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都是当代文人的一面旗帜,当然大小是不一样的。
因此,作为山长,丁善庆必须把这面旗帜坚持扛下去,而且让它高高飘扬。
如果是和平时代,这个还问题不大,反正大家因循守旧,按部就班就行了。
但是如今,就非常困难了。
因为什么呢?
因为岳麓院培养出来的文人,如果成功,必定是岳麓院的成功,好事都算在岳麓院的头上。
如果失败呢?这自然也有大部分责任,要算在岳麓院头上。
现在连皇上都在两河战场被打得一败涂地,咸丰自己也靠替身的拼死掩护才得以逃得性命,在政治上失败得无以复加,岳麓院的名声如何能够保全?
但是,别人都能失望,都能放弃,唯独他这个山长不能
因此,丁善庆在呕心沥血,力图挽救危局!
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那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所以,丁善庆格外繁忙。
幸亏他也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一天就是睡三四个小时的觉,也没有关系,照样每天精神抖擞
不但每天精神饱满,而且还保持了一副相当富态的面容。
毕竟忙是忙,可是他不愁吃穿啊
朝廷给的财政拨款很丰裕不说,他的学生,还真没有几个不是家财万贯的。
不过这些外在条件再好,如果不是他保持一个良好的心态,也会让他瘦骨嶙嶙的
可是他却是真正作到了心宽体胖
这直接和他的学术素养有关。
宋明以降,程朱理学统治学术界,所有的文人,都是理学生。
理学生的追求,概括来说,就是六个字,叫做“存天理,灭人欲”。
这也是程朱理学的精髓,是一个自称理学生,而且是真正理学生的终生追求。
其中存天理的理,就是理学的理,这是理学名称的来源。
而在理的前面,加上一个天字,就说明了这个理,是至高的理,是最终的理,是颠扑不破的理,是永远在那里,却没有几个人能得到、能够懂得的理。
这样,程朱理学的支持者,毕生的追求,就是要发现和理解这个天理。
至于存天理的存字,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动词。
直接的意义,当然是保存,就是一个东西在那里,要加以保护,不能损坏,更不能遗失,当然就别提遗弃了。
但是,这个之前,你得先发现这个天理是什么,然后才能涉及到下一步,如何保存。
程朱理学,最大的贡献,就是不但确定了天理这个人要追求的最高目标,而且整理出了一套规律性的东西,作为他们研究出来的成果,当作程朱理学的框架和内容,贡献给后人。
这些后人,当然首先是他们的学生,不管直接的,还是间接的,自也包括丁善庆。
而程朱理学的“灭人欲”呢,因为和实际世界相联系,就受到了后人的众多诟病。
而这种诟病的原因呢,绝大多数是不懂他们这句话的意思。
就如同秀才遇到兵一样,有理也讲不清的,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打算和你讲理。
一般的道理都讲不清,何况天理?
即使想讲理,天理这个高深的东西,也不是几个人能懂的
程朱理学的创始人朱熹、二程就真的懂吗?
如果真懂,他们就不会长篇累牍地试图阐述了
其实,他们连老子的水平都没有达到
如果达到了,他们也西出函谷关,杳然人世间了。
这也是为什么后世真正的理学大家,依然把寻找天理当作首要任务了。
而那些僵化的文人,则囿于程朱理学一些现成的东西里,不知进取。
这种文风代表人物中,最明显的一个特殊种类,就是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这六个字的后三个字上——灭人欲。
他们这种做法,如果程朱这些前辈创始人能够出来说话,一定会大怒,拍案而起,痛斥他们的不学无术
告诉他们这六个字的本来意思是什么
存天理,灭人欲,说的是天理是天理,不要把人的一些被欲望主导的杂念掺进去
你掺的人欲越多,存留的天理越少
都是人欲了,你也就没有天理了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
你们就是打着红旗反红旗
口头上在使劲嚷嚷“存天理,灭人欲”,实际上做的,却是“存人欲,灭天理”
因为在实际效果上,你们满满的都是人欲,哪里有半点天理
所以老百姓直接向苍天申诉“没天理呀”
你们这些混账,上上下下都让你们得罪尽了
丁善庆作为一个顶尖学者,自然知道这个真髓,也一直倡导这个真髓,可是问题是,存天理的要求,就必须远离人的一些欲念,这人的欲念都是由人的需求而来
如果没有人的欲望、不管人的需求,存那个天理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必须找到二者直接的桥梁,把二者衔接起来,天理要存,人欲也不能全部灭净
于是,他经过多年的研究,而且一直和曾国藩探讨,确立了两个治学方针,作为岳麓院的教学座右铭。
这就是“格物致知”和“经世致用”。
其中格物致知,是存天理的一个原则,也就是穷究事物的原理法则而总结为理性知识。
这这个理性知识,就是天理。
“格物致知“一词出自《大学》。
格,至也。
物,犹事也。
致,推极也,
知,犹识也。
格物致知是儒家的一个十分重要的哲学概念。
北宋朱熹认为,“致知在格物者,言欲尽吾之知,在即物而穷其理也。“
这是朱子对“格物致知“最概括、最精确的表述。
推极吾之知识,欲其所知无不尽也。
穷至事物之理,欲其极处无不到也。
当然这是朱熹的想当然,天理并非是一个人有了愿望就可以认识的。
但是作为一个原则,去探求那个最终的存在,这个方式还是非常重要的
最可贵的是,丁善庆把他作为院的执导原则,全力贯彻遵循
不过,真正让他尽心竭力的,还是另一个原则。
经世致用
。
人一介说
山长丁善庆正在存天理灭人欲。
:
第1362章 格物致知扎根(大改)()
第1362章 格物致知扎根(大改)
不管是经世致用也好,还是格物致知也好,实际早就在儒家文化中存在,也早就有人论述提倡、推行。
但是作为一个校训,大整旗鼓地倡导和落实到教学中去,这个岳麓院属于首创,在当时首屈一指。
单就格物致知来说,毕竟纯理论的内容和做法多些,但是经世致用就不同了。
经世致用,实质上是把格物致知所总结出来的的东西,规范化以后,用来经营他们所面临世界的各项事务,也就是世间发生的所有一切
凡是他们所面对所要做的事情,都需要经营
所谓经营,一言以蔽之,就是用他们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反过来指导这个世界中各项事务的运行。
能不能运行成功,很大程度在于是不是按照规律去做,不按照规律,瞎干一气,自然是肯定失败。
但是,这里隐含一个前提,就是他们所遵循的规则是正确的。
而这个正确的规则是哪里来的呢,是格物致知的结果。
但是,谁能保证格物致知的结果就是正确的?
没有人
甚至连这个结果是否正确,都无从得知。
所以,经世致用又是检验格物致知结果的一个必不可少的途径。
也就是说,要想保证格物致知的正确,必须经过经世致用的严格检验。
因此,这两个看似毫不相关的原则,也在绝大多数场合被人们认为是毫不相干的原则,实际上就有了密不可分的关联
进一步分析,就知道二者是互相依靠,互相提供服务的
没有经世致用的需要和目的,格物致知就失去了它的意义。
如果只是为了自己知道一些东西而去格物,那么这个原则就成了当事人的一个小小的宠物,其成败得失就会无人关心,对社会也毫无影响。
因此,格物致知必须为社会所用,就是经世致用。
另一方面,经世致用如果没有格物致知所总结出来的结果作为指导,就成了瞎子走路,没有目标,不知道如何行走。
没有目标的行为,简直连动物都不如。
动物的所有行动,还都离不开自然本性的驱动。
人的行为,没有明确的、合宜的目标,甚至脱离了自然本性对他的约束。
哪怕造反的农民,也都给自己的造反行为找一些理由,何况更有理智的人,更何况最有理智的文人
因此,这些自我约束力特别强大的文人之一举一动,都必须有格物致知过程中得出的认识成果做为原则约束。
直接地说,经世致用必须后于格物致知;当然实践中,这是一个无限的循环过程。
因为这个关系,二者互为对方提供存在的根基,也为对方提供永不枯竭的活力
而在具体推行经世致用方面,丁善庆和曾国藩互相支持,相得益彰
对于曾国藩来说,治理国家,是最大的经世致用是最富挑战性的经世致用也是最敏感的经世致用
这个方面弄得好,可以升官发财;弄得不好,就会倾家荡产,甚至人头落地
对于曾国藩来说,他的生活就是如何当官
因此他对格物致知的依靠,在程度上高于任何人
而丁善庆,虽然也当过跟惯例知识分子有关的官,但是基本上是一个纯学术型的人才,因此他可以在格物致知方面,取得成绩,也就是达到前人没有达到过的高度
这些成果,当然他很愿意提供给曾国藩去使用,去检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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