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说取消练饷,薛大人便当不了这首辅,下官不便评判,一切由皇上决定。
不过,身为首辅大臣,不能替天子分忧,下官真不知你有何脸面站在百官之首?”
薛国观刚一说完,秦浩明抓住机会尖酸刻薄的立马顶了过去,接着转向崇祯皇帝说道:
“微臣的第四点建议,恳请皇上征收商税弥补练饷之缺。并且微臣保证,商税一定多于三饷总和,让国库充盈。”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言弹起万般音。
朝臣想不到秦浩明如此胆大,作为初次上朝的愣头青,便当着薛国观的面质疑他首辅能力,委实让人惊诧。
至于说征收商税虽让朝臣不能接受,但好歹过往也曾有人言,不算新意,只是没有秦浩明官位高而已。
“皇上,秦总督当着朝中文武肆意攻讦薛首辅,以下犯上,恳请将他拿下严办,以儆效尤!”
刑部员外郎贾仁初义愤填膺出列大声说道。
“臣等附议!”
户部给事中胡乃龙、都御史熊明遇等十余人也站出来,纷纷说道。
薛国观则黑着脸,仰头作悲愤状。此时,崇祯没问到他,不方便替自己辩解。
卢象升和杨廷麟二人见此状况,焦虑的看了一眼秦浩明,就待出来替他说话。
“皇上,微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何罪之有?
朝廷什么时候变成一言堂,竟然容不得有不同意见?
不然,诸位大人缘何一窝蜂问罪于臣,却对微臣所提建议不置可否?
微臣初次上朝,目睹诸位大人见事推诿扯平,一言不合,便群起而攻。长久以往,何人敢献言献策?
不说别的,起先吴大人和沈大人所提的问题,事关国家社稷,然诸位大人却一点建议俱无。
倒是微臣言及薛首辅,便急不可耐跳出来加以指责,如此所作所为,岂不令人心寒?”
秦浩明抢在卢象升想要出列之际,迅速出言。崇祯明显偏向自己,故而秦浩明这声声喝问理直气壮,气势惊人!
“恳请皇上替微臣做主!”
秦浩明此番话言辞犀利,直言群臣无容人之量,容不得其他声音,更隐隐指责薛国观结党营私。
作为首辅,薛国观辩无可辩,索性跪地朝崇祯打悲情牌。
而他站出来指责秦浩明的其他党羽,跪则坐实结党营私,不跪又似乎不是那回事,颇为尴尬。
秦浩明的表现则让群臣频频侧目,纷纷心中自忖,此子不仅领兵打仗是把好手,不意朝堂争斗也毫不逊色,堂堂首辅给他挤兑无话可说。
更主要的是连国子监士子和复社众人也对他推崇有加,令他在百姓口中的清誉扶摇直上,今后对上可要小心。
“薛大人请起,诚如秦爱卿所言,就事论事,不必太过计较。”
朝堂之上,崇祯表面波澜不惊,故作平缓说道。
实则内心对薛国观失望透顶,一国首辅,被初次上朝的年轻官员驳斥得无话可说,竟然要托庇于他,求他做主。
这要传扬出去,让人情何以堪?
反观崇祯这声平和的薛大人落在薛国观耳里,不啻于九天惊雷,震得他差点要委顿于地,他明白,自己的首辅生涯已经到头。
近几年来,天子俱是唤他薛爱卿或薛首辅,何曾叫过他薛大人?
分明是对他今天的表现心生嫌弃,帝心不再!
“谢皇上恩典!微臣忽觉身体有恙,恳请回府休息,望恩准。”
“传御医随薛大人回府诊断!”
崇祯心里叹了口气,但面子上的事情还要周全。
薛国观脸色灰败,勉强挣扎着站起,行完礼之后,转身离开朝堂。
那落寞而稍显悲哀的背影,让朝臣心里百味陈杂,竟无一人吭声。众人明白,这一走,薛国观再也不能站在百官之首。
阳光透过宫殿上的琉璃瓦抛洒在秦浩明绯色官袍身上,晃得朝臣怔然失神。
经此一事,简在帝心已经不足以形容秦浩明在崇祯心中的位置,瞧他们的配合之默契,或许用君臣相得益彰比较合适。
同时,今后如何和此子相处也成为他们心中盘算考虑的事情。尤其是一些低品轶的官员,更是心里火热。
官场中人,最是势利。眼里只有利益得失,走高踩低是他们一贯的准则。
秦浩明崛起太快,快得让他们猝不及防,几无反应时间。
但让他们更为惊诧的还是崇祯对他的态度,身处宣大边关之地,不显山不露水,和天子并无多少接触时间,缘何让天家对他重视若此?
堂堂大明首辅,上任不到一年,虽然稍显无能,有些贪鄙,喜收贿赂。
但毕竟是天家亲自选定,竟然因为秦浩明就此失宠,这里面的透露信息委实朝臣胆战心惊。
“诸位爱卿,征收商税弥补练饷之缺的事情,大家可有什么异议?”
正当朝臣思虑这其中的奥妙,崇祯平和的声音再次响彻宫殿。
可等待崇祯的,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张侍郎,薛首辅不在,现殿中官职以你为最,谈谈你的想法?”
崇祯嘴角扬起,朝齐党党魁张四知问道。
“皇上,征收商税之事关系大明稳定且未经内阁讨论,微臣一时难以决断。”
首辅不在,次辅陈演身陷囹圄,礼部左侍郎张四知圆滑答道,妄图蒙混过关。
他是山东费县人,礼部左侍郎兼武英殿大学士,属于内阁成员。
内阁大学士是指身在内阁并且有大学士头衔的人,一共有六个级别:分别为四殿、两阁。
四殿者,中极殿大学士,建极殿大学士,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
两阁者,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统称为殿阁大学士,一般都由内阁成员兼领。
崇祯不置可否,眼角朝着东林党魁钱谦益望去,“钱侍郎又如何看?”
第三百零三节 无耻之尤(再次感谢家里窝囊家外雄万赏,明日加更回报!)()
第三卷扬帆于大明朝野
钱谦益嘴里发苦,心里暗叹一声,崇祯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奈何此事他却无能为力。
否则,他就是众矢之的,必将受到整个大明官场和士林的唾弃。
“皇上,兹事体大,关乎天下苍生,一次朝议恐无法确定。
不若等内阁成员聚齐,草拟一个方案,交由皇上预览之后再行定夺如何?”
钱谦益是个思想和性格都比较复杂的人,在他的身上不乏晚明文人纵诞的习气,但又时时表现出维护传统道德的严肃面貌。
他本以“清流”自居,却因为热衷于功名而屡次陷入政治漩涡,留下谄事阉党的污名。
如今首辅、次辅缺失,他的心活跃起来,故而言辞间再无过往的毅然决然,留了一丝缝隙转圜的余地。
委实也算用心良苦,既不得罪满朝大臣,又敷衍了崇祯皇帝,让他有台阶可下,端的七窍玲珑。
“林尚书,你也说说?”
崇祯目无表情,点着齐党、东林党、浙党、楚党的官员逐一问过去。
秦浩明饶有兴趣的听着他们千篇一律的回答,连气都生不起来。
大明的党争在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你主张的我反对,我主张的你也反对。该干的事干不了,想干事的人干不了事。
但唯独在向商家收取税赋上出奇一致,无论是什么党派,都坚决反对征收商税,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让利于民,一副道德君子的模样。
或许是今日薛国观的境况让他们有所顾忌,他们的言辞没有往日那般激烈,但无一例外都是敷衍或者反对。
听到后面,秦浩明情不自禁地的冷笑起来。
其实事情说起来非常简单,根本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复杂。
在一个个借口后面,掩盖着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他们都在替自己家族谋福利。
大明经过两百多年的发展,早已官商不分。商人家族中有子弟在朝堂为官,而官员则有族人在经商。
尤其是没有受到战火波及的江南,其商业更是发达。
因为人口众多,官绅太多,彼此牵制,不可能无限制的兼并土地。
故而,江南地区其实没有真正的大地主和封建领主,除了南安郑家。
于是,大量的闲置资本就用来进行初步的工业积累和更多的海外贸易,伴随而起的则是江南商业的繁荣。
非常可惜的是,资本的积累并没有带来科技和工业上的变革,甚至因为这些官僚的阻扰,大明朝廷也没有得到一丝好处。
如此一来,到一定程度后,资本就只能用来挥霍。
北方的建奴是极端落后和野蛮的渔猎文明,而大明的核心却已经逐渐走出农耕文明。
现在因为朝堂诸公的短视和私欲,文化和经济的超前带来的反而是军事上的严重落后。
大明的悲剧,除了天灾之外,灭亡的根底,大抵就在于此。
“皇上,请允许微臣和几位大人对答几句?”
秦浩明脸色严肃,上前一步,行礼恳求。
“准!”
崇祯挥舞着宽大的龙袍,脸上看不出喜怒,心里却对秦浩明充满期待,不知他和这帮肮脏的官场油子能说些什么?
“国家形势严峻危如累卵,相信不用我这个官场新丁所说,诸位大人理应知之甚祥!
可本督不解的是,缘何诸位大人身为大明朝臣,为民却不为国,何解?”
秦浩明双手作辑,走到几个朝臣身边问道。
他对这些人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任性,让人觉得洒脱之至。
钱谦益在他手上吃过一回亏,低垂着头不吭声。
礼部左侍郎张四知为人圆滑,且不愿得罪这位炙手可热的新贵总督,苦笑着说道:
“如今大明东北、西北俱已成水火之势,仅剩江南一地尚算清静。此时若是再闹腾起来,大明恐无力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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