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的不知。小的听本地人讲,断桥之名得于唐朝,古时桥上有门,门上有檐,下雪时中间一段的雪都在门檐上,桥上只有两头有雪,远远望去桥像断了一样,所以称作断桥。”
赵谦撩开车帘看了一番这石桥,说道:“待到冬天,可有的看了,‘断桥残雪’名传于外,那时候咱们可得要来好生观赏。”
马车到了茶庄,赵谦等人下车走了进去,立刻有小二招呼道:“几位客观,请里边坐,楼上有雅间,清净凉快,开窗就能看到里西湖。”
赵谦道:“那就开一间雅间吧,要看的见里西湖的地儿。”
“好勒,客观,楼上有请。”
几人跟随小二进了雅间,赵谦便打开窗户向外看去,果真能看见里西湖。午后外面很热,但仍然有许多人打着油纸伞在湖边行走,那些树阴下,许多百姓用粗碗喝着茶在乘凉闲聊,一片太平景象。
小林问道:“大人,要不要给他们提个醒?”
孟凡提着剑销驻在地上,没好气地说道:“这茶庄生意并不好,别人早就注意到咱们了,犯不着操那份闲心。”
不多一会,便有三位身穿绿纱的绝色佳人走进了雅间,呈品字状,前头那女子气质优雅高贵,应该是主要负责茶艺的人,右边那人怀里抱着一把古筝,大概是琴师。一会儿又有一些女子鱼贯搬来了茶壶茶杯等物。
前面那女子亭亭玉立,举止大方,神色镇定,看来是个见个世面的人,她走过来面上就浮现出了微笑,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精神为之一爽。
“几位客人没有指定要什么茶,妾身就自作主张准备了‘洞庭茶’,不知是否合客人的心意?”
赵谦笑道:“在下前日读书,正好读到了这‘洞庭茶’,甚合我意,况夏日炎炎,这‘洞庭茶’有泻下、祛燥湿、降火、益缓和、清热泻火解表之功效,口味凉甜,鲜爽生津,正适合此时品味。”
女子微笑道:“客人真乃茶道中人。”
“只是从书中粗解一二罢了,这真正的‘洞庭茶’在下还真是第一次品味。”
女子命人准备物件,焚香,然后对赵谦道:“洞庭茶又称‘吓煞人香’,相传有一尼姑上山游春,顺手摘了几片茶叶,泡茶后奇香扑鼻,脱口而道“香得吓煞人”,由此当地人便将此茶叫“吓煞人香”。”女子说完掩嘴一笑,屋中顿时生辉。
赵谦笑道:“在下倒知道此茶还有一个名字,姑娘请看这茶叶卷曲如螺,故称‘碧螺春’。”
“客人既赐雅名,以后小店的洞庭茶就叫‘碧螺春’罢。”
这时丫鬟提了开水上来,那女子将壶里的开水倒入杯中,又烫洗了一番,然后放到桌子上,敞着水壶,“这洞庭茶……碧螺春不能用刚开的水泡,故要凉半炷香时间。”
赵谦看了一眼窗外的垂柳,站起身踱了几步道:“镇日莺愁燕懒,遍地落红谁管?睡起热沉香,小饮碧螺春碗。帘卷,帘卷,一任柳丝风软。”
女子听罢道:“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客人既解此茶,不负它风吹日晒,化作一杯绿水,只为博得客人开怀片刻。”说罢脸上一红。
赵谦见罢女子那似有似无的羞涩,表现得恰到好处,这种情趣,并非毫无见识的小丫头所有的,有时候,一笑一颦都能看出一个人的阅历和身份。
丫鬟和小姐的区别就在这里,不只穿的衣服,还有那种气质,小姐从来不会做出一些不雅的动作,身在其位,长期注意形象,习惯而成,非一日之功。
赵谦想罢笑道:“本以为是梅姑娘相邀,却不料贵派如此看得起在下。”
那女子没料到赵谦这么快就能看出自己的身份,脸色微微一变,镇定道:“你们都出去吧。”
丫鬟等人作了万福告退,唯有那弹琴的女子好似没有听见任何人说话一般,只顾潜心鸣筝,音律时急时缓,却不知是故意配合人的心境,还是面前的气氛影响了她的表达。
女子作了个万福道:“赵大人光临鄙庄,九妹这厢有礼了。”
赵谦有些惊讶,没想到这青帮总舵主九妹竟然这般重视此事,更没想到这黑社会帮主有这般美貌和气质,但见她手指纤细白嫩,完全不是舞刀弄棍之人,可见真正的领导,并不一定要擅长技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便是如此。
“九姑娘不必多礼,请坐。既然贵帮如此有诚意,那接下来咱们相谈,便更容易些了。”
九妹笑道:“赵大人身为浙江巡抚,敢亲身赴请,九妹敬佩之至。”
赵谦拂了一把长袍下摆,坐到椅子上,“贸然赴险,乃愚蠢之举,但青帮相邀,本官倒未觉得有甚危险。”
九妹见水温合适了,便用茶针将茶荷里的茶叶依次拨到壶中,满身披毫,银白隐翠的茶叶如雪花纷纷扬扬飘落到杯中,吸收水分后即向下沉,瞬时间白云翻飞,煞是好看。
碧螺春沉入水后,九妹将热水倒净,将碧玉似的鼻子凑到壶边,闭起眼睛在茶香中陶醉了片刻,又往壶中倒水,过得片刻,她提起紫砂壶,将茶盘中的茶杯一一倒上茶水,说道:“赵大人请用茶。”
“青帮一向与官府对立,赵大人乃是赴险,不是么?”
赵谦饮了一口茶,嘴里一片幽香,只觉神清气爽,看向九妹道:“非也。官府有人与你们为仇,可本官与贵帮并无芥蒂,上次张家堡本官还拉了贵帮一把。贵帮一向以义帮自称,本官相信你们绝不可能做出恩将仇报之事,九姑娘以为呢?”
“赵大人真是胆大心细,令九妹拜服。赵大人予青帮有恩,九妹铭记不敢忘,却不知赵大人想要青帮为大人做些什么呢?”
赵谦笑了笑,又喝了一口茶,赞道:“舌本回甘,满口生津。善!”
九妹拍了两下巴掌,立即有个老头走入雅间,将一叠银票放在桌子上,然后拱手告辞。九妹道:“这是五万两,请赵大人笑纳。今后逢节,鄙帮依例孝敬。”
赵谦看了一眼那叠银票,笑道:“本官正缺银子,可这点银子不挡事。”
九妹变色道:“大人嫌少,请大人明示开个价。”
“哈哈……”赵谦笑道,“品茶品人,初见姑娘如出清涟,拿银子说话不是太俗气了么?本官十年寒窗,饱读诗书,并非商贾。本官缺的是朝廷三军军饷两百万,你们出得起么?银子请姑娘收回,非本官不好财,乃怕这几万两银子被同僚抓住把柄。”
“赵大人既然不为财,那……”九妹脸上有些疑惑。
“当然也不会为色,在此之前,本官并未与姑娘蒙面,自然不知姑娘有此倾国倾城之色。”
九妹眉头一皱:“九妹不想大人竟是孟浪之徒!”
赵谦笑了笑,他知道九妹心里想的和面上表现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女人不喜欢别人说她漂亮。赵谦笑罢正色道:“本官欲筹措朝廷军饷,却有人从中作梗。只要你们为本官提供各富商官僚罪证,本官答应你们,设法对付盐帮。九姑娘以为如何?”
官府富商本来就和青帮有利益冲突,九妹松了一口气,笑道:“好,能与赵大人携手合作,青帮上下荣幸之至。”
第四折 烟雨遥
段十二 屋里戴斗笠
“淡妆浓抹总相宜。”是钱塘自古繁华的杭州城自古以来的描述。
这句诗形容九妹也是恰到好处,此时九妹已卸了妆,穿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帘外凉风拂来,有飘飘欲仙之境。
九妹伸出削葱似的手指,轻轻撩开窗帘的一角,就能看见杭州湾的海面。楼外是一个码头,正停靠着一艘大船,像是要出海的船,却不知什么原因停靠在那里,已有半月了。
大船上的帆已经降下来,桅杆在广阔的海天映衬下就像一支支黑影。
“李氏的茶船,去朝鲜的。”梅姑站在九妹的旁边,随即又小声道,“盐帮的人经常出入此船,属下猜盐帮和这船关联非常。”
“哦?”九妹踱了几步,黛眉轻蹙,“你先打探清楚,盐帮有什么人进出茶船。”
梅姑躬身道:“属下这就差人去办。”
梅姑下得楼来,正遇到几个住店的客人,前头那个彪形大汉见罢梅姑,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走过来道:“姑娘,贵店有甚乐子没有啊?”
梅姑看了一眼那几个大汉,进了屋子还戴着斗笠,顿生疑惑,又听那彪形大汉操得东北口音,心下好奇,便笑道:“自然有,几位客官楼上有请,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保准和客官的口味。”
“哈哈……”几人开怀大笑,后边一个大汉打量了一番梅姑道:“咱看姑娘就挺合咱们口味的,要不姑娘陪咱们喝几杯小酒?”
梅姑眉头一皱,心道老娘乃四大护法之一,陪你喝酒,眼睛瞎了!面上却强笑道:“恕妾身不能相陪,楼上自有好姑娘侍候几位爷,身手了得,一定能让几位爷乐起来。”
那大汉淫笑道:“老子就看得上你,专干那个的老子还不稀罕!”说着便掏出一锭大银子来,“陪老子一晚上,这银子就是你的。”
梅姑哼了一声道:“妾身知道爷有钱,但妾身真的不会陪酒,恐不懂规矩,得罪了几位。”
那大汉怒道:“你是说老子不懂规矩?”
这时小红带着几个姑娘走下楼来,挽住大汉的胳膊道:“爷,让奴家陪您吧。”
“滚!”大汉甩开那几个姑娘,“一百两,干不干?”
梅姑动了气,冷笑道:“你以为老娘没见过银子么?你们存心找茬来的?”
那大汉正要发作,却被前面那彪形大汉拉住,彪形大汉暗自观察了一番周围角落里蠢蠢欲动的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在下的兄弟不懂规矩,姑娘请勿见怪。”说罢强拉了那发火的汉子向门外走去。
待几个人出了店门,小红在旁边帮衬着骂道:“梅姑娘别理他们,八成是几个脑子进水的人,屋里还戴什么斗笠。”
小红的话提醒了梅姑,梅姑忙低声道:“你们几个,跟着那几个人……”最后变成了耳语,“看看他们是不是剃了发的东夷人……”
梅姑嘴角挂起一丝快意的冷笑,上次她和人去买茶叶,就是被盐帮的眼线知道了告密,官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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