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相华章很明显的站在李锦贤这一方,他的庶女华姝既已嫁给四皇子李锦玉为正妃,自然是想将陈贵妃以及其母家庆国公一脉全都拉扯到自己的阵营中来。
但这如意算盘显然有些失策了,李锦玉自然是肤浅无能之辈,很容易便受李锦贤的拉拢,枕边人的吹风,痛快的加入了他们的阵营。
但他的生母陈贵妃及其母家庆国公都是十分聪敏睿智之人,在如今这混局之中尚且人人自迷,他们便只站在局外观望,从来也不曾插手党争其中。
他们对李锦玉是心知肚明,知道这是个绣花枕头,即便是众皇子们全都落败,这皇位也不可能落到他的头上来。
既然没有切身的利害关系,便也就无需那般上窜下跳的张罗折腾了。
李锦贤身为皇后嫡子,于身份之上本就高于众位皇子。但李锦晟的实力也丝毫不逊于他半分,这样两虎相争,倒是显得听从皇帝口谕而代为执政的七皇子李锦见尤为尴尬了。
毕竟田淑妃于深宫之中幽居多年,既不得皇帝的宠爱,又没有着意在朝中培植可以扶持李锦见的人手。
是而就在眼下这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境况之下,李锦见既被他们分外忌惮,却又不屑于对他动手。
悠然又是一个季节更替的时候,从初夏到初秋也不过只是三个月,九十多个日夜的相继轮换而已。
就在这一年的初秋时节,炎热的盛夏还让人尚且心有余悸,宫中便已然传出了大丧之钟声,在日落后的黄昏里响彻了整座长乐城的上空。
在历朝历代之中,凡帝王更替之时,都是人心涣散家国莫测之日。
国丧足有三年之久,在皇帝的丧礼举行完毕,梓宫也迁往皇陵安置妥当之后,接下来便是该要迎立新君了。
如今这新君的人选倒有其四,一者则是皇三子李锦贤,他不仅在朝堂之中有大把的势力,且生母则是顺理成章可以入主寿康宫被尊为太后,无论是哪位皇子登上帝位。
二者则是皇长子李锦晟,在宫中有势力不浅的杨贤妃与其一众党羽,在朝堂上则经多年培植人手,与李锦贤也算得上是势均力敌,可以一战。而最要紧的是,帝王家传承总想着该立嫡立长,李锦晟是长子,李锦贤是嫡子,是而他们二人在众皇子间总要出类拔萃些,不论是在寻常之时,还是眼下这至关紧要的时候。
三则是七皇子李锦见了,这位说起来也是个倒霉的人,空有这十分尊贵的身份,却也没过上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却一直都在外漂泊流浪,吃尽了苦头。但在朝中大多数还在观望的朝臣们的眼中,他虽在两虎相争之中没有半分优势,但皇帝在临终前可是特许了他代为执政,做了本该由储君来做的事情。
但皇帝一旦撒手人寰两眼一闭,于李锦见而言便再也没了可以慢慢发展的机会,以及之前的那些优势便都随之烟消云散了。
所以他在那两位的眼中倒是没什么在意,横竖也不过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不论在前朝还是后宫,他都没有任何势力。
而这最后一位,便是本该继承大统的太子殿下了。
说起来太子的身世际遇也真是颇为离奇,他自打一出生便被立为了太子,生母是先照仁皇后,外祖家在朝堂之上可算是权倾朝野,连皇帝登基都是他们一手扶持的。
如此顺理成章,他原本该是能享受风光无限的生活。
但怀揣的筹码越多,所冒的风险便也就越大。不过数月光景,皇帝的雷霆手段当真是十分惊人。肃清朝堂后宫内外兼并,一夜之间那位尚在襁褓之中的太子殿下便失去了生母与强大的母族,以及他的父皇全部的宠爱。
从此他便沦为任何一个普通的皇子都可踩在脚底下的可怜人了,虽占据着东宫太子之位二十多年,却从来也不曾做过真正储君所做之事。
在这众人的眼中,未央国有他或无他这个太子,都只是无关紧要之事而已。
是而就在这数十日为先帝治丧的时日里,这大多数的朝臣们便都忙着开始站队,或选李锦晟或择李锦贤,当真是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但到头来的结果,却是让人大跌眼镜,大吃了一惊。
庆国公与六部尚书在朝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儿拿出了先皇的遗诏,力捧太子李锦渊登上了帝位。
就在众人皆膛目结舌之时,身着龙袍的太子已然自殿外而入,身后仪仗皆是先帝曾经的规制,没有半分错漏。
再看那位从前没人正眼看过他的新帝,如今披上黄袍,那阴鸷的眉目不定的神情都在昭示着,以前他只是韬光养晦,如今却是能掌控所有人的生死,执掌一国之政了。
眼看着这是铁板钉钉不可挽回之势,还是国相华章先反应过来,拜倒在地山呼万岁。余下众臣想来大多都以国相马首是瞻,他这一跪,便也就带动了大多数人的立场,在顷刻之间便已然天翻地覆。
就在所有人都拜倒在地,面上心悦诚服实则暗怀鬼胎之时,新帝缓缓登上那高高在上的皇位,开启了新朝第一次早朝议事之礼。
如此,大局已然落定。
就在新帝铁腕无情开始血洗长乐城时,李锦见已然身在千里之外,远离杂乱纷呈的朝堂了。
他先是一心一意的去了远在边境大山之间的天阴城,虽说并非快马兼程,但那行程也还算快,都没有接到新帝下达至七皇子府中的第一道旨意。
这个消息传入皇宫新帝的耳中时,内监就算低垂着头不敢抬眼,也感觉到了皇帝那几乎抑制不住的怒气,堪堪将要勃然而发。
原想着应是要龙颜大怒了,但他却及时的敛住了自己的情绪,衣袂翻转间只听他淡然道:“如此便罢了,下去吧。”
这内监抖抖索索的走出了殿门,一身冷汗已然将里衣都全浸湿了。
只过了头两年,皇帝雷霆手段令人措手不及,对政敌或杀或贬,很快便稳定了朝中的局势,大权在握。
这些李锦见人虽远在千里之外,但都是知道的。
就在那一晚的那一刻,就在他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之时,便已然可以预料到今日境况的发展了。
这未央国若是由他来接管,想来还没有李锦渊做的更好。
是了,先帝生前曾留下了两封遗诏,一封是让皇七子李锦见登基为新帝,而另一封,则是如今世人所见的,新帝是曾经的储君,皇二子李锦渊。
第488章 番外 四:初醒()
这两封遗诏都交在两朝元老的庆国公陈江淮的手中,先帝在逝世前曾召他入宫,密谈了许久,想来也是交代此事了。
这庆国公虽说是陈贵妃的父亲,他的外孙则是四皇子李锦玉,但他们陈氏一族从来也不曾对李锦玉这样的草包寄予厚望,而且先帝对他十分信任,否则也不会交托如此重要的旨意于他了。
但就在庆国公先拿出第一封密诏之时,却被亲眼看过密诏的李锦见断然拒绝了。
他从前便对此弃若敝履,如今也不会改了自己的想法,反倒对此趋之若鹜了。在他的眼中,那些为了争夺天下而互相头破血流之人,当真是不可理喻。
庆国公没承想这天底下还有视皇位于无物的皇子,便十分震惊的道:“殿下,这是先帝生前留下的遗诏,殿下本不该违抗啊!”
李锦见只冷然道:“即便是父皇还在人世,他都应该知道,什么事情都不能强加在我的身上。我想父皇应该十分了解我这脾性,庆国公的身上应该也不止这一封遗诏吧。”
七皇子殿下素来便性子十分冷僻,这是在朝堂上下众人皆知之事。但庆国公却是不由一愣,在他的手中确实还有另一封遗诏。
但皇帝生前曾百般叮嘱过,第一封遗诏是言明新帝究竟为何人,当顺利的将新帝奉上皇位之时,便可将第二封遗诏给毁了。但若是在新帝没有登基之时便遭遇了危急状况,这才是打开第二封遗诏的最佳时机。
庆国公看着李锦见那俊美恍若天神却冷如冰霜的面容,怀中的心跳忽得仿佛漏跳了一拍。
难不成……真让他给说中了?
本来这情况也不算有多危急,若是贸然打开来看的话,唯恐有些违抗圣命了。
但就在僵持的这片刻之内,庆国公眼看着李锦见愈发不耐烦,仿佛随时就要拂袖而去的样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若是他坚持不肯执行这第一封遗诏的诏令,令国无君王,便是尤为危急之时了。
于是第二封遗诏打开来看,先帝上来便将李锦见给痛斥了一顿,接下来的话便峰回路转,改迎无权无势如同浮萍般飘摇无根的太子为帝。
这时庆国公的这颗心才算是真正的落回了肚中,整个人都感觉踏实了。
虽说七皇子殿下是天生难得的帝王之才,但他反骨太甚,不是愿意循规蹈矩踏踏实实坐稳皇位的最佳人选。
而太子虽从来也不受先帝重视,但他自幼得到的便是该如何去坐好一国之君的受教,虽说性情令人难以捉摸,但显然要比生性乖戾散漫的七皇子要更适合些。
于是就在这一念之间,便已然将大局落定。
直至今日,在朝代更替又一次血流成河过后方才重归宁静,庆国公也已然老迈的几乎快要神志不清了。
但就在他偶尔脑中一片清明之时,却始终都在忍不住的回想着,若是当年他执意要迎七皇子为新帝,以家国重任来压迫着他不得不从,那么未央国如今这境地,是否会有不同的情形?
这些想法他至死都不敢说给任何人听,毕竟关于这两位之间的选择只有他与李锦见二人知晓,就连如今的皇帝都不曾知道。
既然自打一开始便是个密不透风的秘密,那便一直都让它石沉大海,永不见天日吧。
在回到天阴城外那个小小的山村之后的第三年,李锦见终于觉得这样的生活太过无趣,转而便离开了这个曾经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