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丘战场的形势出现了逆转,我们应该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时机,果断出击,先把东南叛军解决了,接着调集大军直扑广济渠一线,围杀金军。”黄纵接着孙革的话说道,“四天之内,除了西北杨可世部外,其它各路大军都能抵达开封,我们已经具备了围杀金军的条件,所以我认为,没有必要担心金军中途后撤,此刻应该让林帅和韩帅加快在广济渠一线的撤退速度,佯装主力已经被东南叛军所牵制,开封的防守力量已经严重不足,继而把金军迅速诱骗到开封城下。”
岳飞眉头深皱,凝神沉思。
孙革、黄纵的意思是利用王德、郦琼投诚的机会,四天内解决东南叛军,这太冒险了,一旦失误,虎烈军可能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但是,如果拖下去,雍丘战场极有可能发生不利于己方的变故,虎烈军可能因此错失击败东南叛军的大好机会。
岳飞权衡再三,还是不敢过于冒险,否决了孙革、黄纵的提议,选择了一个折衷办法,就是先把金军诱进来。此仗的目标是山东,是全歼或者重创金军,而不是东南叛军,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岳飞宁愿让辛兴宗突围而去,也不愿意放过围杀金军的机会。
岳飞急告林冲、韩世忠,雍丘战场发生了有利于己方的变化,短期内具备击败东南叛军的可能,为了把金军尽快诱进陷阱,岳飞要求他们放弃定陶和济阴一线,于宛亭设防阻击。宛亭位于开封和京东的交界之处,岳飞希望韩世忠亲自带着选锋军坚守此处,一是给雍丘战场赢得更多的歼敌时间,二是欺骗一下金军,免得金军怀疑虎烈军的一泻千里有问题,导致他们不敢继续杀进了。
岳飞请孙革带着命令赶赴雍丘。并代表自己与王德、郦琼谈判,确定投诚的时间和具体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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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上午,榆厢战场。
在吕颐的监督下,王德、郦琼指挥大军发动了攻击,王玶则指挥刘锡和张俊两军予以阻击。双方打得很激烈,但颇有默契。东南军队步步推进,而虎烈军缓缓后撤,一天打下来,东南军队推进了五里,战绩骄人。
吕颐发现了问题。如此激烈的战斗,人员伤亡却微乎其微。这简直就是奇迹。战场上不可能有这种奇迹,唯一的解释就是双方有默契。
吕熙是文官出身,在西北泾原、环庆两路做过兵马钤辖和经略副使,后来在童贯的帐下出任司录参军事,成为童贯的亲信,参加了征剿方腊,其后就被童贯留在了江南出任帅司长官。这次张浚到中原前线,他做为宣抚副使予以辅佐,其实就是代替童贯来监视和挚肘张浚,给前线的西北人撑腰。
吕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甚至想到了王德、郦琼可能要背叛江宁,但他没有证据,也不能捕风捉影凭空臆测。现在张浚对王德、郦琼有意见,打算此仗过后追究他们的罪责,虽然上面有童贯予以招抚,但肯定要降职,双方矛盾已经很深了。如果自己把今日交战的疑点告诉张浚,后果可想而知。张浚为了确保安全,肯定要将两人调离前线,而两人绝对不会交出军队,最后等于逼着王德和郦琼造反。
黄昏时分,东南军队停止了攻击。
吕颐本想警告王德、郦琼,但他害怕自己的怀疑是真的,假如是真的,王德和郦琼要背叛江宁了,那此刻自己的警告等于自寻死路,王德、郦琼绝不会让自己活着离开前线。
“晚上我到宣抚司去,向张宣抚禀报今日战况。”吕颐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句,“你们是否愿意随我同往?是王帅去还是郦帅去?”
“我不去。”王德一口拒绝。
“打了一天仗,太累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郦琼笑眯眯地说道,“此地距离宣抚司不过三十多里,急什么?”
“既然两位都不想去,那我就先走了。”吕熙笑道,“明天我和张宣抚带着大军赶到前线,会同两位一起攻击。争取明天晚上和辛帅会合。”
“先吃饭。”郦琼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吕颐的手臂,“晚上,我陪你去宣抚司。”
吕颐婉言拒绝,郦琼就是不放手,正在拉扯间,吕颐的眼角余光忽然看到王德目露凶光,右手已经握上了刀把。吕颐暗自惊骇,不敢坚持了,跟着郦琼走进了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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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日深夜,郦琼和王玶于两军阵前相会,随同王玶前来的还有岳飞的行军司马孙革。
岳飞答应了王德和郦琼提出的所有条件,升官加爵自不必说了,还承诺两人将继续统军,不过其手下军队必须整编为虎烈军,这是岳飞提出来的唯一条件。
郦琼大喜,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但他担心夜长梦多,要求连夜投诚。
“这么急?”王玶看到郦琼急不可耐的样子,有些吃惊,“张浚怀疑你们了?他今天在前线?”
“张浚在宣抚司,前线由吕颐督战。”郦琼冷笑道,“吕颐这个人你也清楚,毕竟是统军打仗的人,我们今天打了一天默契战,怎么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他怀疑你们了?”
“他急着要回宣抚司,显然对我们产生了怀疑。”郦琼说道,“为防万一,我们已经把他扣下了,但明天张浚要带着大军到前线,所以今夜我们必须过来。”
王玶和孙革犹豫不决。凡事都有万一,万一这是陷阱,王德和郦琼的三万人马足以给虎烈军沉重一击,所以虎烈军在两人投诚前必须做好预防准备,但现在虎烈军根本来不及做准备。
“王帅不相信我们?”郦琼有些不高兴了。
“我们都是兄弟,实话实说。”王玶直言不讳,“你们过来我们当然高兴,但我们总要做些准备,这你应该理解。”
“我理解,但我没有时间等了。”郦琼说道,“今天辛兴宗有没有攻击?假如他今天还没有攻击,那明天他肯定要突围,而张浚明天也要到榆厢,请问明天你们有时间做准备吗?”
辛兴宗今天的确没有攻击,他在等待援军。两天过去了,援军还没有到,他就不会再等了,他总不至于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张浚这样的人。
王玶苦笑摇头,望向孙革,请孙革拿主意。
孙革仅仅思索了片刻时间,便断然说道:“你们连夜撤出榆厢,赶到牛角岗待命。”
第九十五章 丢弃
王玶和孙革急速返回雍丘。
王渊、宋江、王贵都在等着他们的消息。听到郦琼今夜就要率军投诚,个个都感觉事情棘手。
“不要想许多了,先让王德、郦琼带着军队到牛角岗待命。”孙革三两步走到地图前,急切说道,“牛角岗距离榆厢四十里,等到他们赶到牛角岗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们的军队也完成部署了,即使出现意外,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王渊和王玶、宋江等人商量了一下,随即下令,叫王大忠带着殿前军先行赶到牛角岗,监控投诚军队,如有异常,则即刻攻击。
马上调用方进的五千虎卫军,命令他赶赴牛角岗,以防不测。
命令张俊带着一将人马尾随王德、郦琼之后,密切监控投诚军队的动向。
其余各军做好应急准备,尤其是王玶的第十四军、第十五军,连夜杀回榆厢,坚守战阵。以防辛兴宗突围。
二十九日凌晨丑时正,王德、郦琼集结军队,连夜向牛角岗转移。
临行前,两人找到了吕颐,询问他是否投奔李虎。吕颐拒绝了,他的家人都在江南,如果他背叛江宁,他的家人肯定会受到牵连。王德、郦琼也不强求,与吕颐拱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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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颐带着扈从飞马赶回宣抚司,向张浚禀报王德、郦琼连夜投敌一事。
张浚几乎气疯了,毫无风度地破口大骂。吕颐静静地站在一旁,直到张浚骂累了,气喘吁吁地停下了,他才说了一句:“天要亮了,这一仗接下来怎么打?”
“还能怎么打?当然是继续攻击,不惜一切代价救出辛兴宗。”
张浚突遭手下背叛,除了愤怒外就是沮丧,非常的沮丧,他可以断定,这一仗即使救出了辛兴宗,也是必输无疑。
吕颐苦笑,他就知道张浚方寸大乱之后,肯定要继续攻击,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的攻击,这是最可怕也是最愚蠢的做法。为了大局,他不得不尽力劝阻。吕颐摊开案几上的地图,把它放到张浚眼前。平静地说道:“此刻,金军正在攻打定陶、济阴一线,距离开封还有四五百里的路程;虎烈军的渡淮军队扫荡了扬州外围后,突然北上攻打高邮,楚州、泰州和高邮的联军措手不及,大败而逃,高邮失陷,接着虎烈军调头南下二次攻打扬州,击溃了我救援军队,其前锋军直杀瓜洲渡,威胁江浙。”
这个形势很清楚了,金军短期内无法杀到开封城下,而虎烈军的渡淮军队所向披靡,淮河以南州县遭到重创,江宁受到严重威胁,朝廷至今没有办法予以围杀,其结果必定是放弃应天府,调遣主力大军南下平淮,死守淮河防线。
“你想撤军?”张浚怒目而视,厉声质问道,“你想让我丢下辛兴宗和五万将士。撤回应天府?”
“形势变了,我们在中原战场上已经指望不上金军的援助,在江淮战场上屡战屡败,在雍丘战场上更是进退失据,所以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撤军,先保存实力,先把应天府守住再说。”
“胡说八道。”张浚怒声驳斥,“金军正在飞速前进,以他们的速度,再有个四五天就可以杀到开封城下。我们只要在雍丘坚持四五天,整个战局必然发生逆转。”
吕颐哭笑不得,他不知道怎样才能说服张浚,想了半天,他才找到一个理由,“辛兴宗靠得住吗?既然王德、郦琼背叛投敌,他当然也有可能背叛江宁。辛兴宗和刘延庆的关系想必你很清楚,假如辛兴宗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他会作何选择?是为国捐躯还是投敌卖国?”
张浚顿时傻了。辛兴宗如果投降,那自己现在撤军还能保住应天府,反之,自己必定大败于雍丘,应天府势必丢失。
吕颐看到张浚目瞪口呆的表情,知道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马上趁热打铁,“辛兴宗和五万人马的确很重要,但比起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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