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当从皇帝普男的怀里抬起身,小手捧着他的脸,蓄积了很久的,才蓄积到说话的力量和勇气道:“而你是我活下去的理由,如果有一天我不爱你,也不恨你,那世上就不会再有丁当这个人。”
第一次听到丁当说恨,因为有恨,所以言恨。
丁当恨他了,爱到恨了。
皇帝普男的心抽缩在一起,他想说抚慰的话,可是搜索不到任何言词,他只是抱着丁当,带着满心愧疚。
“第一次禁足的时候,臣妾告诉自己,臣妾做错了,只要臣妾以后注意,不要再犯错,陛下就会像以前一样宠臣妾,爱臣妾,于是臣妾回忆陛下对我的所有要求,努力做一个陛下满意的妃子;第二次禁足,臣妾告诉自己,陛下也有不得以,冷落臣妾非陛下本意,陛下深更半夜偷着来看臣妾,必是心里放不下臣妾的,后来臣妾才知道臣妾是多么愚蠢,帝王情薄如梨花,臣妾竟然……臣妾真的很蠢,睿智可比圣人的陛下非臣妾所能堪配……”
丁当语中的讥讽,语中的痛意,语中的悲苦一丝丝全浸进皇帝普男的心里。
“丁当,一切皆非我的所愿,丁当,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的心里只有你丁当……”人在怀中,丁当的心却是离远了,皇帝普男的心满是惶恐,宫里的女人近他、畏他、爱他、怜他皆是因为他是帝王,能给她们和她们的家族以无上的荣耀,只丁当爱他,像一个女人爱男人一样爱他,爱得纯粹,如果没有了丁当的爱,他守着的是冰冷的王座,尔虞我诈我的后宫,和令他如覆薄冰的王权。
再不会活出幸福,活得阳光。
“臣妾也曾这样想过,可是看着自己爱的那个男人从一个女人的怀里转到另一个女人的怀里,先是十九岁,再是十八岁,现在是十三岁,十七岁的我竟然觉得自己老了,怕是红颜未老恩先断……”
丁当叫自己“那个男人”,对他生疏了;丁当绝望了,在他一连几日留宿孙贵妃的寝宫之后;自己后宫的女子年龄甚小,因为孙贵妃,一向大冽冽的丁当敏感了。
在爱的世界,丁当往后撤,也把自己往外推,如此以往,终有一天……
皇帝普男不敢想,紧拥着丁当,一时泪落连珠子:“丁当,不会的,不会的,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爱下去。”
深宫风雨5
丁当则紧抓着皇帝普男的手,像是松开了,她会就滑入万丈深渊,声音更加沙哑,像是粗石打磨过似的,说出的话字安令人心碎:“臣妾这些日子略及史书,方知这后宫连着前朝,后宫女人是牵制臣子的绳索,这后宫唯有臣妾无所用,就算有好景,也怕是好景不长……”
皇帝普男愕然,丁当的脑子从来不想第二步的,现在往前看,看得很远,后宫女人活得越聪明,越是痛苦,丁当正往痛苦的路上走,而他是丁当的夫君,更是摩纳的帝王,他身不由已……
“不会的,不会的,丁当,不会的……”皇帝普男说时便知道这句是那样的苍白无力,连自己都安慰不了,何况痛苦的丁当,摩纳随时风起潮涌,明天会发生什么也不是他能左右的,摩纳动荡,自身尚且难保,如何保证丁当安全。
自己最爱的女人都不能保全,皇帝普男越发的痛恨自己,这恨化作泪一滴滴的流淌下来。
历经艰辛苦,皇帝普男已学会淡定,唯面对丁当情不能已。
“贱人,你欲我摩纳帝王置与何地……”
屋内忽而传来一声厉喝。
那声音尖尖的,像把锋利的刀向痛苦的二人刺了过来。
抬头,却见太后厉眸圆睁,一脸杀意的瞪向丁当。
太后从来没看见过如此软弱多情的皇帝普男。
摩纳根基飘摇,若是让人知道皇帝如此柔弱,在一个女人怀人作小儿啼状,怕是有反意的人又要蠢蠢欲动了。
外人只知道皇帝宠爱丁当,不知为这个女人动情若此,她就成了皇帝的死穴,身为帝王万不能让人知道他的死穴,否则离死就不远了。
皇帝普男也没见过如此愤怒的太后。
太后对自己怒,却不会责罚,倒霉的会是丁当。
皇帝普男拉着丁当“扑通”跪倒。
太后缓缓的走到皇帝普男面前,保养得很好的素手抚去皇帝普男脸上的泪:“孩子,身为帝王有泪也只能往肚子里吞,万不可流出来。”
皇帝普男知错的点点头:“都是皇儿之错,请太后责罚。”
太后的脸色和声音忽而严厉起来,厉眸如刀刺向丁当道:“你乃天子,不会有错,错都在这个贱人,来人……按住她的头,掌嘴……”
帝后欲孽1
按住妃的头掌嘴,不会伤及子嗣,但帝妃有喜,即使犯错,也只会罚其侍从,在太后眼里,丁当的所有用处就是生皇子。
所爱之人被世上唯一的亲人如此轻贱,皇帝普男尝到了心被凌迟的滋味。
掌刑宫女依言走到丁当面前。
手刚刚扬起,就被皇帝普男踢飞。他知道他这样做只会让太后更恨丁当,但让他睁着眼看着丁当受辱,他绝做不到。
“太后,丁当是朕的宫妃,她犯的错就由朕代为受罚。”
太后气得全身发抖,好一阵才找回她的端正。下一少却又失了态。
因为一记响亮的耳光,那响声直窜到太后的四肢八骸,霎时卷走了她的灵魂,那耳光是皇帝普男自己打了自己。
帝王的脸是国家的面子,岂能打得。
丁当呆愕。
皇帝普男又扬起了手。
“够了。”太后厉声喝止,皇帝普男的脸上已出了掌印,若让臣子知道,摩纳的脸面就无处安放了。好一会儿,太后才长到自己的声音,“摩纳前朝各方势力正在拉锯,毫发之力都会致摩纳于万劫不复,身为摩纳的九五之尊却是儿女情长……”
“太后……”皇帝伏惟请罪,他知道,但他做不到。
“贱人诞下皇嗣之前,不得再见她,陛下是吃素的,哀家不是……”
皇帝普男冷的打颤,太后的话里全是杀意。
皇帝普男愕然抬头,正对上太后的厉眸,好久,太后伸出手,抚去他脸上的泪痕,换上淡淡的,淡风即能吹散的慈爱:“哀家答应你的事,哀家没忘。”
皇帝普男无力的低下头。
太后复而恢复古井无波的平静,慢慢的走了出去,留下一室的寒意。
“痛吗?”丁当摸索着皇帝的脸,愧疚包裹了她的身心,“对不起,陛下,都是臣妾不好,臣妾再也不任性了……”
“丁当,我心如你,你念我时,我亦思你……你且忍耐……”皇帝普男捧着丁当的脸,继而紧拥了一下,绝然离去,怕是停留了,脚下就生绊了。
卫宇捷报连连,朝廷又多了了方制衡的势力,文臣相怕是坐不住了。
想要知道他什么心态,可从文皇后那儿探知。
在外人面前,皇帝普男永远是水波不兴,温润如玉的君子模样,批完奏折,皇帝普男就戴着这副面具去试探文皇后。
帝后欲孽2
文皇后一切淡然,看不到一点不同。
皇帝普男心有些恼,目光漫无目的扫了扫皇后的宫室。
太后赠送的木笔花被搁在外面,那隐藏在木笔里的香味自是影响不到她了,皇帝普男心中哂笑,太后曾教导过他,象棋出马,当用连环马。
皇后想要孩子,成为文家伸向摩纳的触角,这算盘他们打错了。
皇帝普男很有意味的看着皇后,脸上的笑明淡时浓。
皇后作出害羞模样,像是守不住“情郎”的情眼,侧对着皇帝普男,正对着死士南风,浅声道:“臣妾有一事不敢隐藏陛下。”
“爱妃只管讲来。”皇帝普男说时,手揽着皇后的细腰,语气亲昵,配合着皇后的戏。
皇后几次欲言又止,作小女人的羞态,道:“臣妾有喜了。”
皇帝普男感觉身体一下子僵硬起来。
孩子,世上最不该有的孩子。
怎么可能……
南风一直低着头。
“爱妃,真的吗?”皇帝普男强化的惊喜让整个凤藻宫都显得很虚幻。
皇后缩进皇帝普男的怀里,像新嫁娘似的羞涩的点点头。
皇帝普男僵硬的抱着皇后,装出喜样:“我摩纳子嗣单薄,太后若知一定喜出望外,朕要与太后分享这天大的喜事。”
“臣妾与陛下同去。”
“你身怀子嗣,不宜劳累,安心在这养胎。”
不待皇后再说什么,皇帝普男带着南风即刻离去。
皇帝普男一转身,皇后便一脸阴笑。
虽然皇帝以南风代之,但是彤史上却记得是皇帝侍寝,如今她身怀龙子,没人能说出什么,皇帝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她是皇后,生的当然是太子;就算不是,也是一颗杀伤力极强的棋子。
是夜,皇后便悄悄的来到荷花池边的凤水阁,凤水阁临近宫墙,那是她和南风幽会之所。
下半夜,南风才越墙而来。
一见那魁梧的身影,皇后便扑进他的怀里:“风郎,我有你的孩子了,风郎,你要竭尽全力,助我们的孩子执掌摩纳。”
南风紧抱着皇后,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声音轻颤道:“缨儿,你闯祸了。”
帝后欲孽3
南风向来惜字如金,不妄言,看其表情,更是坐实了南风心底的担忧。
皇后感觉身子凉意丛生,在深宫,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何况是闯祸了,可是明明自已步步为营,没有算错一步,今日告之皇上,也想试探皇上的心,就算他心怀不满,也是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试探皇上的反应,试探他的容忍度,也是父亲的意思,皇帝一步步削减文家的权势,再削下去,文家就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苦心经营十多年,为皇家付出十二条文氏骨肉的父亲怎么可能甘心,文家和皇家怕是一场争斗就要浮出水面,前廷后宫都能隐约闻到争斗的血腥味了。
可是怎么就闯了祸了呢?
皇后迷茫,惶恐的看着南风,南风也看着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