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的原野上躺满了两军将士的尸体。宋军野战能力显然不能和蒙古军相提并论,即便是混杂了精锐的土龙军部队,又有火器第六十三回登先堪用泼胆人(1)
和骑兵的襄助,最终也仍旧不敌强大的敌军铁骑,但若不是严实临时命令在事前抢修了两道防御宋军的壁垒,蒙古军的撒星桩能不能顺利埋设犹未可知。成功的阻塞了襄阳的水路,使得蒙古军队襄阳的合围大功告成。
而他们一旦封闭了水路,马上就开始对襄阳城进行强攻。
襄阳城在敌军的连日猛攻下终于盼到了日思夜想的援军。虽然这援军只有一江之隔,但想要里应外合解除襄阳的包围。却也没有那么容易。蒙古军的行动快捷的令人惊叹,他们马上在孟珙营垒的东西北侧都部署了骑兵进行骚扰,一面派遣劳力构筑栅栏,孟珙刚刚扎下大营不久,就已经陷入蒙古军数重围困之中。
前几日还在为援军的抵达而欢欣鼓舞的襄阳军民重新陷入了担忧。蒙古军兵势雄强,若是趁机将援兵和襄阳城一起收入猎囊才是最让世人嘲笑的事情。而以蒙古军的实力做到这一点并非十分困难。
“但他们若是想吃掉孟璞玉,也没有当年成吉思汗在中都城下击溃十万援兵那么简单。”站在东北角的角楼上,郑云鸣对赵葵一条一条的分析:“当年金兵从陆上救援中都,走的都是平旷大路。在原野中被蒙古铁骑驰突蹂躏,一败涂地。今孟珙搭乘兵船从水路来,在蒙古军发起进攻之前已经占据了险要的地势,建起了营垒。蒙古军再用铁骑冲坚就没那么容易了。”
“如今孟珙也学着你的模样,屯兵驻扎的时候,总要建设坚固的营地了。”赵葵手搭着凉棚朝着孟珙营垒的方向眺望,里面的兵士来来往往正在为木墙加固土垒。
再怎么样他也是年近五旬之人,目力早已经不如当年,孟珙的营寨离得又远。远方的景色只是模糊轮廓而已。郑云鸣看着他努力眯起眼睛张望的样子,对自己身后的郑宪说道:“将那个东西拿出来,现在正是用的上的时候。”
郑宪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一声,一个背嵬军士跑下城墙,不多时返回来将一个涂漆的木匣递给了郑宪。
郑宪双手捧了匣子到郑云鸣身边,郑云鸣伸手接过,将匣盖抽开,从匣子中取出一支窥镜来。交到了赵葵手上。
赵葵不知道郑云鸣交给他一根两头镶着纯色琉璃片的黄铜管所谓何意,但他明白郑云鸣是襄阳,不,也许是大宋第一喜欢鼓捣新鲜物事之人,于是停下来等着他详细分解。
“此物名曰窥镜,去年工匠们发现,将一片纯净无色的琉璃片打磨成中凸而边缘薄的形状,用来观察事物可以有放大的效果,于是我想,如果将两片叠在一起,会不会能将远处模糊而不可见的物事放第六十三回登先堪用泼胆人(1)
大使其变得清晰可见呢?经过尝试,原来需要两片镜片之间存在一个固定的距离,才能收到望远之效,所以此物又名望远镜。”
他对赵葵说道:“请制置将较小的一头对准左眼试看。”赵葵依言而行,在琉璃圆片构成的视野中,果然清晰的看到汉水北岸的情形。蒙古骑兵隔着白河河岸不停来回奔驰,扬起阵阵尘土,他们不停将的弓箭射向对岸,在孟珙的军营中人们只能顶着盾牌和木板来回奔走。蒙古的夫役匆忙的搭建着高大的栅栏,还有人在埋设砲座,还有人正在拖动着沉重的炮弩朝河岸前进。
“你来看,”赵葵将窥镜交给郑云鸣:“敌人这是真作了既攻城,又要打援的准备啊。”
“我料敌人这番盘算必然会落空。如今汉水江面上我军雄强,打不过搭船逃走就是,难道蒙古骑兵还能下水追赶不成。。。。。。”郑云鸣说着将窥镜放在眼前,观察了一阵,慢慢的放下了望远镜。
“有一件事情我始终觉得诡异。”他对赵葵说道:“但自从昨日试用窥镜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一直觉得奇怪的到底是什么。”
他冲着赵葵身后的幕僚和将校们问道:“从我回来之后,有谁看见过敌军主帅曲出的身影?”
赵葵一惊,从郑云鸣手中一把抢过了窥镜,认认真真的朝着江北和北城门方向张望了许久。才放下窥镜叹道:“果然是没有看到曲出,也没有看到怯薛仪仗卫队。”
“从昨日到今日,我观察了整整两天,营中一次曲出的仪仗都没有看见过,如果说在平时主帅可以在营中运筹帷幄,在蒙古军大举攻坚的时候,没有理由曲出还窝在敖包里不出来指挥作战的,除非。。。。。。”
“除非是曲出已经死了!”吴潜突然醒悟,大声叫了起来。
“那不至于,蒙古军真的秘不发丧的话,断然不会显得如此强硬,孟帅的援军抵达并且成功扎下大营之后,他们就应该准备缓缓退兵。不会反而增兵前线。想要一举将襄樊并援军三个目标一口气吞下,我猜想,要不是曲出受了北方来的紧急命令,需要抽身回去,而安排塔思率众猛攻,企图逼迫我签下城下之盟,要么就是曲出生了病,已经不能亲自指挥战争,而蒙古军必须及早攻下襄阳城,以便主帅提早回北方休养。”
“而无论他是什么原因不能出来视事,留给蒙古军的时间都可以用天来计算了。”吴潜兴奋的说道:“只要我们再坚持数日,蒙古军必然能不战而走。”
“参谋只想坐等鞑子自己收兵回去么?”郑云鸣笑了笑:“扫帚不扫,灰尘是不会自己第六十三回登先堪用泼胆人(1)
跑掉的,我要好好的想一想明日之战会如何进行。说不定,明日就是决定襄樊命运的一战。”
当日土龙军诸将就接到了在都统司大堂集结的命令。当王登披挂整齐踏入大堂的时候,才发现郑云鸣穿着最普通的士兵的麻夹衣盘腿坐在地上。王登知道他这是又要筹划大战的意思。但凡决战之前,郑云鸣习惯穿着最普通的士兵的衣服,自己披着铁甲在前线战位上去巡视一圈,以第一线士兵的视角,去亲身感受一下前线士兵们对自己的计划的感受。王登看着他身旁脱下的铁甲身已经整整齐齐的叠好,显然这位大将又是刚刚从城头下来没多久。
第六十三回 登先堪用泼胆人(2)
第六十三回登先堪用泼胆人(2)
郑云鸣的身前是一大块用素色锦缎作为底托、描画精细的襄汉地形图,这幅地图的描画之精细,甚至连只有几十户人的小村子,只有一人通过的羊肠小路都标注了出来。王登明白这幅地图花费了白翊杰多少心血,他派出几十个精通地理描绘的画师分头描绘地形,然后挨个检查当中的错漏。单单是凭借这一幅图的功力,王登就能断定襄阳没那么容易落入蒙古人的手中。
郑云鸣抬起头来,看见进来的是王登,抬高了声音对他叫道:“王景宋!我军在襄阳城中还有多少人马!当中有多少铳手和骑兵在列!”
王登一愣,虽然此地为节堂所在,但这样大声的要自己喊出襄阳城最要紧的军事机密,当真是无所顾忌么。他和后走进堂来的陆循之互相看了一眼,只见陆夫子缓缓的点了点头。
“襄阳城中依旧能战斗的官兵员额尚有六万一千人,其中火铳手大约二千二百人,骑兵未经大战,目前尚有五千二百人的实力。”
“敌人有多少骑兵?”郑云鸣接着高声喝问。
“您不要开玩笑,蒙古大军南征之时个个有马,就算激战了几个损失了一定的马匹,骑兵数量仍然是一个令人畏惧的数字,即使刨去准备攻城的下马骑兵和在外围用于阻击孟帅援军的骑兵之外,能够动员来进行野战的骑兵至少也在十万骑以上。”王登说话的时候,葛怀挺着肚子从堂外跑了进来,他乐呵呵的插嘴道:“可惜这些蒙古马只长了四条腿,又没有长出爬墙的四只手,所以只能在襄阳高大的城墙外干等着。”
郑云鸣的声音放低了下来,可是说出的话却比一声惊雷更加让王登觉得震耳欲聋:“你觉得我军就凭着这五千骑兵出城去和蒙古军一决胜负,如何?”
王登震惊之余还没有说话,身后就响起了杨掞的略带激昂的声音:“开什么玩笑,若是以弓马来论,蒙古骑兵一兵当我五兵,若是城外只有一千马队,我军出击,稳操胜券。可是城外是敌骑十万,拿着五千不济事的骑兵是要往石头上撞么?”
郑云鸣说道:“可是有时候打仗未必是要打赢。”
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杨掞也一时没有办法接下去。尴尬的沉默里在廊下听了一阵的白翊杰走进了大堂,在郑云鸣身边坐下,将白羽扇放在了地图上。
“都统有何想法,直说就是了。”
郑云鸣笑了笑,将手中的一个棋子放在地图上,王登认得出来这是郑云鸣习惯使用的一套犀角象棋里的一个砲。
“赢的定义有徐多种。并不是一定将第六十三回登先堪用泼胆人(2)
战场上的对手斩尽杀绝,或者将他们驱离战场才算做是赢。只要能够达到想达到的目的,就算大功告成。”他指指这个砲的位置:“只要将它带到这里,即便折损一些骑兵,也是可以承受的代价。”
众人凑上前来,看他将这个砲摆放的位置,是在蒙古大营附近的万山上。顿时人人都沉默了下来。
王登却忍耐不了,他大声说道:“绝不可能!万山是鞑虏本阵附近,精兵麇集。怎么可能轻易靠近,何况当初为了修建万山堡垒,将山头的林木全部砍伐,毫无掩蔽之处,怎么可能将投石车运上万山而不留痕迹?”
“有办法。只是需要人配合。”郑云鸣自信的说道。
“需要多少人配合?”
“需要襄阳六万一千官兵、二十四万百姓,还有隔江的孟珙大军,一起来演一场好戏给蒙古人看。然后趁着敌人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偷偷的将所需要的部件送到万山上去。”
他这个计划荒唐的几乎可以用异想天开来形容,即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