环问道:“就是那个柳老先生?”
贾琮道:“没错。说来话长。你才刚回来,许多事儿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乃命请进来。
再看柳老爷子,整张脸又长又黑,眼圈跟墨笔画了似的,吓得贾琮蹦了起来:“妈呀,您老怎么成这模样了?”
柳老爷子冷冷的瞧了他一眼:“贾先生不知道?”
贾琮道:“不就是有个孩子青春期叛逆吗?哪家的不这样?有必要搞得这么严重么?”
柳老爷子道:“老夫不与你废话。小七呢?”
贾琮两手一摊:“不知道。柳四哥和小七都没透露过要去哪里、做什么。不过我知道小七为什么离家出走。”
“为什么?”
“柳四哥好歹已经有个女儿了,小七还没说亲事呢。”贾琮道,“难道就无儿无女、光棍一生么?”
柳老爷子皱眉道:“他年岁未到。到时候自然有法子给他配个女人。”
贾琮两手一摊:“您老说‘自然有法子’,其实是根本没想到吧。难道你们家就这样干耗着、只当全家都是和尚?待最小的都圆寂了,柳家干净了结?”
柳老爷子长叹一声,看了他半日,坐下来自斟了盏茶吃了,又默然良久才说:“你们哪里知道……我们家本都是罪人。”
“哈?”
柳老爷子摇摇头:“家父犯了极重的罪,早就该满门抄斩了。”乃闭口不言。
贾琮与贾环互视了一眼,贾环照例捅了捅贾琮示意“耍嘴皮子你上”。贾琮想了半日,不敢断句一气儿道:“老爷子,若要这么说,太。祖爷也有罪,造反大罪。须知这天下本是朱明王朝的,他老人家却抢了来。”
柳老爷子道:“我若说前朝昏君当道、阉人党争乱朝,江山是他们自己丢的,你可是预备好了下一句词儿?”
贾琮假笑道:“没错。那我就说,明成祖朱棣算是明君。太。祖爷再英明神武,他的时代已经过去。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拿曾祖父的罪来约束柳四哥和小七是不对的。不论柳可信老前辈犯了多大的罪过,因为他早已没了,他的罪便不会增加。而你们全家一次次的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