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峰无奈道:“冯紫英也未必舍得,他与司徒磐君臣相得多年。”
“比琮儿明白事理多了。”贾赦抱怨道,“别人家的孩子果然都懂事。”詹峰呵呵直笑。
两个老头坐在暖阁商议着,冯紫英也赶了来。詹峰先将两件事都说与他听。冯紫英乃将门出身,奇道:“收粮食?若是为了筹措粮草,扮作外地来的粮商明着买又何妨。京城这么大,粮仓这么多。去邻国买也容易的很,这几年各国都在修路。”
詹峰道:“我们两个老东西也想不明白。”乃朝贾赦一抬下巴,“荣国公的意思,倘若司徒磐出来闹事,就杀了算了。你看呢?”冯紫英面色迟疑。詹峰立时道,“我说什么来着?他也舍不得不是?”
贾赦叹道:“我也不是非要杀燕王不可。你们都说他已失势,无碍了。如今咱们刚刚回京,诸事不稳。这儿又不是台湾府。”又问冯紫英可知道燕王修了地道不曾。
冯紫英自然不知道,只是他也当真猜不着谁会知道。将燕王心腹数了几个,都觉得不大可能。詹峰乃站起来道:“紫英,咱们这就走一趟林府。你我已多年不打仗了,近来林相打仗最多,问问她去。”
贾赦道:“先看看闻大官人的画像。”
“不急。”詹峰道,“公爷使人送到林府来便好。”早年贾赦为了同贾母赌气,在外书房内仪门外另开了个黑油大门。詹峰冯紫英两个遂从这门做贼似的走了。
贾赦回到荣禧堂,闻大官人并几个随行小厮的画像都已画好。贾琮打发人安置王大锤下去休息,自己坐看画师依样画葫芦,一面等他老子从花园遛弯子回来。看见贾赦才说:“这个闻大官人可能是个武将。非但自己虎背熊腰,连身边跟着的小厮管事都牛高马大。”
贾赦“哦”了一声,问道:“有什么大将姓闻么?”
“不知道啊——”贾琮托着腮帮子,“我在犹豫要不要去拉拢一个人。”
“谁?”
“孙绍祖啊——”贾琮脑袋在两个巴掌上摆来摆去,“我是真心不喜欢这个人,还想过日后得了权必修理他。”原著里我姐姐就是让他弄死的!“偏詹翼之说对燕**方须得暂安抚些时日,不许我动手。”
贾赦拿过画像来看了半日,道:“委实有武将之风。孙绍祖既有用,拉拢一二何妨。此人贪财好色,迟早能露出小辫子来。”贾琮长叹一声,满面无奈,袖了份画像走了。贾赦忙打发人给林府送份画像过去。
贾琮回到梨香院,有些头疼。他已经有日子没自己想事儿了,都是旁人帮他想的。如今此事又是个谜题,东一榔头西一棒的漏出线索,内里也许有瓜葛、也许毫不相干。他不是没疑心燕王弄到了兵马、想回京搅事。可燕王是个极能忍的人物。自幼让刘登喜欺负,依然能扮作顾全大局的模样与之周旋到图穷匕见。且他并非顾念儿女私情之人。若当真想打进京城,断乎不会许燕王妃漏出如此大的一个破绽给自己瞧。
正愁着呢,忽有小厮进来报信,梨香院对着宁荣街的那门,有人来访。这扇门平素是不见客的。如今贾琮已当上摄政王,更不会有人没事来闲逛了。贾琮皱眉,问道:“是谁?”
小厮道:“是位姑娘,名叫柳明月。”
“哈?!”贾琮前些日子去神盾局倒是见过这丫头,模样儿出落得了不得。她在清华慈善女子学堂念书,当日也只打了个招呼、说了几句长辈的废话。“怎么今晚来的都是些几根八竿子打不着客人?”他不禁打了个激灵:越是奇怪的线索背后越藏着东西,赶忙命请进来。
这会子正是月末,一丝勾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斗牛之间。柳明月穿着校服盈盈走进门来,不施脂粉,竟当真如明月似的、满屋子都亮了。贾琮去年刚得了个女儿,现在瞧小姑娘自带亲爹心,笑招手让她坐下,喊人上茶拿点心。喊都喊了,方想起来问人家爱吃什么。
柳明月笑摇了摇头:“贾三叔不必忙,侄女说几句话就走。”
贾琮道:“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悄悄跑到梨香院来找我,事儿想必不是几句话就能说完的。”又命给她煮牛奶去。
柳明月莞尔。遂当真点了几样点心,又说想喝可可茶。贾琮吩咐下去了,方问她过来什么事。柳明月皱眉道:“要说有事吧,当真算不得什么。我只有些奇怪。”
“大事都是从奇怪的小事起头的。你慢慢说。”
“嗯。”
柳明月长得漂亮,从十三四岁起便有男孩子献殷勤了。前月她们学校组织去参观一座庙,偶遇了个年轻人。那人不知怎么找到学校去,追着送了她几首诗。诗写得当真不错,柳明月虽还未动心,已对他颇有好感。也不知怎么的,此事让柳庄知道了。当哥哥的能置之不理么?乃亲自去查。旋即查出那人竟是燕王之四子,府中已有正妃侧妃四五个。柳明月心下不痛快,再不搭理他了;他也知难而退。谁知今天,这人又来了。
第748章()
燕王之子追求柳明月; 遭拒后知难而退,谁知今天又来了学校。柳明月依然不搭理他。过了一阵子,学校的门卫大叔笑嘻嘻跑来道:“柳明月同学; 那个王四郎说,只求再见你一面,看了就走。”
柳明月手里捧着一大堆册子正要去实验室; 随口道:“我没那闲工夫,我们组好容易才申请到一个时辰的实验室,手头好几个实验呢。”
同组同学不知此人是谁; 笑道:“你去见见人家呗,怪不容易的。”
另一个道:“单凭百折不饶的劲儿也该见见才是。瞧打扮也是大户人家; 诗也写的好。这位当真是个翩翩少年郎,京里头这么好看的可不多。”
柳明月淡然道:“比我哥哥如何?”
众同学都叫起来:“谁能跟你哥哥比呢?”“难怪瞧人家不上; 眼光子让你哥哥拉高了。”“明月,你哥哥好几日没来了。”“明月; 你生辰那日庄哥哥会来学校么?”“来学校干嘛?让庄兄弟请我们吃饭啊——”姑娘们纷纷说起柳庄来; 把王四郎撇开了。
门卫大叔在旁听着,瞧这意思柳明月是不会出去的; 便到校门外告诉那年轻人不必等了。王四郎思忖片刻,拱手道:“烦劳大叔再去一回; 就说我日后也许不再来了。”
门卫道:“年轻人,你死心吧。那个丫头我知道,实心眼的很。她既然说了不见就不会再见的。”
王四郎苦笑道:“我想知道输在哪儿,求她给个明白。”
门卫听着怪可怜的; 果然又替他跑了一趟。柳明月已到实验室换好了白大褂,闻言无奈,只得出来见他。
到外头一瞧,好巧不巧的,另外一个追求者也来了。二人都以为柳明月是来见自己的,同时走了上去。柳明月摇摇头,拱手道:“我今儿有几个要紧的实验要做,二位有话快些说吧。”
王四郎微笑道:“我只想看看你,看到就心满意足了。”
柳明月道:“好。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王四郎哀嚎一声:“明月,你好狠的心。”
柳明月淡然道:“我爹妈把我生下来,不是为了给你看的。”转身向那人微笑,“赵青云,有事么?”
这位赵青云正是秦可卿的组员。秦可卿现任故宫博物馆代理馆长,也已悄悄安排民间富庶的商贾进紫禁城参观游览,八千银子一日,生意火爆。赵青云忙将手里的包袱递过去:“上回你说喜欢化学,这是我搜罗到的一些道家炼丹的资料,保不齐对你有用。”
柳明月立时笑逐颜开:“哎呀太麻烦你了。”美人一笑犹如娇花初绽,两个年轻人霎时都看呆了。
待缓过神来,赵青云好悬跳起来!这主意还是秦可卿帮他出的。心里头已谢了秦馆长千万遍,恨不能把她当活菩萨供上案。面上还扮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微笑道:“能帮上忙就好。”
王四郎却面色铁青:“不过是点子炼丹之物罢了,去道观便能取到。”
赵青云嘴角直翘:“不错,谁都能取到。偏就有人就是想不着去取,可知并没用什么心思。”
王四郎恼了,才要说话;柳明月忽然说:“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何不愿意见你?”
王四郎忙问:“为何?晚生想求个明白。”
柳明月指着他腰间的一个比目鱼荷包:“你这荷包是媳妇做的吧。”又指着赵青云的吉祥如意荷包,“戚氏绣坊的商标都还在呢,显见是买的。”乃正色看着王四郎,“你家中已娶妻了。”
王四郎恍然,遂笑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她比你差远了。日后我必宠你如珍宝。”
赵青云“哈哈”两声,拍手道:“这个‘宠’字说出来,你就出局了。她们这学校出来的都是新女性,难不成还会肯给你做三妻四妾?”柳明月微笑不语,却往赵青云那头微微挪了一步。
王四郎怔了怔:“三妻四妾本是天经地义,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柳明月道:“确实天经地义,前提是人家姑娘愿意。我不愿意。非但不给人做三妻四妾,也绝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子弟,你们家肯么?王公子还是去找愿意给你做小老婆的吧。”
赵青云愈发欢喜,声音都大了些:“时代正在变革!王公子,咱们能亲见沧海变桑田不再变回去,实在幸运之极。”
柳明月转身向赵青云道:“不用废话,他听不懂的。”
“好好,你说的对!”
柳明月嫣然一笑:“我得回去了,实验室只能用一个时辰。”
“你小心些!”赵青云道,“化学品不少都有毒的。”
“我知道。”柳明月朝他挥了挥手,又看了眼王四郎,顿时浑身一凉!王四郎看她的眼神从前不曾有过,犹如看囊中之物似的。
王四郎看了柳明月会子,又转头去瞧赵青云,身上骤然生出一股杀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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