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策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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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策 完结- 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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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小银匙翻搅着浓浓的腊八粥,性急的胤誐只喝了一口便大叫好烫,满屋子跳脚地找寻凉水;胤禟瞥了他一眼,忍笑挖起一勺粥来,优雅地送入口里。
  无论转生多少回,骨子里仍旧刻着天家的雍容气度。
  
  “爷在想……”
  胤禩望着升腾而上的袅袅白气,笑道:“久居江南果真不差。”
  退一万步讲,夏云冬雪、月下美人,未尝不是清逸的逃避。
  只不甘心而已。
  不甘心就此认输,不甘心自认不如人,不甘心就此差他一等,无论心性谋略皇恩圣宠……
  
  太子爷心底那股气早就散了,大爷三爷压根儿就没考虑过,十四爷顶着小身板儿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只剩八爷九爷借着重活一世的机会欲与天公试比高——
  结局终究是结局。
  胤禩眼中神采黯淡下去,轻轻叹息一声。
  
  “八哥?”
  胤禟敏锐地觉察到了胤禩的异常,丢下碗勺跑到胤禩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您神色不太好,可是累着了?”
  胤禩温和地笑笑,瞧见了胤禟眼中的担忧。
  前世今生,仅此一人长伴,如影随形。
  当知足了罢?
  
  胤禩顺势将胤禟揽入怀中,揉揉他的头顶:“不妨事,歇息片刻即可。”
  胤禟瞪他,再瞪他,又瞪他,终于咆哮出声:
  “爷不是小孩子!!!”
  
  “啊、哈……咳咳……”总算缓过劲儿来的胤誐指着那两人大笑,“爷敢说,八哥定是将你当作了弘旺宠着!……咳咳……”
  十爷异常悲催地被凉水呛了两次。
  “老十!”胤禟气得牙痒痒,“你信不信爷将今夜你拖出去睡柴房?”
  
  胤誐大是无辜:“不是当弘旺一般宠着,总不能是当八嫂一般宠?……”
  “老十!”胤禟又有发飙的倾向,爷跟在八哥身边嘘寒问暖体贴伺候,哪里像八嫂整日里……骄……横……拔……扈……了……
  八嫂?……
  胤禟哼了一声,忽然有些心虚。
  胤禩依旧拢着胤禟不放,那声“八嫂”大有醍醐灌顶之感。
  九弟……八嫂啊……
  八王爷笑得有如春风拂面:“小十,今夜爷会在柴房给你添五床被子七个暖炉九盘宵夜的——”
  据说八王爷唯王妃之命是从?
  ……然也。
  
  胤禟、胤誐当然知晓胤禩只是做做样子,即便真将人打发去了也能将柴房布置成正房。可十爷单纯不满自家八哥对九哥那副惟命是从、却之不恭的模样,大大地哼了一声。
  八王爷大度地挥挥手,还真将一间小柴房布置得高床暖枕、香衾软榻。
  
  胤禟将胤禩的一系列举止瞧在眼里,震惊二字已难表心意。
  八哥这是……魔怔了不成?
  
  “粥要凉了。”
  胤禩含笑舀了一勺腊八粥,“张嘴。”
  九爷顺势一口咬下,决心将这件怪事弄个水落石出。  
68

68、佳夜议元宵 。。。 
 
 
  上元节,赐外藩王、贝勒、贝子、公、额驸、台吉、塔布囊等,及内大臣、大学士、侍卫等宴。
  韶音起,三跪九叩,恭称万岁。
  胤禛遥遥望向丹陛之外。
  汉白玉阶,金琉璃瓦,两朝天子更迭执掌,身安天下。
  
  此时的筵宴更多意义上是在昭示国威,从皇帝至侍臣无不小心谨慎,避免着所有可能的差错。蒙古王公头一回收敛了“豪放”的气焰,觥筹交错间不闻半点多余声响。
  而此时筵席中需要的,是威严而不乏宽厚的皇帝、谦和却精干圆融的首席亲王。
  胤禛高坐御案之后,安静地望着下方的宗室、百官。
  他知晓胤祥会将一切打理妥当。
  
  称觞、回礼、祝酒、拜答……胤祥仍旧做得滴水不漏,言辞、神色、举止,直至眉梢指尖,无一不淌泻着天家贵气。
  无怪乎皇上视之如心腹。
  高高低低的声响驳杂在四周,或赞、或谄,或口蜜腹剑,或绵里藏针,或百般试探,皆需一一辨明、小心回应,料峭春寒里胤祥竟隐隐出了一身汗来。
  
  宴散人归。
  胤禛留了胤祥下来,有心替他挡了回府路上的又一轮应酬。
  
  两人换下笨重的礼服礼冠,双双着了常服在身,方才觉得清爽了些。整整一日的礼,着实将人累得够呛。胤禛捏捏酸痛的肩,吩咐道:“让御膳房送两碗粳米粥、再送些清淡的小菜过来。”
  国宴上吃不饱是常事,酒足饭饱了才是怪事。
  刘保卿应了,随即退下去准备。胤祥亲自为胤禛倒了杯热茶过来,笑道:“今日上元,皇上当用元宵才是。”
  方才宴上倒是有元宵,可惜胤禛、胤祥忙着维持那一派和气,也只略用了两口做做样子。
  胤禛想起方才那圆圆滚滚的小白团子,颇觉腻味:“方才你我二人皆空腹饮了不少酒,再用这等黏腻的东西——祥弟,你也是懂医的,当知惜身。”
  他接了胤祥手中的茶,指指身边的位子:“坐罢,你也累了一天了。朕这儿还需拘谨么?”
  
  胤祥劳顿一天,此时也是大乏,遂依言坐下,笑道:“也不过是讨个彩头。”
  说话间清粥小菜已经呈递上来。到底是御用之物,做得分外精细爽口。两人用毕,又一齐理了些杂务,好歹将年关里的贺表节礼等等过了眼。瞧着天色已经不早,胤禛抬头望着胤祥,问道:“可歇好了?”
  胤祥一时摸不着头脑,应道:“臣弟倒是不乏了,皇上……”
  “走。”胤禛起身吩咐刘保卿备轿,“咱们去二哥府上讨碗元宵吃。”
  
  胤祥只愣了片刻便已了然。
  先前胤禛命胤礽、允禄暂理一理镶蓝、镶红二旗旗务,颇有革新之意。胤禛先前听闻沈起元之对于旗务的一番辨析,颇有赞赏之意,也对胤礽提了两回。太子殿下素来是个不顾后果的主儿,转眼便把人从江南太仓接到了王府里。
  沈起元早已年逾古稀,本身又是个书生,如何禁得起这般劳顿?自然而然地缠绵病榻了。
  胤禛顾惜沈起元年迈体弱,禁不起觐见大礼,索性借了这此机会去探他一探,也听听他的最新见解。
  
  两顶暖轿悄无声息地抬了出去,没有惊动任何人。旁人也只道那位皇族宗亲登门拜访,丝毫料不到轿里坐着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毕竟皇帝銮驾与亲王仪仗都半点没动呢。
  瑞王府上宾客盈门,皇帝陛下亲王殿下顺利地绕过抄手游廊直拐东厢。胤礽接到门房禀报时便觉得不对,再听小厮咬着耳朵的一阵低语,太子殿下只得撂下满门宾客见驾。
  
  “朕要见见那个人。”胤禛也不与他绕弯子。
  胤礽对胤禛的急性子知之甚深,也不多说些什么,直接带他去见了沈起元。
  沈起元是伺候过三朝皇帝的,对先帝的三阿哥略有些印象。此时瞧见皇帝本尊,登时吓了一跳,连连告罪。
  胤禛三言两语过后便直入正题:“近年八旗生齿日繁,仓谷数则日趋下降。又兼旗人日竞奢靡、酗酒聚赌,朕着实烦心。”
  
  沈起元闻言,登时知晓了皇帝今日来访的目的所在,遂道:“旗务之弊历经康、雍、乾、永,终不能根治。诸位先帝或管教、或斥责,又或加银加米,增养育兵之额,虽得一时之效,却不能长久。”
  胤禛微微颔首。
  沈起元偷偷抬眼,见胤禛面上并无不满之色,续道:“又兼宗室繁衍,饱食终日而无所事事者众多——”
  胤禛也是认同。倘非如此,当日他也不会借着弘昼、弘瞻的手狠狠训了宗室子弟一番。前些日子他送了一批宗室子弟入军,为的也是这个。好在永璧、永琅有感于其父现状,发了狠心苦训,渐渐将风气拧过了一些。
  
  “——草民(此时沈起元已致休)以为,当移八旗宗室于盛京;寻常旗人者,‘宜莫若于汉军之内,稽其祖籍,以一人承占,或以材,或以辈行,其余子姓则散之出旗,军者军之,汉者汉之,军有甲粮可以自给,余归四民任其所之,使谋其生’(备注一)!”
  胤礽、胤祥吓了一跳,这人还真敢说!
  遣宗室回盛京倒还罢了,可移人出旗、断其钱粮,可真真是胆大妄为之至!
  
  八旗之所以为八旗,靠的是祖上“从龙之功”,也因此得享优渥,月月领着朝廷钱粮过活,不为生计所困。如此一来,游手好闲者、声色犬马者、打架斗殴者、酗酒聚赌者、恃强凌弱者如雨后春笋般蹭蹭地冒了出来。
  “荒谬!”胤禛乍闻此言,气得一下摔了杯子,“你——”
  倘若果真断了旗人钱粮,他还有何颜面去见诸位祖先?从龙之功就此抹煞,他当是满州罪人!
  
  沈起元今年已经七十又七。
  他慢慢抬起头来,浑浊的双眼中隐隐有着决绝坚定。
  “草民听闻皇上大加褒扬《在官法戒录》,令天下为官者自戒之,惜万民之心苍天可鉴。皇上——”
  苍老的唇皮一翕一合,字字如惊雷:“——当是天下人的皇上。”
  “况旗人未必尽数出籍、革银、革米,草民今日所谓,不过旗人生计耳。”
  他已是垂死之人,又有了这等天大机缘,若不将腹中言一吐而尽,当悔恨终生。
  
  沈起元中年出仕,自庶吉士一路升至光禄寺卿;乾隆十三年因疾致休,又操持着钟山、济南、扬州、太仓、娄东诸书院,于天下事看得愈发透彻。先前道出“旗人不能自为计,实无可为计”,已隐隐切中弊病;今日对胤禛说的这番话,几可算是数十载沉淀所在。
  
  胤禛的眸光愈发清冷。
  沈起元此言虽胆大僭越,却有一语惊醒梦中人之效。
  躺在先祖的荣光上过活,不求上进、不事生产,果真是为他们好么?
  他日日想着八旗生计艰难,却从未想过八旗是否太过优渥。宗亲腐败、子弟奢靡,依稀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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