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兄弟,你在干什么?”粗厚的声音在不远处传来,“汗王交代我,带你四处溜溜,还让我不到中午不要来打扰你呢,你居然就起来了。”
高大的人影站在回廊的阴影中,这声音在她听来,不啻于天籁之音。
“巴特尔大哥。”她惊喜的抬起头,乱糟糟的头发皱巴巴的衣衫,一双脚丫光溜溜的踩在地上,让她看上去很是狼狈。
想也不想的扑了过去,紧紧的抓着巴特尔的前襟,惊慌的喘息着,“巴特尔大哥,你知不知道女皇骑马的路线?”
巴特尔一脸莫名和询问,却还是点了下头,“知道。”
“带我去。”她盯着巴特尔的脸,“汗王殿下可能会有危险。”
本来还是轻松无比的巴特尔身体忽然一紧,双手扣上她的肩头,“你确定?”
她摇了摇头,低垂下头,“不确定……”
难道让她说,她因为一个梦,或者是因为一个推断才会如此不安?
她拽了拽巴特尔的袖子,“大哥,带我去吧,骑马都是各自寻找路线,身边有几个人陪伴,然后在终点集合,对不对?”
“汗王不骑马的,最多坐在马车上看看风景。”巴特尔摸着叶灵绯凌乱的发丝,表情颇不以为然,“有女皇在身边,汗王不会有危险的。”
“可是女皇是骑马的吧?”叶灵绯的慎重的思索着,“如果人人都如你这样想,路途又长,如果进入森林小道,大哥你真的能确定汗王一定安全吗?”
巴特尔的讷讷中,叶灵绯又重重的加上一句,“波将金中队长被调开,所有跟随的卫兵都是奥洛夫的人,大哥你还能确认,土尔扈特部的几名侍卫能够保护汗王安全离开吗?”
巴特尔不再犹豫,伸手拉起她就跑,“走,我们去追。”
春日的太阳很暖,春日的风很柔,春日的阔叶林也很美,但是这一切,都引不起半点她欣赏的**。
树,在眼前一排排的倒掠,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一层层的洒下,刺痛了她的眼睛,马儿放开四蹄的颠簸,让她全身痛苦,双手紧紧攀着巴特尔的肩头,她不放过一分一毫的线索。
“大哥,是这条路吗?”声音被风倒灌,湮灭在嘴边。
他们奔的很快,马鬃上都有了湿湿的汗,可是就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她开始惴惴不安了。
“快了。”前面的人简短的回答。
“可是……”可是面前的蹄印已经越来越少,相比出皇宫时的满地杂乱,现在几乎已是无迹可寻了。
“看树下。”巴特尔一带马缰,马儿疾驰的脚步缓缓慢了下来,滴滴答答的小跑着,而巴尔特已经等不及马儿停稳,身体跃下马背,停留在一棵大树前。
树儿高高,叶儿郁郁,春天的花朵清新的摇曳在树根边,若是仔细看便能发觉,那树根边的花朵已弯了腰,苟延残喘的靠着树根,蔫了。
就在花朵边,两道清晰的车辙痕迹延伸向树林间,消失在落叶密密的丛林深处。
丛林间,忽然传出哗哗的树叶声,树枝被踩断的噼啪声,还有呼喝声连连。
两人对望一眼,叶灵绯想也不想的就冲了进去。
茂密的树林,高高的白桦树林间,点点阳光斑驳,鸟儿在尖叫扑腾着翅膀朝着林外飞去。
落叶层层中,一辆金色的马车突兀的停着。马车边,金色衣袍飘动,人影丰姿挺立。
他的对面,一个英俊的身影站立,唇角边挂着难以琢磨的笑,腰间的长剑在树影婆娑间凝结了寒锋,刺眼已极。
奥洛夫!
她和巴特尔同时扑出,一个冲向渥魃希,一个则迅猛的飞踢出一脚,直踹向奥洛夫。
艳丽的军装在空中划过,衣肩上的绳穗随风扬起,金色的长发潇洒的滑过,轻飘飘的躲过了巴特尔的攻击。
巴特尔的手,环绕一抱,抓向空中那人的腰。狂猛的力道带动了身边的落叶飞舞,大喝中气势让人不敢相触。
冷笑,从空中人的口中冒出。就在巴特尔的手堪堪抱上他腰身的时候,奥洛夫猛的一拧腰身,脚下的皮靴踢向巴特尔的下颌。
这一下,迅疾猛烈,犹如豹子捕猎的瞬间发动,巴特尔猛甩身体,也只躲过了面门的一脚。
皮靴,重重的踹上他的肩头,将他威猛的身体整个踹倒在地,翻滚了两三圈才将力道卸去。
人影潇洒落地,回身不屑嗤笑,“手下败将。”
巴特尔的狼狈的爬起身,长袍上沾满了树叶枯枝,头发上也挂着不少凌乱的花花草草,怒目低吼中,身体再度扑了上去。
回身,寒光起,纤细的剑光闪烁,在不可思议的角度以光般的速度,颤着无数寒芒,点向巴特尔的咽喉。
扑出去的身影,生生的顿在当场,巴特尔的拳头捏的咔咔作响,脸涨的通红,眼睛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剑尖。
猛伸手,手指抓向面前的剑,勇猛无畏。
就在他手中刚动的时候,清灵的声音同样响起,“奥洛夫侍卫长,如果您不放下手中的剑,我保证同样的事件会再度上演。”
剑,在巴特尔手掌即将触碰上的时候,神奇的从他面前消失。
奥洛夫慢慢转身,蓝色的双眼满不在乎的盯着叶灵绯,“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出现。”
站在渥魃希的身前,叶灵绯一只手耙了耙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另外一只手举着火枪,直直对着奥洛夫,“你算准了这里无人敢对汗王下手,便是出了问题也可以推脱掉,那不知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是不是一样也是无头悬案呢?”
“那你就开枪吧。”奥洛夫欺身上前,低头把弄着手腕上缠绕着纱布,雪白的纱布上隐约有暗红色沁出,“我出来的时候,在女皇的桌上放了张信,说是调查汗王意图谋反的事情,如果我死在这……”
抬头,笑意从垂下的金色发丝缝隙间透出,阴森森的开口,“你说会是什么结局?”
“果然是英雄所见略同。”叶灵绯的身后,清淡的嗓音忽起,“我似乎也走失了一名护卫,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女皇身边,如果再不追回来,只怕阁下也不会好过了。”
吹了声口哨,奥洛夫的剑优雅的挂回腰间,湛蓝的双瞳在叶灵绯的身上停留几秒,越过她看向渥魃希,“今日到此为止,不过我还是警告你,女皇身边的位置不是你能觊觎的,你能逃一时,逃不了一世。”
转身,阔叶林中,笔挺的背影潇洒离去,在朦胧树影间渐渐消失。
叶灵绯吐了口气,垂下沉重的手臂,手中的枪一甩,重重的丢到渥魃希的手中,“你他妈的能不能告诉我,这东西怎么用?”
平静的目光转移到她的脸上,“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又为什么在这里出现?”
“为什么挡在我前面?”当事人没有半点被威胁之后的喜悦,眼眸中蕴着深深的光芒,手指拂过她额头被汗水打湿的发,“难道你喜欢我?”
额头,酥酥麻麻,她用力的别开眼,“你欠老娘钱,以为死了就不用还啊。”
手指,顺着额头滑落,停留在她的下巴处,轻抬。
吻落,很浅的,印上她的唇角。
凉凉的唇瓣,在离去后,却犹如火烧般在她唇角燃点。
她捂着唇,那清俊的背影已飘然而去,登上马车。远处,呼声渐行渐近,依稀是土尔扈特部勇士的嗓音。
“我的初吻!!!”她一声哀鸣,堪堪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调戏的事实。
“初吻?”车上的背影淡雅转身,“不是第二次吗?”
他,他知道上次的事情!?
凄惨的站在当场,落叶旋起,徘徊在她的脸颊边,缓缓飘落。
耳边,有着更加震惊的声音喃喃而过,“汗王,他、他是个男人,您怎么能这样?”
叶灵绯:“……”
“尤其,还是个丑男人。”
叶灵绯:“!!!”
☆、祝你新婚愉快
金色的大厅,小提琴悠扬的琴声轻柔飘荡,大提琴的低沉庄重,古钢琴扬起轻快纤巧的音色,融合出了宫廷音乐独有的奢华之气,水晶吊灯上的蜡烛簇簇跳动,闪烁了七彩的光芒。贵妇们手中的扇子半掩脸颊,窃窃低声私语着。
这,就是欧洲宫廷最无法窥探的华丽舞会,除了无数的传说,谁也没有真正的看过见过,只能从流传的故事中想象着贵族的神秘,站在门前的叶灵绯,耳边听到的是音乐的流转,却有些心不在焉。
心思飞乱,想着是昨日随意的聊天。
————
“你为什么出去不和我说?”趴在床上,叶灵绯瘫软的呼吸着,声音很是无奈。
桌边的人,手指拈起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落下,头也不抬,“我出去为什么要和你说?”
是啊,他出去为什么要和她说?
她懒懒的从床上爬起,光洁的脚丫在地毯上踩着,一屁股坐到了他的对面,撑着下巴盯着他。
而他,仿佛没感受到她的目光,始终盯着棋局,一枚白子落下。
“你似乎忘记了,我的命还在你手中呢,你想死我管不着,但是我不想死。”手掌摊开伸到他的眼前,“先给我解药,爱死不死。”
视线,微挪了下,手指又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你早就知道我给你吃的不是毒药,又何必拿这个来说事?”
他的语气,听不出半点生死边缘逃回的庆幸,生也好,死也好,一切似乎都不放在眼中。
说的好听叫淡定,说的难听叫不知死活。叶灵绯因为他这种态度,气的牙根直痒痒,只觉得嗓子眼都冒烟了,火苗从眼睛里喷出去,而对方,手指微拢长袖,指了指身边的茶盏,“倒茶。”
倒茶!
叶灵绯抓起茶杯,忍住了砸向他脑门的冲动。斟了杯茶,堆起了满脸的笑意,捏出娇嗲无比的语调,“汗王殿下,请喝茶。”
埋首的人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露出一丝惊奇。
就在他抬头的瞬间,叶灵绯伸出去的手忽然缩了回来,一杯茶仰首而进,尽昔倒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伸手擦去唇边的水渍,她重重的放下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