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儿,梳妆么?”杏婶进屋来,看见辚萧正拿着凌卫风的飞刀发呆。
“杏婶,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你出嫁的日子,方家的汽车已经等在门外了。”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梳妆了吧,梳给谁看?”
“嫁人,是女儿家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总该春风满面,风风光光。毕竟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无论怎么样,你都是司马家最美的公主。
“那就梳吧。“辚萧有气无力,美与不美,方子澄都不会看她一眼,他的心中谁又能美的过已经逝去的文清许呢?
“萧儿,梳个什么发髻?”
“你看着办吧,什么都行。”
“萧儿,杏婶知道你心中苦,可是总不能让别人捡了笑话去。”
“我嫁给方子澄,这本身就已经是个笑话了,还需要在做挣扎么?”
“需要,萧儿。杏婶会陪你一起嫁过去,在方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杏婶会用性命护着你,所以,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看低自己,只要自己认为自己高贵,其他人的诋毁,都会不攻自破。”
“杏婶,你这是干什么,明知道方家是龙潭虎穴,有去无回,你又何必放着好日子不过,和我去受苦。”
“你娘去得早,杏婶始终把你当自己的亲身闺女,哪有亲娘看着自己的亲生闺女受苦的?”
“不行,我不让你去!”
“我去意已决,就算你不让我跟着,我也会自己找到方家门上去。”
“杏婶!”辚萧忽然抱住杏婶的腰,隐隐啜泣。
“萧儿,记住,你是全上海最美的新娘!司马家会用最风光的方式把你嫁出去!”
“再风光又如何,我嫁的又不是自己的心上人。杏婶,你说我与凌卫风之间,当真没有那个缘分么?是不是我们上辈子做了什么坏事,所以这一世,老天要惩罚我们?”
“萧儿,古人说命由天定,可我始终觉得,命运其实是可以把握在自己手中的。只要努力,就有希望。”
“真的会有希望么?我都已经嫁个别人了,还会有什么希望?”
“人世间充满变数,只要人还活着,未来的事,谁又说得准呢?萧儿,我会给你梳最高贵的发髻。”
杏婶的手在辚萧的发间来回穿梭,辚萧像一只木偶,呆滞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亮色。手中的飞刀已经割破了手心,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因为心中的痛,早已压过了*的痛。
“萧儿,你流血了!”杏婶惊讶道,赶紧夺下了辚萧手中锋利无比的飞刀。
辚萧疯了一般一把夺回来道:“还给我!”
天地为证,飞刀为盟,这誓言犹言在耳,如今飞刀仍在,人呢?却要为另一个男人盘起长发,穿上嫁衣。
她曾无数次的想象过自己披上洁白的婚纱,挽着爱人的手臂,缓缓走入王宫般华丽的殿堂,如今身旁的人,却是要把她拉近深不见底的地狱。
方子澄,你就是我生命里的阎罗王!
“小妹,准备好了么?”司马扶已经在门外等了好久。父亲人事不省,大哥身陷囹圄,只剩他一个人,送小妹出嫁。
曾几何时,父亲与他们兄妹三人打趣说:“等到萧儿出嫁那天,他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父亲。他会挽着萧儿的手臂,将她托付给另一个男人,一个真心爱她,宠她,把她看的比自己的命还重要的男人!那时候,他就将司马家的兵权交付两个儿子,自己每天下下棋,听听戏,做他的自在神仙。”
父亲一生实在太累,为无数人奔波,他总想着有朝一日,兄妹三人都有了着落,自己才可以卸下身上的重担。
一想起父亲看不到自己最爱的小女儿出嫁,司马苏的鼻子就会忍不住发酸。可是如果父亲真的醒来。看到辚萧嫁给方子澄,会不会气的吐血?
“好了!”杏婶打开门,看到司马苏略微湿润的眼眶,说了句:“二少爷,今天可是小姐出嫁的好日子!”
一个“好“字,道出了其间多少无奈和辛酸,今儿这日子,真的好么?好在哪里呢?恐怕出了司马家的将军府门,自己小妹的后半辈子,都不会再好了!
“二哥,我漂不漂亮?”
“漂亮,我的小妹,是全天下最漂亮的新娘!”
“二哥,你笑得真苦涩!”辚萧笑着说,她的笑同样充满悲伤。
“小妹!”司马苏搂过辚萧,泣不成声。
“擦干眼泪,我们准备上婚车!”辚萧猛然抬头,对司马苏道,眼中一片荒芜。
“小姐,要不要再去看一看将军?”
“要。当然要,我要出嫁了,父亲一定会很高兴的!”
司马楚雄闭着眼,睫毛微微颤动,似乎是在做着极为强烈的斗争。没有人知道在他的梦中,敌人是谁。
“爹,我今天要出嫁了,打扮得可漂亮了!可惜你看不到。可是一定会有记者照相的,我会让我二哥买遍上海滩所有的报纸,等着你醒过来看好不好?”
“爹,我要嫁的人不是凌卫风,是方子澄,我杀了他的未婚妻,于是他娶了我,这种偿还是不是很新鲜?”
“爹,萧儿给司马家丢脸了,不过你放心,等到确定凌卫风和大哥安然无恙后,我就会了结自己,你知道么?我带了一包毒药。”
“爹,也许这是女儿最后一次见你了。如果有一天你醒过来,再也看不到我,你一定要原谅女儿的不孝。你从小就教育我们,司马家的人宁折不弯,为了救出大哥和凌卫风,我已经弯过了。可是,我再也不会给方家一丝一毫侮辱我的机会。”
“爹,再见。请受女儿一拜!”
辚萧轻轻关了门,一步步走向她暗无天日的人生。
她没有看见司马楚雄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两行浊泪自眼角缓缓流下,打湿了枕头。双手死死抓紧床单,痛苦的想要醒过来,想要抓住自己的女儿,阻止她走向那条不归路,
府门外,方家的人已经在等,没有车队,只是一辆小汽车,车窗上歪歪扭扭的贴这个喜字。
她的婚礼还真是足够寒颤。
“方子澄呢?”辚萧问充当司机的福根。
‘二少爷他,他,他……“
“你直说无妨。”
“二少爷去拜祭文小姐了,他说今天的婚礼他不参加。”
“那这只公鸡又是怎么回事?”
“二少爷说,让这只公鸡代替他和你结婚。”
辚萧从车窗外掏出那只被绑的牢牢的公鸡。对一旁的司马苏道:“二哥,把你的枪借我用一下。”
司马苏将腰间的配枪交给辚萧。辚萧对着公鸡的脑袋,砰的就是一枪!洁白的婚纱上,血迹斑斑。
“二少奶奶,婚礼当日见红,可不吉利啊!”
“是啊,我的丈夫已经被我打死了,当然是不吉利。行了,我们可以走了!”
“二少奶奶,您就穿这身衣服么?”
“这不是方子澄让我穿的么?”
077章 宁死不从
从将军府到方公馆的路上,十步一岗,站着笔直的士兵,方家没有把这门亲事当回事儿,司马家却不能让辚萧随随便便,惨惨淡淡的出嫁,他们要让世人看看,司马家的排场和气势。
司马苏召集了军队中所有团及以上的军官,为其鸣枪相送。
那一天,上海滩上空的枪声响了整整半个时辰,人人津津乐道。
那一天,阳光普照大地,微风和煦如春,就连鸟鸣都带着天籁一般的节奏。
那一天将军府的门口躺着一只鲜血粼粼的公鸡,那只公鸡在府门口躺了七天七夜,直到被乞丐捡走。
那一天上海滩又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文世昌在市府大楼办公会里,气的七窍生烟,对着秘书破口大骂,办公室里能摔的东西尽数摔碎,还是无法排解他心中的愤怒和不甘。
机关算尽,反算了自己女儿的性命。自己的准女婿反身便娶了自己仇人的女儿,他倒落得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下场。
凌卫风和司马扶竟然都被放了出来,司马家的军饷也由方家提供,真不知道方荣里这个老贼是怎么想的,这桩赔本的买卖他为什么要做!
辚萧坐在车里,忧心忡忡的样子,两旁的风景倏忽而过,入了眼,却没能入的了心。
两旁的士兵目不斜视,护送着这辆简陋的婚车,显得尤为讽刺和可笑。
再见了,我的青春时光!
再见了,我的爱情!
再见了,凌卫风!
空旷的大道上没有一个行人。二哥早已经派人清场,以致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显得更为冷清。
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辆囚车,开车的是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囚车之内的人,眼神绝望,伤痕累累,唯有那张刚毅的脸,更为尖削。
凌卫风,是凌卫风,真的是凌卫风!方子澄没有食言,他果然被放出来了,那么辚萧,便也没有食言的理由了!
“凌卫风,凌卫风!”辚萧降头探出窗外,挥动着双手!嘶声力竭的喊。
“二少奶奶,您别这样,会很危险的!”福根提醒着。
辚萧根本没听到他的话,只是一味的挥手,叫喊。
凌卫风在囚车里,本来是低着头的,昏暗的牢房里呆的久了,刺眼的阳光让他很不适应。
他正在想到底是谁,用什么办法将他救了出来,而且还派英国使馆的司机亲自将他送回青帮总舵,突然听见了那久违了的声音。
猛然抬头,却看见她一身洁白的婚纱,车窗上贴着喜字,一时间,竟然有了种了无生趣的绝望。
她要嫁人了么?嫁给谁?为什么嫁个他?往事历历在目,她为什么会违背诺言?
辚萧的泪水在风中横飞,憔悴的面容极力想挤出一个微笑,她想让凌卫风看到她最美的一面,因为以后的漫漫长日,也许再也无法相见。他们今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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