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碗筷已经备好。
赵亦勋看了她一眼就皱起了眉:“怎么又这样?!老跟个村姑似的烧灶!”
汤芫没说话,就低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李美珍拉开赵亦勋:“咱们先去坐着吧,别打扰芫大姐了。”
汤芫双手暗暗握拳——芫大姐芫大姐!
你这个贱人!
她忍着心里发麻的痛,把排骨拿出晾着。
饭一揭盖,热气在胖嘟嘟的饭米间隙中一下升起。
饭桌那头的两个小胖子立马嚷了起来——
“好香啊!我要吃!”
“快点啊我饿死了!”
赵亦勋和李美珍也是同时咽了咽口水。
排骨砍成中指长短,汤芫拿木排盛了六碗米饭。
灶上一锅煮开的水,青菜一放,她迅速在旁边的大平底锅里打了六个蛋。
鸡蛋的边缘迅速冒出几颗大泡,她加入几勺温水,洒上一点白糖,淋上酱油。
鸡蛋里黄外白地煎熟之后,青菜也煮成鲜嫩的青绿。
她在每碗饭上铺上三根排骨,在其中五碗中淋上煮好的酱汁。
最后每碗三根青菜,盖上一只蛋。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一气呵成,就像平时煮菜那样,不拖泥带水,力求在食物的味道发挥最好的时候上桌。
她坚持用赵亦勋觉得不卫生的木筷子,李美珍尽管想保持吃相,但依然被松软的米粒和外焦里嫩的排骨吸引住,一口接一接地扒着饭,咬着肉,仿佛不知道该吃肉好还是该吃饭好。
清香的白米饭就着酱汁,香而不腻,排骨的嫩肉被脆皮覆盖,酥而不烂。
两个小胖子几下就扒了半碗饭,还不停地往饭里倒酱汁。
赵亦勋尽管不愿意承认,但碗饭做得真比李美珍做的更好吃,甚至比自家集团旗下的酒楼大厨做的还好吃上几分。
这顿饭很快就结束,汤芫没有做其他菜,赵亦勋和李美珍也不冲这个来。
赵亦勋半真半假地说:“这排骨饭很好吃。”
李美珍:“为什么每次添饭都是三根排骨三根菜?”
汤芫微笑地看着这对狗男女:“你每年上坟的时候不也摆三碗饭,三根筷子,三杯酒,插三柱香么?”
李美珍脸色大变,赵亦勋就手把一只碗摔在地上,两只小胖子哇地哭起来。
汤芫依然自顾自地说:“排骨高温烤炙,米饭大火闷炼,煎皮蚀骨,这味,黯然**饭。”
赵亦勋指着汤芫大骂:“大过年你安的什么心!就你跟你妈这德性,怪不得你爸没等你断奶就跑路了!离婚协议我带来了!股份转让合同我也带来!你丫赶紧签了!屋契给我,股份授权书给我!以后大家各走各路!”
汤芫大声地笑起来,看着他阴恻恻地说:“刚才在灶里,都烧给你了。”
李美珍这时也绷不住那副贤妻良母样了,当场跳脚:“汤芫你真是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真是个贱种!”
汤芫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看着她不说话,李美珍被盯得发怵,躲到赵亦勋身后。
李美珍得知这只是汤芫想败喜庆之后,拉了拉赵亦勋:“勋哥,咱走吧,别跟这疯婆子耗。”她吸了吸鼻子,“这屋子怎么一股子怪味……”
赵亦勋也冷笑一声:“汤芫,你以为你这么气到我了?赢我了?我告儿你,你妈和你那初恋当年烧死的记得吧?知道谁放的火么?我放的!我一开始就是图着你家的菜谱!你还一头傻撞进来,瞧你那恶心样!”
汤芫手一僵:“你说什么?”
赵亦勋却回头安慰李美珍:“这些年来委屈美珍你了……”再转过头来又是恶毒的神情,“你以为你是我老婆?要不是为了本破菜谱,我才不会跟你这水性杨花的结婚!”
汤芫只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眼睛也不知道盯着那里出神,她想起了当年那两具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她的通知书,她的菜谱……
李美珍突然手脚发软,她拉着赵亦勋说:“勋哥,我觉得不太对劲,头好晕……”
她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那两个小胖子的哭声也低下去,瘫软在一旁。
赵亦勋怒目圆睁,指着汤芫:“你这个贱人……”
汤芫喃喃地看着他说:“刚才我去厨房的时候,家里的天燃气漏了呢,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她突然咬牙彻齿盯着已经脚步虚浮的赵亦勋,“你们,都!去!死!吧!”
“啪”的一声,打火机点燃。
“轰隆”一声,整座小两层的房子都被一团冲天的火球包在其中。
汤芫看着赵亦勋在火里挣扎,痛快地大笑起来,直到自己也失去了意识……
第2章 白灼基围虾()
纵观整个华夏几千年历史,谷物类食物从远古时期开始就已经成为华夏人必不可少的主食之一。
因为地域差异,一年一熟,一年几熟的稻谷在口感上也各有千秋。
有些稻米适合煮一碗喷香的米饭,而还有些更适合和水融合,成一口清凉解暑的白粥。
米,看似平淡无奇,然而人类却能从快煮慢焖中,让它重新活了过来。
米成饭或者成粥,都是一次让人胃口大开的重生。
不同于米饭淳厚的香,白粥的清香像雨后的空气,把闷热冲散,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尤其在炎热的酷暑,一碗半米半水的白粥配上几味小菜,比起米饭来更能刺激口腔和舌尖的唾沫。
陵镇的夏天特别长,春冬时长如常,但再冷也不过一周,秋天则比夏天更多几分散发不出的闷热。
于是乎白粥在陵镇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炎夏的正午,几乎家家户户都被白粥扬起的香味萦绕。
米粒在清水上浮沉,圆滑的轮廓渐渐开出一点儿花边时就熄火。
这个时候的米粒完整度最佳,不硬不糯,保持口感的同时也不失营养。
锅盖一开,蒸汽便在空气中四散开去。
烈日底下的人闻到都不自觉加快脚步回家——家里的白粥肯定已经晾上了。
汤芫脚一蹬醒了过来,鼻间先是闻到白粥的味道。
“我疯了么,这种时候还想着吃。”她以为自己保留着死前对白米饭的嗅觉,“可是闻着就是粥,不是饭。”
她看着头顶出神——深色长方形的木条架,四条横架撑起了洗得微微发黄的蚊帐,中间的架子挂着一台小吊扇。
吊扇虽然小,但是却正快速转动着,吹出一阵阵凉风。
汤芫在小风扇嗡嗡的转动声中,奇异地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场景似曾相识——这床,这小吊扇……
她腾地坐起,这才发现自己穿着短t恤和宽松的短裤。
房内还有一张大木床,跟她的床垂直摆放,两张床头的交汇处有一块方形的小空间,那里摆着一台老式缝纫机。
汤芫有点不知所措地坐在床边,看着大床床尾靠墙放着的那只大木衣柜——那只衣柜本来有一层淡青色的外皮,后来外皮开裂,自己小时候特别皮,总喜欢把翘起来的外皮抠出来玩,结果那只大木柜就只剩下本来的木色。
衣柜的顶上放着一只枣红色绒面铁边的行李箱,铁边镀上去的金边也脱得惨不忍睹,扣子表面多少都锈了点儿。
这些都是她妈妈当年的嫁妆!
这里是她曾经的家!
汤芫吃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的惊讶一波接着一波。
她匆忙地套上床边的凉拖鞋,扒到她床尾一张办公桌上的镜子——镜子是一个充满青春活力的少女,清澈有神的杏眼,不见一丝皱纹的皮肤,小巧红润的嘴唇,挺俏的鼻子……
“这是怎么回事?做梦了?死前的蒙太奇回放?!”
汤芫不敢相信地举起自己的双手,这双手细皮嫩肉,手背的青筯只见一条浅浅的青色的线,跟她之前那青筋突出的粗手完全是两种风格。
但她清楚地知道,曾经的自己,也有这样一双好看的手!
她走出房间,厅里两把铁杆带木扶手的椅子中间,夹着一张玻璃面铁底的茶几,茶几上的盘子里摆着几只玻璃杯,茶几底放着一只深红色印着几大朵山茶花的保温壶。
一只大约只有她一臂宽的电视柜,底层是带双开门的柜子,中间一层挖空,放着一台21吋的大屁股电视,上层是有透明滑动门的柜子,里面放着一些书籍。
她眼圈湿润,喃喃地看着熟悉的一切:“如果这是梦,那我一辈子也不要醒过来。”
这里分明就是她家!她跟妈妈的家!
据邻居们说,她爸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家,他曾经是个老师。
他只留给了她和妈妈这套学校分的平房,此后三四十年不见踪影。
她讨厌这个素未谋面的爸爸,恨她把自己和妈妈丢下来,平白受了这么多苦。
而她妈妈却经常跟她说:“你爸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厅门在她右手边,走出去就是一个十来方的小院子,顶上用星皮铁盖了个顶,但留了个长方形的天井。
天井下方有个自来水龙头,曾经她和妈妈就是用它来盛水洗衣服。
是的,在别家都用起了冰箱洗衣机这些家电的年代,她家还是手洗衣服。
而她妈妈为了让她好好学习,从来都不让她做家务。
现在她正面对着家里的大门,左手就是厨房入口,走进去是一张圆形的木餐桌,一只跟她身高相当的木橱柜。
橱柜的对面是直角形的水泥台,上面放着各种盆盆锅锅,还有一只单炉汽炉,墙上还吊着铲子和大勺子。
本来有个大灶的地方被铲平了,成了一方浴缸大小的平地,妈妈平时就拿几只盆子,蹲那儿洗菜。
一个身形微微发福的背影,正端着一只锅往另一只锅里倒出滚烫的白粥,装着白粥那只锅随后被放进装着冷水的大盆子里。
汤芫像颗树似的戳在厨房门口,像个有强烈表达**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