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看能不能缓缓。
阿满一早就出发了,路途有些远,得抓紧时间。他是徒步去的,马车那种东西,乡里人用不起。才走了半个时辰,原本晴朗的天空就下起了大雨。雨势滂沱,电闪雷鸣,阿娣在屋内瞧着心惊。这么大的雨,阿满哥不会出事吗?抵不过心中的担忧,她拿了伞,准备追出去。
“你去哪儿?又要出去瞎转吗?”阿翠见了,神情颇为不悦。自己本就有一堆事要烦心,她竟还来添乱。
阿娣急着解释:“不是的,我是想给阿满哥送伞,这么大的雨,要是淋出病可怎么办?”
闻言,阿翠方缓和了神色,却仍是板着脸:“那还不快去?走远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阿娣忙应了一声,拿着伞跑了出去。打着伞,路因雨水的冲刷而变得十分泥泞,她走得很艰辛。偏偏阿满走得快,直到过了驿站,阿娣才远远瞧见他的身影。
“阿娣,你怎么来了?”阿满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将伞盖过他头顶,她替他挡着雨,回道:“雨下得这么大,我是来给你送伞的。”
看着她衣服上的泥渍,阿满内疚起来,接过她手中的伞,他替她撑着。
阿娣送完了伞,就要回去,但阿满不放心:“现在雨这么大,路不好走,你跟我一起上城吧。等我办好事,再跟你一起回去。
想想也有道理,阿娣遂跟着他一起往城里去。这是她第二次上城,之前赶集的时候去过一次,但她走着走着就迷路了。城里的人也不知是怎么了,争相围着她说话,把她吓得厉害。自此之后,阿翠便不让她上城了。
地主老爷的宅院很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敲了门,不久就有人走出来。仆役瞧是府里的佃农,便摆出一副了不得的样子,问清缘由后,将他们二人带往偏厅。又是磨磨蹭蹭好一会儿,才去通知管家。
所谓上行下效,小的狗眼看人低,上头能好到哪儿去?管家确实验证了这句话。他一瞧见阿满那身粗布衣服,就目露不屑,一番冠冕堂皇的话,说什么赋税不是他们要收的,而是上头指派下来,又说什么人人来求宽限,那赋税还能缴得起来吗?诸如此类的,总之一句话,不给缓期。
见阿满着急的模样,阿娣也急了,本是垂着脸候在一旁,此刻却抬了头,恳切道:“管家大人,您就宽限几天吧,我们……我们一定会缴纳的。”
管家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方才粗粗一瞥,粗布麻衣上都是泥水污渍,他当是个鄙陋的村妇呢。本想出声斥责两句,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回过神来,立马换了脸色,谄笑道:“这位姑娘,你也是童家村的?”
阿娣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只是讷讷地点了点头。
管家见她点头,忙搓了搓手掌,绕着她上下打量起来:“啧啧,真是个美人胚子,要是老爷见了,一定高兴得合不拢嘴。”说不定他还能趁机讨一番打赏呢。
阿满意识到不对劲,忙将阿娣护在身后:“大人,您这是要做什么?”
管家见他这副举动,皱起了眉:“藏什么?还想不想赊税了?我这不是在帮你们吗?老爷最近正在烦心呢,十五姨太得病去了,他非得再娶一个更标致的。这下好了,有这么个美人,别说是十五姨太,就是宫里的娘娘,怕都要给比下去了。”看着阿娣,他赞道:“我赵管家敢担保,要是她从了老爷,别说是赋税,就是吃穿用度,那也得跟着沾光,吃香喝辣绝对少不了。”
阿满皱眉:“大人,老爷他都六十多了,怎么能……”
“唉,我说你怎么说话的?六十多怎么了?六十多就不能娶小妾了?仔细你的嘴巴,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阿满一脸气愤,强忍下来,语气强硬道:“我不会让阿娣给人做妾的,赋税的事,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说完,拉着阿娣就往外走。
阿娣被他拉着,脚步不稳,一个踉跄就摔了下去。外面还在下着大雨,泥水溅了她一身。
阿满见了,急道:“阿娣,你怎么样,有没有伤着?”
阿娣蹙眉,隐忍道:“我没事,阿满哥你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走得这样急?”
阿满一脸不平:“我……我就是给那人气的,谁不知道地主老爷一把年纪,姨太太都十五个了,怎还打你的主意呢……”
看着他挠头的模样,阿娣笑了,阿满哥果然是个好人。可是,赋税的事该怎么办呢?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了口,她有些担心。
阿满扶她站起,回道:“这你不用担心,我和大姐自会想办法。”
阿娣才想回话,脚踝却一阵疼痛,站也站不住。看来,是扭伤脚了。
见她这副模样,阿满一脸歉然。挠了挠头,他蹲□,低道:“上来,我背你。”
犹豫了一下,她嗫嚅道:“回去的路还很长呢,阿满哥不会累吗?”
阿满浅笑:“不累,上来吧。”
就这样,阿满背着阿娣,一路往回走。雨下得很大,阿娣趴在他背上,替他撑着伞,时不时拿袖管给他擦汗。
回到家后,阿翠得知事情搞砸,越发忧心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官衙来了人,朝廷征兵,每户需出一名男丁。这个消息无疑是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阿翠犹是愁眉苦脸,一改往日强悍的模样。服兵役这件事,对全家人来说,都是一段不好的回忆。几年前,家中长男就是因此出事。如今阿满已经成年,若应了这征召,万一出什么变故,那家里的香火就得断了。
为此,阿翠偷偷拉了阿满说话,让他出去躲一阵,等风波平息了,再回来。阿满自然是不愿的,要是自己走了,大姐必得负全责。一切都登记在簿,哪容他说逃就逃。他就一根直肠子,见不得别人替他受苦。最关键的,应征入伍后,他能领到一份津贴。有了这份津贴,赋税就能缴上了。他不想阿娣去当小妾,也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所以,他那颗本就不怎么聪明的脑袋,做出了乖乖应征的决定。临行前,他还特意嘱托了阿翠,让她照顾好阿娣。
大娘受不住打击,在阿满走的第二天,就病倒了。村里没有大夫,阿翠急急雇了辆驴板车,去城中请大夫。好在这病治得好,一番诊治,买药,竟将津贴用得所剩无几。这下可好,拿什么去缴赋税呢?
☆、紫衣,巨狼
就当众人为赋税的事发愁的时候,催缴期便到了,赵管家亲自来征收。见她们缴不出税收,他便提出了老爷的想法,让阿娣嫁过去做妾。
这下阿娣可慌了,阿满哥不在,谁来保护她呢?
阿翠似乎也不大同意,她好说歹说,希望地主老爷能给缓缓期,但管家摆明了不干,非得将阿娣弄回去。为了省事儿,他甚至连聘礼都带好了。
大娘病刚好,乍听这事儿,气道:“呸,一把年纪了,还想这勾当!”
管家被她吐了口唾沫星子,他哪受过这种待遇,忙怒道:“你个死老太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我赵管家也不是好惹的,要是你们今天交不出赋税,我就砸了这里!”说着已招来家仆,家仆们拿了木棍就是一通乱砸。
大娘病才刚好,哪经得起这番惊吓,气得喘不过气来:“你们……你们这群没天良的!”
阿翠见了,忙上前扶住她:“娘,没事吧?”转头怒瞪管家:“你们再砸试试看,要是伤着我娘,我非得跟你们拼命!”
见她那副豁出去的样子,管家让人停了手:“我说大嫂,你也别犟了。咱家老爷那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交不出赋税,就是打断你们的腿,他也做得出。不就是个姑娘吗?去了府上做姨太太,那还不好吃好喝供着?回头定少不了你们的好。”
阿翠怒瞪管家,复又瞪向阿娣,都是这个女人的错!自从她来了,家里就没消停过。现在阿满从军去了,人家都欺负到头上了,真是越想心中越有气。
大娘气得打颤:“你们这些……造孽的东西,一准没好下场!”
管家怒了:“真是个嘴硬的死老太婆,看我今天不替老爷教训教训你。来人,给我打!”
家仆们听从吩咐,拿着木棍就往大娘身上打。
“娘!”阿翠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棍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她吃痛地皱起了眉,怒道:“你们是想闹出人命吗?”
阿娣见他们动手打人,也急着上前:“大姐,你没事吧?”
阿翠一把推开她,怒道:“都是你!要是你不在就好了!”
闻言,阿娣讷讷地松了手,都是……她的错吗?心中恐慌起来,果真是因为她吗?她知道自己没少添麻烦,但没成想……竟被厌弃至这个份上,她该怎么办?
看着满屋闹腾的人,大娘终是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阿翠替大娘挨了很多棍,早就疼得冷汗直流。阿娣瞧着,心中焦急万分,再也忍不住,她出声制止道:“别打了,别打了!我嫁!”
管家这才让人停下:“早答应不就没事了吗?行了,聘礼我也带来了,咱们简单些,明儿个一早我让人来接你。纳个妾而已,不费事的。”
人走了,留下些医药钱。听管家说,赋税的事大体可以作罢。
阿娣心中煎熬,她不想给人做妾,但她也不愿大娘和大姐受到伤害。如果嫁给地主老爷,就能免除祸害,那么她是必须答应的。两年来,自己吃穿用度都受她们关照,若不是她们收留,她岂能安然活到现在?何况阿满哥对她那么好,她不能不知恩图报。
隔日,管家支了人过来,穿衣打扮,那些丫鬟们将她仔细装点。向阿翠道了别,去探视过卧病于床的大娘,她就坐上一顶小木花轿,由家仆抬着,往城镇而去。一路敲锣打鼓,倒也热闹。
阿娣手里拿了支珠钗,那是从头上取下来的。虽然她愿意嫁,但她不愿让自己受辱。等到了城里,她……她就要自尽!心中暗暗下着决心,不料轿子猛地摔到地上。猝不及防之下,她摔下座位。外面响起嘈杂声,不等她掀开轿帘,轿子猛地被砍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