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入蛮地之时,不慎染上的,便是这个泸水之毒。”
郭嘉的话语方落,却有大将魏延出声:“这水有何毒,想必是先生体弱,让这林野间的毒虫噬咬了吧。”
“主公,延愿带本部军马,先行渡江,拿下三江城。”
“魏将军勿要意气用事。”郭嘉的声音亦是硬了些。
只是魏延仍旧不依不饶:“主公,延肯立下军令状,不擒孟获,绝不退兵。”
刘禅看向郭嘉,郭嘉却是摇头:“大公子,嘉不赞成。”
刘禅于是道:“文长,你这番建议,就此按下,等子龙寻来了土人再议。”
“主公!”魏延甚是不甘地又吼了一声。
“你先出去吧。”
待魏延走后,郭嘉面上顿时显出了一抹疲惫,坐在椅之中,揉着眉心。
“嘉嘉,很累么?”刘禅在他身边,替他扇着风。
虽是在万安溪解了毒,但也如华佗所说的那样,郭嘉此时最应该做的是休养身子,绝不是再四处奔波。
可惜,不言他们如今身在南蛮,何况,他既已应了下了刘禅,又岂能草草甩手。
“大公子,其实你可以答应他的。”
缓了一会儿,郭嘉睁开眼,就看到刘禅忧虑重重,“嘉歇会便好。”
刘禅愤愤不平:“不要。父亲在世时,就说这个魏文长自视甚高,孔明也言其脑后生有反骨。如今父亲刚刚过世,他就这般咄咄逼我,我若再任其妄为,那禅儿要如何在军中立威。再者,他明知我敬你如师,他居然还是当着我的面驳你所言,简直是不把禅儿放在眼里。哼。”刘禅似模似样地挠了挠郭嘉的胳膊,语气婉转了许多,“嘉嘉,你莫要生气啊。”
郭嘉正想要摸上他的脑袋,不知怎的,笑容一时有些僵住,连同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大公子不必为了嘉,同他们生分了。”
“生什么分呀。”刘禅抓着他的手,自个儿把脑袋凑了上去,蹭了几蹭:“入蛮以来,禅儿知他魏文长的心里一直憋着股劲,觉得几次擒下孟获,都是让子龙占了功劳,他虽然嘴上没说,那心底的怨怼并不少。所以这一次,我索性让他彻底死心一把。”
少顷,郭嘉道:“阿斗当真是长大了啊。”
刘禅眉眼弯起,咧着嘴,笑得得意。
日高正午,魏延不顾刘禅之令,擅自领了本部,推筏入江。
魏延立在筏上,顺水而往,隐约可见泸水尽头,孤然耸立的三江城。
“呵,泸水有毒,岂不笑话。”魏延讥笑一声,高吼着加快撑篙的速度。
“将军,后面的大军并未跟上。”副将慌张禀报。
“怎么回事?”
副将支吾着:“好像是被赵将军给拦下了。”
魏延大怒:“我的兵,与他何干!”
偏在这时,副将突然身子一晃,一下翻进了水中,再浮起时,口鼻出血,竟是猝然死了。
“将军,这……这是……”
身边人人惊诧,筏子上的兵士居然一个一个地跌入江中。
“砰!”
魏延也是眼前一花,忙将大刀拄在筏上,死命拽紧了。
视线渐渐模糊,模糊了远处的三江城,明明就该在眼前了啊……
☆、第77章 欲擒故纵逐一破
众将陪着刘禅站在岸边,看着被抬到跟前的魏延,很是狼狈,面上淌着鲜血,只一双眼睛模模糊糊地睁着,看见刘禅,想要说话,结果却先是喷出了一口血来。
刘禅对周围道:“子龙已寻来了土人,其曰,这泸水聚毒,炎日之下,正是毒气正甚之时,此时渡水,无异于自寻死路。”瞥向魏延,“魏将军,你的杖责,我先替你记下了。”
魏延目含羞愤,嚅动着嘴唇,末了,咬出了血,昏厥过去。
“王平听令。”刘禅厉声唤道。
王平跨前一步:“末将在。”
夜静水冷,似乎将白日里的毒气都一同沉到了水底。
王平整军,把扎好的木筏一条一条地,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江中。水面宁静,远去的筏子一点点消失在漆暗的水面上。
天未明,三江城一片平和。
乍然,一声惊鼓,敲醒了沉睡中的三江城。
蜀军攻城!
孟获仓皇应战,睡眼惺忪时,望见蜀军竟然已经攻到了城下,那些抛飞入城的落石,砸得守城众军哀嚎遍地。
孟获见之,恨然骂了一口,提着大刀,便要出城。
“王,咱们不是说好只守不攻的么?你为何要开城门。”祝融匆匆赶来,将他拦下,“城中守军本来已是不多,若要出城再战,怕到时候,连守城的人都不够了。”
“夫人!”孟获瞟见城外一将,正一箭一箭,射上城头。一箭取一命,例无虚发。孟获恼羞成怒,“夫人!这般打下去,岂不是让蜀军笑话我城中无人!不行,我要出战!”
“王!”祝融刀背一转,敲上孟获的后颈,祝融无奈道,“王,只需挨过今日,我兄长已去请银冶洞二十一洞的洞主杨锋了,只要他能赶来,我军定能胜此一战的。”
祝融令人将孟获带下城头,自己则亲身督战,将那些冲杀上来的先部一一斩落。然而,大军的冲杀越发凶猛,弥漫战场的喊杀,像是要刺破她的耳膜。
城楼上每一寸的青石砖,都浸染了曲曲折折的血线。
“轰隆隆。”
祝融骤然听见城楼下一声巨响。再瞧去,一纵队伍已经杀出城门,直奔那个蜀将而去。
“大王。”祝融惊呼,忙扑上城墙,嘶声喊道;“大王,快回城啊!”
孟获被祝融一刀砸在后颈,可他皮肉糙得很,刚一下城楼,就已经醒了过来,少了祝融,谁还敢去拦他。
大刀甩开,孟获一身兽皮甲胄,身先士卒地第一个杀入乱军中。
双臂抡起刀光,砍瓜切菜地在阵中往来,胸腹间溢出一口恶气,竟是喊道。
“赵子龙在何处!可敢与某正大光明地战上一场!”
王平瞧见他越冲越近,杀得兴起,早已将他的那些随兵抛在老远。王平一扬手,令旗“唰”地高高举起。
合围!
一层层围堵上来的队伍,刺过的长戟。
孟获坐下的战马忽而一记哀鸣,砰然摔在地上,庞大的身躯上,不知被扎透了多少支枪戟。
孟获暴怒,发一声喊,长刀虎虎生风。
但是,一将再勇,又如何敌得过千军之众。
臂上,腿上,身上,被割裂,被刺破的大小伤口不计其数。一身甲胄,渐成暗红。
“哐!”
孟获一刀插入地,扶着刀柄,摇摇晃晃地扫过又一轮围上他的蜀兵。蓦然,仰天长啸。
“赵子龙!你又设计陷我!”
王平远远瞧见,断喝声:“孟王,今日必当擒你!”
聚拢的大军将孟获愈围愈紧,密密匝匝的枪尖闪动,数之不尽的人潮,根本望不见边际。
孟获颓然,脚下一软,跪倒在地,举刀横上自己的脖颈。
“休得伤我大王!”
祝融的卷毛赤兔马来得极快,瞬间已奔至在孟获的边,一柄丈八长标牢牢护住孟获,“王,你偏是不愿听我所言。”
“夫人……”孟获惭愧。
祝融将孟获托上马背,拔马冲杀过去,长标见者饮血,一条血路,直直铺开,顿时冲乱了包围者的阵列。
王平令旗又是一转:“哪里走!”
围住两人的阵型急急变过,竟是将她好不容易拨开的逃生之路,又再度堵了起来。
祝融转眼望向他的位置,肩背一抖,背后五口飞刀,尽数握在掌中。
飞刀落下,一刀,洞穿一人,将王平身前的卫兵一一刺落。最后一刀飞落,不偏不倚地正中王平的左肩,王平翻身落马。
祝融借机高呼:“蜀将已死!蜀将已死!”
众军被她这么一吼,齐齐望王平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他落马,人影不见。
大军不稳,祝融见机,拍马扬鞭:“王,我们走!”
“截下他们!”
王平受伤不重,可偏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落马。他刚从地上爬了起来,赶紧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刹那,十数把长//枪同时刺过,祝融替孟获荡开枪尖。自己却闷吭声,腿上一痛,夹不住马腹,摔下马来。
人刚一落地,祝融却一巴掌拍在马臀上。
“带他走!”
赤兔马似听懂了人语一般,四蹄凌空腾起,越过那些士兵的头上。落地后,直朝城门飞奔而去。
祝融紧绷着脸,一脸不甘地望着此刻站在她面前的郭嘉。
“夫人,许久未见了。”
祝融被绑在柱子上,半点动弹不得,只一颗脑袋往前伸了伸:“快些杀了我!不然,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郭嘉笑笑说:“后悔?从嘉踏入蛮地开始,便从未想过,会在这蛮地后悔。”
“先生倒是自信得很,倒是忘了自己当日半死不活的样子了么?”祝融嘲讽他道。
“呵呵,若夫人当时干脆利落地杀了嘉,想必也就不会有今日之厄了吧。”
祝融侧过头,闭口不说话。
郭嘉也不勉强,在边上捡了个地坐下:“夫人,吾主几次捉住孟王,又几次放他离开,这般用心,孟王不晓,难道夫人也不明白吗?”
郭嘉见她不动声色,又道:“嘉在永德多日,也算是得夫人的多番照顾……所以,我今日来,是打算放夫人回去。”
祝融讶然。
郭嘉居然还让王平备好了马,将祝融亲自送到了辕门外,拱手道:“夫人,保重。”
“你真要放我走?”祝融仍是不信。
“我能放你,自然也能再擒你,不过数日之间。”
“你!”
郭嘉退开半步:“嘉以为,夫人还是同孟王好好说道说道,从永德到三江,难道你们真要打算同我军一直这么鏖战下去么?夫人,南境,不止孟王一位王吧。”
祝融离去后的几日,三江城中并无任何的消息传出,战也好,降也好,都没有。
刘禅在营里团团转,病愈归来的魏延如今像根旗杆似的,笔挺得杵在一旁,目不斜视。其余众将瞧来瞧去,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