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放心,这里已经没有人了,我将这大陆隐藏,外界看不到。就是这些东西作祟,让那些愚蠢的混血,成功地行了这等禽兽之举。”
凌浥望着四周这惨白的光,再也说不出话来。许久,她只是叹息。
“浥,你怎么想?”
“哥……这些都过去了。”
“你说什么?”
女子缓缓回身,平静地摇摇头道:“哥,这些命里的东西,我们无权干涉。就让它过去吧,神族不需要在那世上继续……”
“浥。”那声音忽然沉下来,“你也想那样愚蠢地死去?”
女子只是摇头。
“事情不能这么想……”
“浥,你这样想,我也有预料。”
“嗯?”一种不祥之感袭来,凌浥微微皱起眉,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男子忽然邪异地一笑,近身,抚过她光润的脸颊:“浥,我没打算和你解释太多。对了,你该知道吧,纯正白血,只有我们二人了。”
“是……”女子心头一冷。
“那么……”凌涉眼中忽地迷蒙,步步紧逼,缓缓将她逼退到石榻之前,“我可不想,纯血统就此断掉。”
凌浥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开始颤抖:“哥,你想干什么……”
“我么?”突然,他倾身,一把将她按在石榻之上!她挣扎着,却不能使出灵气,完全无法拼过男子天生强势的力量!
“哥!哥!不要!”
她能听到自己衣衫破碎的声音。
“浥,今天我要告诉你,有些时候,是不能依靠灵气的。”
“哥!不可以!我们是亲兄妹……啊!”
男子毫不迟疑地继续,幽幽道:“你觉得我会管这些?”
--
阴风吹过黑色墙壁,不留痕迹。黑室之外,依旧死寂如前,封存了内里的一切声音。
第五十八章 天罚
墨黑的柔软长发,散落在石榻上,他凝眉,纯白的手臂小心地伸过,抚着她的头,眼中有微微的苦痛和怜惜。黑色衣袍搭在身上,掩不住那自内而发的白芒。精致的面容,略带迷茫的双眼,默默看向身边安静卧着的女子。
“浥,恨我么。”
“不恨。”她只凝视着上方影影绰绰的白幕帘,轻语。纯白的面容笼着一层柔和的白芒,神情是那么平静。
“等到它降生,我会放你走。”
“哥……”她缓缓地转过头,忧伤地微笑,“你的命,会很苦的。你已经……踏上了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我有些难过,但没觉得这是错的。”凌涉幽幽道,“至少,我要带着神族的血脉,向他们复仇,血债血偿。神族不曾亏待过他们,为什么要承受他们野心所带来的杀戮?”
凌浥摇摇头,无奈地笑道:“原来……哥哥并不明白。罢了,这是命。你的命,我的命,这世界的命……”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缓缓起身,走出门外,将黑曜门密闭。
--
落陵只剩下他一人,每日独自工作着,承受着巨大的灵气消耗。那春日不曾改变,每日每刻的夕照,每日每刻的春意盎然,却再也没带给他同样的幸福。没有了那个女子,一切都没了意义。
他一直在等,微笑的浥却再也没有回来。
撑着疲惫的身体,再一次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不知道自己的力量还能维持多久。无力地捏起星棋,他蓦地一晃,险些扑在棋盘上。星棋劈啪两声飞了出去,滚落在地。紧紧抓住胸襟,他狠狠咳了两声,神情痛苦,却仍是担心地望了望掉落的星棋。此时的感觉极其不祥,他心中惊诧,这似乎不仅是劳累而已。
心里突然涌起莫名的悲伤,苦痛揪住他的心,令他的泪水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浥……浥她……
强烈的感应,狠狠地揭示了那残酷的现实。他知道这是事实,却无法让自己相信,无法接受——浥死去了。
怎么会呢……这是怎么了?她不是去寻凌涉了?她不是能避开混血的追杀?
难道说……
这不可能!
--
数月之后,凌浥的腹部已经很大,她平静地坐在冰冷的石榻上,每日看着哥哥出门,再回来。每次回来,他都会带回一些奇异的气息。一丝一缕的白雾笼在他袖中,附在角落的白骨上。那白雾的范围一天天扩散,直到将整个黑室的白骨都注得满满。
“哥,这是什么?”她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件漆黑的屋内,涌进了无数的人。这种感觉,非但不充实,反而是恐怖。
凌涉很自然地一笑,随意道:“我这几日往返水晶星,总算是把这些魂魄都摄来了。”
“魂魄?哪里的魂魄?”凌浥微蹙眉,一种紧张感油然而生。
“那么多白族人死去,那纯血流得如此之多,自然诞生了无数的魂魄。”
“什么?你没有用散魂术消除?这……这简直是逆天!”凌浥有些惊慌了,艰难地起身,拉住他道,“这些魂魄是不该有的,哥,听我一句吧,别再毁掉自己了!”
凌涉只是沉默,那看向她的双眼,却越发地冷。她蓦然松开手,悲哀地看着他,缓缓退后坐于榻上,终于深深低下了头。她不忍再看了……真的不忍了。她更不想相信,这会是那个曾一直淡然的哥哥!一直……一直那么静静微笑的哥哥……
低首,长发遮住了她的面容,遮住了从她眼中掉出的水滴。
作为现世神,一切过分的情绪都不该出现,然而,她却实不希望这个唯一的亲人,走上不归路。为了这个人,她终于破了心戒。
一个平常日里,她忽然说要出去走走。凌涉凝眉盯住她,却看不穿那无神的双眼。
“哥,这里太闷,我想呼吸自由的空气。”她平静地说着,目中什么也没有,“我想,肚子里的孩子……也想好好呼吸一下吧。”
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她,视线放到了那已经很重很重的腹部,他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
极其艰难地站起身,她撑着身子,一步一步向大门走去。凌涉用力将门打开,小心地盯着她缓慢地向前,踏出了这黑曜石的监牢。
黑室之外,寒风凛冽,纷乱地吹起她的黑袍。她渐渐走到崖边,对着迎面而来的硬风,微微张开双臂。闭目,她略略抬头,深深呼吸了一口。黑袍男子站在她身后三尺,凝眉注视着。
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蓦然睁开双眼,那眼中有了神采,眉间忽然一紧。
刹那间白芒四射,黑袍被巨大的气流疯狂地吹起!一双巨大的白翼瞬地展开,在风中如炸开的冰凌!
“浥!”他惊呼,没有想到她真的打算逃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他厉喝道:“你往哪里去!”
忽地,手中一松,女子消散无影,又迅速形聚在半空,闪电一般飞去!
居然……在怀胎十月还能散形……真没想到……没想到!
他目中厉色尽显,咬牙狠狠道:“好……真好!不愧是修炼过的现世神!”语毕,他亦展开幻翼,向她逃离的方向飞驰而去。然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再也没找到她。他无法想象,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子,柔弱得连他最普通的物理力量都无法抗拒的女子,竟能如此地从他手中逃出,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底是什么?是什么给了她这种力量!
头脑里愤怒在冲撞,他胡乱地飞着,无论如何也想不出缘由。
--
咬紧牙关,尽全力支撑着,支撑着……
背后的幻翼竟开始若隐若现,她跌跌撞撞地飞行,面上露出焦急而痛苦的神色。以这样状态,如果再不休息,她一定会被空间的暗流胡乱卷起,扔到不知哪个莫名的星球上。
腹中已经有了剧痛,她锁紧眉头,无法不相信,这孩子即将出世了。
急急寻了一个无生命的星球,她艰难地降落,一碰到地面便瘫软下去。腹部越来越痛,她紧紧咬牙,不发出一点声音,蜷缩在地面上不能抑制地扭动着身体。
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那极度的痛楚,是如此清晰。经过一个时辰的剧痛,终于,她重重吐出一口气,微微喘息。双手无力地摸索,她终于探到了孩子的身体,艰难地抱了过来。然而,这个孩子不哭不闹,安静得让人害怕。
这是个女婴,一个拥有着猩红色瞳仁的女婴。
看到这孩子,她终于无助地哭泣起来。
竟然是……嗜血症!那绝迹了多年的嗜血症!近亲的血缘,终于激发出了祖先那诅咒一般的病症,落在这无辜出世的孩子身上!
女婴红色的瞳仁看着她,却没有什么动作。怀抱她的是生母,那斩不断的血缘让嗜血症没有发作。凌浥深知,只要是生父或生母携着她,就一定不会发病……
但是,绝不能把这孩子交给凌涉!
这世界不能如此危险!错已错了,怎能一错再错!天道,容不下如此多的异变!将来,这一切异变的缔造者,将得到毫无怜悯的天谴……因果报应,没有人能逃掉。
忽然,她脑中闪过一念。除了生父生母的压制,还有一种办法。
洪宇中唯一可以压制嗜血症的东西——镇心紫晶。
抱着女婴,她再次拼力而起,勉强召出幻翼,再次强撑着飞行。身下,白色血液不停地流淌,一分一分消耗着她的生命。然而这时,她却分出灵气来,将那些白血生出的魂魄,一个个散魂。
终于,在一片紫水晶矿之间,她颓然落地,紧抱着孩子滚了几滚。红色的瞳仁褪去了色泽,恢复了纯正的黑,就像她面上的双目一样黑。那一刻,她无意识地将手伸了过去,放在孩子颈上。
如果她不该出生……不如……
女婴平静地看着她,一双干净的瞳仁毫不躲避。她忽然哆嗦着伸出白色小手,试着触碰母亲的脸颊。
一瞬间,凌浥失声痛哭,紧紧抱着女儿,再也狠不下心。
无论她是怎样出生,无论她的出生是如何不该……她都再也做不到了。世上哪有母亲能做到,对自己亲生孩子下杀手!那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神又如何?人又如何?
母亲只是母亲!
身体已经撑到了极限,她又一次毁灭着自己,耗着灵气凝出一个紫水晶篮子。在散掉最后一个白血生出的魂魄之后,她终于再也没能动一下。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