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流光- 第29部分

想到这里，蒋小姜觉得自己已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已经成为了相生相息的两个人呢？只要有一个人难过，另一个也会透不过气。

蒋小姜将脸紧紧地贴在夏历的后背，他的摩托车在不太热闹的街头飞驰。

她很难过，尽管她什么都不说，但内心如潮涌般翻滚着的血液，大概就是此时最真实的感受。她想自己如果这么说，柯睿熙能不能真切地感受到他在自己的心中占着多么重要的位置呢？

只要柯睿熙一难过，她就可能比他难过几千万倍。

只要柯睿熙一失望，她就可能比他失望几千万丈。

可他是那么隐忍的人，就连蒋小姜也很少看到他的心情有大起大落，大多时候他总是很安静地游走在她生命的每一处角落。海绵被水渗透得很深之后，便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被太阳光晒干了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刚才的每一幅画面都在蒋小姜的脑海闪动，没有办法删节任何一个片段，有关柯睿熙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如此珍贵。有些人存活在记忆里，不管是十年，还是二十年，在你心里的位置都不会改变。

蒋小姜在心里问自己，那夏历算什么？

第129节：第八章散场电影（7）

他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却不是她的初恋。她把脑海中臆想的最美好的爱情都给了柯睿熙，尽管他一点都不解风情。她接着问自己，如果柯睿熙他能够明白的话，夏历还会成为自己的男朋友吗？

她看见、她看见……她根本就不想看见。当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不停地循环播放，大脑像是随时都会爆炸一般疼痛着。

“小姜，以后我不管你了。”

这句话在柯睿熙第一次生气的时候说过，而现在时间隔了这么多年，她还是能想起自己在养成先去玩再完成暑假作业的习惯之后，柯睿熙第一次对她说得最严厉的话。他生起气来就像是一只小蚂蚱，那个架势、那个语调在她的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蒋小姜，你再不去做作业的话……”柯睿熙扬着蒋小姜的作业本，站在弄堂里，朝着尽头正在跳橡皮筋的蒋小姜发火。

他生气时眉头和眼睛凑得很近，他撅着嘴巴，说：“蒋小姜，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蒋小姜停在橡皮筋的另一头看着他，被他的气势吓到，然后朝柯睿熙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这一跑，时间仿佛就装上了齿轮。事隔多年，如果刚刚她回头看他一眼的话，说不定他的目光中就渗透了这句话。想着想着，她真想跳车，她想如果自己现在赶回去，出现在柯睿熙面前的话，说不定他还会原谅她。

“小姜，夏历他会害了你的！”这句话是董夕希说过的，当蒋小姜在心里肯定这句话的时候，董夕希的声音盖过了风声，夕希的声音震痛了她的耳膜，她敲打着夏历的后背，大声说：“停车！你给我停车！回去！我要回去！”

当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冲动的时候，夏历的一句狠话劈头盖过来，“你有病啊！我在开车！”

以为车会停下来，然后像无数部偶像剧的情节一样，男主角目不转睛地盯着女主角的脸庞，温柔地说，你怎么了呢。但现实不是偶像剧的翻拍情节，蒋小姜等到的不是温柔，而是一句“你有病啊”。

摩托车最终停在首饰店的门口，夏历拉着蒋小姜的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他的手劲很大，蒋小姜疼得往后缩了缩，但夏历还是没有减轻力度。

第130节：第八章散场电影（8）

“干吗啊？”蒋小姜说。

“买戒指！买戒指套住你！你就是我的人了！”夏历朝蒋小姜的脸大吼了一声，吓得没有任何准备的蒋小姜单薄的身板跟着他的语调颤抖了一下。

情侣戒。她摊开手掌，目光温柔地扫过每一个手指，细细的指纹延伸到掌心。可是，她没有想过自己是被夏历套住。蒋小姜攥紧了拳头，把手收进裤兜里。

“把女朋友带来了啊？”店员看到他们进来就微笑着看着夏历。

“把我那天选的那几款都拿出来。”夏历说这句话的时候冲得像港台剧里面的富家少爷。

她被他按在一张椅子上，从下车到现在他还没有看过她一眼。蒋小姜心虚地打量了他好几眼，如果可以的话，她还是想马上回学校，不然恐怕要错过下午的上课时间了。

“好的，好的，帅哥急什么。”店员从橱柜里拿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几个戒指被依次排开，蒋小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心开始扑通扑通地乱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子里满是未婚男女挑选婚戒的甜蜜画面。

当她的视线稳当地落在某一枚发亮的戒指上的时候，她以为自己预见了未来：未来自己会成为一个怎样幸福的女子，会有怎样的一个爱人，然后又有一个怎样温馨的家，自己怎样去耕耘、怎样去收获。那一刻，蒋小姜让所有的作业，所有与高考有关的鸣钟都屏蔽，她独自沉浸在不属于她的时光机里，哪儿都不想去。

“想要哪一个？”夏历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的肩膀上，一个完美的中景，永远是述说两个人浪漫或是不浪漫的存在。

夏历指着最左边的一对说：“我那时候第一个看中的就是这一对，你觉得怎么样？”

当你想念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一刻站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谁，你都会以为是你心里的那个人。就像那一刻夏历问蒋小姜她到底想要哪枚戒指的时候，她傻愣愣地点了点头，脑海里是柯睿熙穿着黑色燕尾服手拿花球的模样——

“请嫁给我吧！”想像中柯睿熙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都是微扬着的。

第131节：第八章散场电影（9）

“小姜？喂！”夏历拍了拍蒋小姜的肩膀，她才晃过神来。

“……啊？”她张大嘴巴，重新缩回到一个点上的瞳孔中，是夏历无奈的表情，他说：“手上这个你喜欢吗？”

“我不要。”蒋小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还来不及取下手上的戒指，就已经推门而出，夏历慢了一拍，没能阻止她。

“喂！你要去哪里啊！”夏历粗暴地朝着她的背影嘶喊。

夏历回过头，急躁地拍了拍柜台，指着其中的一枚戒指，说：“就要她手上的那个！”

……

【3】

在你还不懂得描述爱的时候，你以为自己很喜欢那个人，所以才希望在一起；等你懂得表达爱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当初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才是自己真正所爱的人。

蒋小姜写在本子上的话实际上隐射了自己的内心，可她还是会用第二人称来掩盖自己存在的痕迹。

“这句话是不是很有道理？我自己写的哎……”蒋小姜把本子立在董夕希的面前，她希望夕希能语出惊人地呼应自己一下，但是董夕希什么都没说，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按着手机，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声带含糊不清地吐出嗯、嗯的音调。

大半片天空都被厚重的云层所覆盖，放学后，蒋小姜和董夕希像粽子一样坐在操场上，过去她们也常常这样坐着，不过那时候总是说着悄悄话，但是现在却只剩下了各自的沉默。自从小姜和夏历的恋情公开之后，蒋小姜不管是与董夕希，还是和其他人都处于不冷不热的关系中。

……

蒋小姜深知只要有夏历在，她和柯睿熙之间就永远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依然努力地与柯睿熙保持距离，仿佛是为了证实给他看，没有他自己同样可以过得很好。蒋小姜已经忘了自己在夏历给她买戒指的那一天，想跳下夏历的车，匆忙赶到柯睿熙的面前，希望博得他的理解与原谅。然而她没有那么做，时间一分一秒地从她的身边淌过去之后，她发现其实他们也可以走得很远。

第132节：第八章散场电影（10）

为何我可以如此倔强？这个问题蒋小姜想了很久，还是解答不出来。

冬天天黑得很快，蒋小姜以为暗淡的天空中那几点明亮是星星，等到它们一直保持着相互间的距离在不断移动的时候，她才确定那是飞机。

“回家吧！”董夕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回头对她说，“回家晚了，你妈要说的。”

“信不信我回家比你快？”蒋小姜掩藏着内心的哀伤，佯装成表面的得意与幸福，“夏历他等下来接我，你看过他的摩托车吧？超酷的，又改装了。”

董夕希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耸了耸肩膀，“我对他向来不太感兴趣。”

“唉……”蒋小姜很想问董夕希，如果高一那会儿董夕希喜欢夏历的时候，夏历没有拒绝她，真的和她在一起了，那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讨厌他吗？

天空越发地黑下去，逐渐有了夜的轮廓。蒋小姜和董夕希并肩走着，董夕希忽然开口说：“你们这样，柯睿熙怎么办？今天我在办公室帮老师统计年级月考的成绩时，老师们都在讨论他的成绩最近有下滑的趋势……”

“别跟我说这个……他说再也不管我了，那天你也听到了，他不管我，我也不会管他。”

“有必要这样吗？你们两个，明明心里都难受得要死，怎么这次就是没有人肯先出来说句话？”

“如果对柯睿熙来说，我真的那么重要的话，我想他一定会自己来找我把事情说清楚，很多事情他都没有跟我说清楚，不是吗？现在我对他有免疫能力了，再也不会因为我们不直接说话而难过得要死了，这几天我不是过得很好吗……”

始终没有办法语气肯定地说自己过得很好，一个“吗”字摆放在天平的中间。蒋小姜始终没有告诉任何人，每日每夜她的梦境中都会出现柯睿熙面无表情的脸，他总说相同的一句话，以后我不管你了。这样的梦境没有明显的褒义，也没有凸显的贬义，最后只能划分为中性，而她却因这样的梦无数次惊醒，再也睡不着。

第133节：第八章散场电影（11）

“夕希，借我打个电话吧！”蒋小姜看到董夕希在发短信，轻松地说：“我给夏历打个电话。”

“你妈还没把手机给你？”董夕希用难以置信的口气问。

“嗯。”蒋小姜点点头，接过董夕希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