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爷在天之灵该安慰,前三后四,他总算学到两分。
蹑过一个转角,吴邪随即愣住再也不动。前方十米开外,一抹淡淡的手电光模糊呈现着两个人影,其中一个背着刀,必是闷油瓶无疑,而另一个……吴邪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背影,在他们一起下斗的六个人里,只可能属于……吴邪。
所以,他才会在第一时间觉得那个身影眼熟的同时,硬是想不起来那是谁——根本没有正常人会以为一个在路上碰见的人是自己。
他借着四周漆黑一片,自己也没开手电,往那边靠近了几步,他知道,闷油瓶耳力极好,发现他不是难事。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是,赌这个“闷油瓶”,是真的。
“小哥!还好碰见你了……”那“吴邪”的声音听起来胜似胸口一块大石落地。“我们这是在哪里?”
闷油瓶摇摇头表示不知。
怎么回事?吴邪心里暗想,难道在他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又发生了什么变故,大家都走散了?
闷油瓶走到墙边蹲下去四处察看,碍于手上的伤也不好做什么破砖拆墙毁坏文物的事,“地图呢?”
“吴邪”一摊手,“不在我这。”
“你看这堵墙在建筑学里属于什么结构?”闷油瓶摸着墙继续问。
“吴邪”敲了敲墓墙,声音硬邦邦地有点沉闷,又把手电往墙上扫了一下,余光堪堪就要扫到吴邪所在的地方,吴邪龇了龇牙,尽量轻盈地往旁边一让,才险险避过,也随着手电光打量起那堵墙。
“应该是承重墙吧,我也不敢肯定。”“吴邪”对闷油瓶说。
承重墙你个头!吴邪听了这结论都心累,这面墙厚度不过三十到五十厘米,顶端还有会破坏结构的排气孔,从剥裂的石缝里露出的不过是很一般的夯土,要说普通住宅还说得过去,这里到顶端好说也有五、六米,这个空间他估计也不小于一百三四十平米,何况他们上面还压着一层一样的,靠这种级别就想承重?除非那战国筑陵师不想混饭吃了……然而他心里更疑惑的是闷油瓶,他为什么要突然问一个建筑工程学的问题,难不成他还真的想拆墙?!吴邪思及此,心里暗骂一声笨蛋,你要是再敢让你那手见血试试看!
闷油瓶站起来,转身面向“吴邪”,淡淡地开口道,“那这斗不是,早就该塌了?”全然冰冷的语气,眼里闪过的凶狠甚至连吴邪都感到陌生恐惧。
这个人,真的会是闷油瓶么?如果,这两个人早就发现他在这里,然后一起演戏骗他……他没敢再往下想。
因为,闷油瓶的手已经在猝不及防间扼住了“吴邪”的脖子!仅仅不到两秒,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身体就已经缓缓倒地。不可能!吴邪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气,两秒钟,绝对不足以让一个人窒息而死,除非,闷油瓶直接捏断了他的咽喉或是颈骨……
又或者,那个人根本没死……
吴邪突然觉得嘴巴干得厉害,像条躺在砧板上待宰的鱼,只能瞪大了眼睛嘴巴一开一合,真的,假的,什么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那一刻,他连自己究竟还是不是五天前那个在西湖边上叼着小笼包无所事事地散步晒太阳的吴邪,都已经无法确定……这几分钟内发生的事,够他写一本书。
“吴邪,信我。”轻轻的一句话把他的环游地球三周半的思绪扯了回来,他是不是可以认为,闷油瓶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定眼望去,从死去的“吴邪”手里掉落的手电滚在地上,没有熄灭,而是斜斜地朝他站的地方,昏黄的灯光早已撒了他一身。闷油瓶站在十步之外缓缓向他走来,眼如深渊。
如果,你认为我是假的,也会像对那个人一样,毫不犹豫地杀掉眼前这个,有着和吴邪一模一样的脸的……我吗?
他下意识地连续退后几步,错觉么?眼前的闷油瓶,似乎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一个。
闷油瓶见他后退,立刻停了下来,“别再退了,墙上有机关!”
吴邪收住脚步,两人之间仍旧隔了十步。谁都没有说话,还原了这座诡异的古墓最初的静默,一分钟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那一分钟,吴邪想了很多东西,比如一开始,闷油瓶问“吴邪”要地图,可他清楚记得,在他们五个人一起最后研究完地图之后,众目睽睽都看着是潘子把那张图收了起来。
那一分钟,他想他有了决定。
即使是在古墓上一层被他们所有人怀疑,闷油瓶也不曾说出“信我”这样在没有证据支撑下明显弱势的话。吴邪看着十步以外的人,眼睛微微地有些疼。他的身上有一把猎刀,他知道这东西绝对快不过黑金古刀,他的身上还有一支左轮,但他不想拔。
又是一段让人难以忍受的沉默,闷油瓶叹了口气,“你相信我,过来。”声音干涩得让人忍不住心酸,就好像知道面前的人不可能向他走来,还是不愿意放弃地……想要试一次。了然了他的不相信,还是想努力试一试,让他相信。
这句话差点让吴邪放弃了几秒钟前的决定。然而此时他却看到,闷油瓶身后几乎也是十步开外的地方,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逆着光,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是那人背后半截深色的几乎要隐进漆黑里暗影,分明是刀柄的形状,彻底刺痛了他的眼睛。还有再诡异一点的场面么……不如一次过都让他见识了吧?
吴邪不动声色,连眼珠也不曾转动,只是眼里微光流转间早已闪过无数念头和思绪,却好像一条也抓不住。
这时那隐于暗处的“闷油瓶”似乎动了动,他定睛一看,是一个他十二万分熟悉的手势:跑!!……
他笑了笑,也许他已经看出问题在哪了,刀!他们身后刀柄偏向的方向,是左右颠倒的!眼前的闷油瓶刀柄朝左,但是他从来都不记得,闷油瓶惯用左手!
吴邪犹豫着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一丝不分明的欣喜从闷油瓶深黑的瞳仁里流出,他愣了愣,若他是真的,若是此时……岂不是断了这个人对人心的最后一点热气?
然而身体却不想等待大脑的思考,在两人相距五步的时候,拧亮了手电,把那刺目的光源对住闷油瓶的双眼一晃,脚下已是急速退了几步,转了个弯,不要命地向墓道深处奔去。
依稀听见后面有人叫了声“吴邪!”追上来,他不知道是谁,也无暇分心去想,只是拼命地加速,除了念大学的时候为了一个3000米长跑的可观奖品,他这辈子都没跑得那么快过,快到已经无法分辨自己在逃避的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跑了多久,筋疲力尽之际却突然撞上了一个人的后背,那人也十分机警,动作流畅地把他甩开,这个专业的动作让他安心不少,他瘫坐在地上把手电往上照去,“潘子。”
第 36 章
潘子愣住一看,赶紧把不断喘着粗气的吴邪拉起来,“小三爷!你怎么在这里?”
吴邪气还没理顺,墓道那头很快追过来一个人影,吴邪有气无力地挨在墙上,“潘子你刚才摔我那一下用了几分力?”
“五分左右吧,”潘子显然也注意到那个人影,压低了声音,“摔着你了?”
吴邪摆摆手,“很好……等下那个人过来的话,你先用十分力把他摔了再说……”
人影更近了些,潘子仔细一分辨,“……那不是?”
“当心了……他有可能不是小哥。”吴邪话刚说完,那背着刀的人影已经来他们前方不到五米。
潘子一愣,虽然不太能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很有魄力地把吴邪挡在身后。
闷油瓶停下来,额发被汗湿透了,脸色异常苍白,背后一把黑金古刀,刀柄向左。
吴邪你这个……混蛋!那一瞬间他几乎想咬舌自尽,刚才事发突然,他心里乱,只记得闷油瓶没有左手拔刀的习惯,却把闷油瓶强开暗道时伤了右手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那右手上的纱布还是他亲手缠的,两根手指伤损得见了骨头,怎么可能再拔刀?……而他居然还让这样一个满身是伤的人追着他跑了几千米……
潘子亦在同时看见闷油瓶身后墓道口跑过的人影,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真假了,大叫一声,“小哥,后面!”
闷油瓶立时转过头去,看清了那人的方向,留下一句“潘子把好场”,再次展动身形向那道人影追去。
吴邪也曾听过几次这句行话,“把场子”最早开始于清朝北京城八大胡同的戏堂子,意思是让资格老的人稳住局面,在台上照顾好资历浅的人。
他望着那个不断到处奔走也没喊一声累的身影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潘子半蹲下身去,“小三爷,上来。”
“我们去哪?”吴邪知道自己的体力经这一跑也算是见底了,依言让潘子背起来。
“这地方不能久留,我们给小哥留几个记号,然后得赶紧找到胖子他们。”潘子背着吴邪直起腰来,往墓道另一头走去,每到转角的地方就停下来刻上一个记号。
就这样走走停停不知又用了多少时间,吴邪平时锻炼少,经过那段千米的夺命狂奔早就累得不行,此刻被人背着又平又稳又不用他费神,把心一放回肚子里就趴在潘子宽阔的背上睡着了。
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躺在地上,心里刚寻思着没那么邪乎吧潘子都能把小爷丢下?眼前就出现了几条人影。
“王盟!胖子!”吴邪喜极了大喊。
王盟也不客气地扑上来,“老板!”从来没有觉得他家老板这么举世无双过,在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