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清的确时常过来,但每每她问钱来来的事就闭嘴不谈,被藏在这深院跟外界断了联系,几人寄人篱下她又如何能开口向百里清提要求?
多日来的委屈涌上心头,苏缪也只默不作声的埋头臂弯。
他越说越离谱,猴一脚就踹了过去,臭着脸说:“叫你闭嘴就闭嘴,哪那么多话?”
“怎么了嘛,我又没说错……”老二嘟囔着揉揉小腿,猴朝左边努了努嘴,抄着手说:“上你的厕所,我回去睡觉了。”
“你别提,这百里府的床睡得俺骨头都酸了,还不如俺们庙里的草席。”
“你就是个乞丐命。”
“哼,俺不跟你计较,俺去茅厕!”
“别掉坑里了傻大个。”
脚步声渐远,苏缪抬起头,有些不知所措的望着前方。
他们是这么看她的吗?
钱来来没有一点消息,他们心有疑虑也正常。她这样安抚自己,却按耐不住鼻头的酸意。什么嘛,又不是她想这样的……
手背上一阵温糯的触感传来,她不禁低头一看——黑色的瘦弱猫咪仿佛融入了夜色,一个爪子轻轻搭在她手背上,幽蓝色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她。
头一次看到如此亲人的猫咪,她心中欢喜又惊讶,细细辨认一番才惊觉熟悉:“嗯?你是……云中林那只!”
看她难过,夜离也跟着难过了起来,蹭了蹭她的手臂,随后又盯着她。
可恶的奴才,居然随便为了别人的事烦恼,明明以前都只会苦恼该给朕买怎样的猫粮比较好……果然在外面有别的瞄了!
苏缪只觉一阵暖心,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头,扯出个无可奈何的笑:“我没事……这也是没办法的,钱来来啊,你现在怎么样了?”
“苏姑娘……”
低低的唤声引来夜离的警惕,见它盯着墙头,苏缪也不禁拉开大门看过去。
墙头忽然冒出颗人头,吓得苏缪一把把门摔上,来着似乎是急了,嚷嚷道:“苏姑娘你在不在!”
这声音……谁啊?苏缪拉开条门缝,督见与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顿时反应过来,迎出去压低声音道:“柳小姐?你怎么在这?”
柳闻儿自墙头蹦下来,拍拍衣裳上的灰尘,这才解释:“三王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昨日便借故回了艽梁,去上次兰姑娘知会我的宅子里也没见着人,多番打听才寻到这。”
苏缪长叹口气,拉着她往房里走,愧疚的说:“实在抱歉,因为我们的缘故讲你扯入这些是非,先进去说吧。”
脚步一顿,柳闻儿微微愕然:“你不怪我?”
“嗯?为什么要怪你?”上次柳闻儿给她的书信被钱来来一把火烧了,她自然不清楚其中的变故。
柳闻儿目光闪烁,她环顾四周:“听兰子希说钱来来被抓了?”若不是这样,她根本下不了决心来见苏缪,若能保住苏缪,也算她帮了钱来来一回。
“没错,至今生死未卜。”苏缪有些黯然。
“钱来来不会就这么死的,她命大这呢。”柳闻儿安慰的拍拍苏缪的手,沉默许久,还是决定坦白:“其实我是凤翾国凤惜女皇御用左卫,十三殿下生前唯一的亲传弟子。”
所以才能拥有十三殿的扬名之作凤麟鞭。十三殿的死是有原因的,她决不能让十三殿枉死!
“凤惜女皇?”之前稍微听钱来来提起过,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不过关她毛事?
柳闻儿点点头,继续说:“你知道的吧,千日战争后四国已百年无战。盛极必衰,合久必分,如今百年合约已然到期,各国蠢蠢欲动……”
“所以,你是凤翾安插在苍鼎的探子?”苏缪猛地缩紧瞳孔,大约明白了她的用意。
“没错,苍鼎是块大肥肉,北捷、雪域和凤翾无一不虎视眈眈。三王是护国派,只要他消失,百里涯自然坐不住,即便现在两党之争也是迫在眉睫。”
苏缪缩回了手,警惕的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突然觉得这女人无比危险,难道她跟钱来来做了什么碍着她们的大业,如此周折向她解释是为了让她死而瞑目?可怕!
柳闻儿盯了她许久,低头吐露真相:“我算计了钱来来,她本想寻求帮助,我却引她激怒念奴,借故伤了三王,这才害你们走投无路……”
苏缪浑身一震,想想钱来来将事情全都揽在自己身上一笑过之的模样,忍不住捏紧拳头,不敢置信的盯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道钱来来得下多大决心才会相信你吗?”
柳闻儿恹恹的躲开她的视线:“不过是我长着张与你相似的脸,她才放松警惕……她根本就没真的信我……”
“她信了!”没等她说完,苏缪便捏住她的肩,红着眼眶吼:“柳闻儿你知道吗?若她真提防你,她就不会给你空子让你有这个机会伤害她!”
“……我不想跟你吵,我会再回来也只是不想欠你们的。”柳闻儿垂着头避开她的脸。被跟自己一样的面目指责的心情真是不可描述,像是在吐露自己的心声一般。
苏缪的手渐渐滑落,她有些无力的摇头:“你没欠我的,可你欠她的这辈子你都别想还清……”
“随你怎么想!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柳闻儿一把擒住她的手,喃喃道:“走吧,我带你出城,以后别回来了。”
她当然知道……若她们能掌控自己的命运,还会如此难堪的挣扎吗?
苏缪奋力想要挣脱:“要走你走,我要在这里等着钱来来!”
柳闻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死死的拽住苏缪:“别把自己装得这么清高!到底是谁害她一次次涉险你在清楚不过,现在她遇难了,你在做什么?不也只是冷眼旁观?”
“我……”
“喂,臭女人,被戳中心事就开始胡乱咬人的样子还真难看。”苏缪的话还没出口,低哑的男音便幽幽传来,引来纠缠的两人侧目。
“百里清?!”
百里清一袭黑袍,猫一样慵懒的蹲在墙头:“苏缪想就在这,你听不懂吗?”
苏缪不禁微怔,这种熟悉的感觉……
百里清跳下墙头,黑发随意的绑在脑后,随着他轻盈的步伐一晃一晃的:“还是说需要我叫人请柳小姐出去?”
柳闻儿心下紧张,慌忙解释:“我……奴家只是来苏姑娘这拜访一二,并无恶意。”不知这百里清是从哪听起的,若被他捅破自己的身份……
“柳小姐上门我家下人竟一声通报都没有,真是稀罕了。”百里清径直走到苏缪身旁,一胳膊砸在她肩上,让她多少有点猝不及防。
天啊,这真是白天中规中矩的百里清吗?
当然不是。
夜离心里都炸毛了。他家奴才,哪是别人可以欺负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就化了这主人家的模样,出来重振朝纲。
这个丧尸有点衰()
见百里清咄咄逼人,柳闻儿略带深意的督了苏缪一眼,无奈的屈身一拜:“既然百里公子不欢迎,奴家便先行告退了。”
百里清何时与苏缪如此亲近了?印象中百里清自持清高,莫不是也有堕入情网的一天?这倒有趣……
她璇然转身,夜离凤眸一挑,漫不经心的开口:“柳小姐,我不愿为难于你,还望你也别来叨扰苏缪,不然我定与你誓不两立!”
这是不到算计较她身份的意思?柳闻儿脚步一顿:“百里公子且放心,今晚之事你与闻儿皆当没发生过,我自不会再来寻苏姑娘。”说罢缓步前行,渐渐没入夜色。
苏缪怔然望着柳闻儿已然消失的背影,半晌,目光挪到肩上搂着她的胳膊:“你还要抱多久?”
“哎?我……”夜离一下跳开,不满的嘟着嘴:“哼,我才不是故意吃你豆腐的,要不是看你太弱了我才懒得出手,还不快谢我!”
苏缪环顾四周,那黑猫早就不知踪影,顿时有些丧气,讪讪的蹲在阶梯上:“我说百里公子,大半夜的爬墙头算哪门子事?”
“我、我路过而已,别认为我有奇怪的癖好哦!”为什么还一副不开心的样子?女人真难搞懂……
望着他不同于平日慌张又逞强的表情,苏缪不觉失笑:“百里公子,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月光柔柔撒在女子微微翘起的唇边,衬得她肤如凝脂、明眸皓齿。这幅场景看得夜离也怔愣了下。苏缪不解的攀上自己的脸颊:“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夜离长舒口气,缓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覆上她的手:“苏缪,别在别人面前这么笑。”
狡猾啊……能与苍鼎第一名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自然是倾城绝伦,更何况她此时一身素衣,青丝披散,更有几分楚楚可怜。
两人靠的这么近,苏缪有些不知所措的垂下头,双颊嫣红:“什么叫这么笑啊……”
偷偷望向他,他的眼底格外干净真诚,又让她有些疑惑。这个百里清真的是她所认识的百里清吗?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为什么……”
夜离似乎想起些什么,触电般缩回手,有些不安的扫视着地面。苏缪不解,只能愣愣的观察他的动作。
沉默半晌,他抬头牵出抹笑意:“苏缪,我绝不会害你,什么都别问,相信我好吗?”
看他为难的模样,苏缪满腔疑虑再次咽回了肚里,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是人总有难言之隐,她相信面前这个人总归不会害她。
“如今局势紧张,我若对你说出些什么也是情势所逼,你万不可放在心上。”
“嗯。”
*
钱来来猛地坐起身子,一脸懵逼的环顾四周。她这是在哪……对了,昨夜实在寻不到路,他们便找了个山洞住下。
神秘男人呢?不会撇下她走了吧?要知道她就是个生活三等残废,野外求生技能为零,一个人待在这相当于宣判死刑!
才不要。她可是答应了苏缪要回去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