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地观翰大笑道:“好剑法!好剑法!死在你的剑法之下,一点也不冤枉,哈哈,哈哈!”独臂道人微微低下头去,似在深思,又似是觉得百无聊赖,不知过了多久,淡淡道:“你练成这样的武功,杀了你岂不是太过可惜?”慢慢撤回剑来,拣起地上的两片木条,重新将剑包成一根拐杖,来到托巴面前。托巴强笑了一笑,躬身施礼,张口道:“小僧……”却见独臂道人伸出枯如朽木的左手,对商不服道:“不服孩儿,跟我去罢。”拉住商不服手腕,向外走去。众人无声的让出一条路来,独臂道人走出人群,略顿了顿,似要回头,但终于没回,只说道:“本相方丈,那迦楞经是人家的,就还给人家罢了。”拐杖橐橐声中,走下石阶。
韩蛋蛋醒过神来,叫道:“道长,道长!等我一等!”独臂道人站住回过头来。韩蛋蛋奔过去,从贴身衣袋中拿出一枚蜡丸,递了过去。独臂道人面有疑色,问道:“什么?”韩蛋蛋道:“攀大成让我交给你的,道长认得他么?”独臂道人脸色一变,一把从韩蛋蛋手中拿过蜡丸,捏了开来,里面却是一团薄薄的黄纸。独臂道人展开黄纸,飞快地看了两眼,脸上显出一股大悲哀来,喃喃道:“误我,误我!”
韩蛋蛋看他神色,不敢多言,望着一边的商不服,道:“道长,他中了托巴的毒。”独臂道人将那团纸折好装了,转回场中,向托巴望着。托巴嘿嘿干笑,自怀中拿出一个小瓶,商不服过去拿了交给独臂道人。独臂道人道:“怎么用?”托巴陪笑道:“早晚各服两粒,三日便无事。”独臂道人点点头,将那瓶药放在韩蛋蛋手里,道:“救你弟弟去吧。”拉着商不服又走。韩蛋蛋道:“小骗子也中了毒啊!”独臂道人木然道:“在他死之前,我一定能赶到卞兄弟坟上。好孩子,你想不想回江阴瞧一瞧啊?”他这句话其实也没有多么温和,但自他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是少有的温柔,韩蛋蛋不由心中一热,说道:“其实去哪里无所谓,不过我倒很想跟道长一起走走。”独臂道人皱纹之中绽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韩蛋蛋道:“请道长稍候,我带上我师弟。”到少林四长老面前施了一礼。空悟呵呵笑道:“老衲等已将这位小施主所中的邪术化去,只是他一时昏迷,过几个时辰才会醒来。”本相着弟子取来一套僧衣,给尹宝儿穿了。想与独臂道人攀谈,独臂道人却淡淡然。韩蛋蛋背了尹宝儿,随独臂道人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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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自然之心
更新时间:2009…5…8 2:18:46 字数:17620
词曰:独在驿口,望碧水长天,笼罩忧愁。燕影飞过,恍惚当初时候,不由回头。却是清风与落叶,一望瑟瑟凉秋。人间多少伤心事,最不堪为,离别挥手。更何况从此天南地北,两鬓愈斑肠愈柔。但教鸿雁寄问语,无一字,自风流。
韩蛋蛋随独臂道人下了少室山,自到山门下寻了来时骑的马匹,正要上路,却听得人声响处,少林寺一众高僧子弟及中原武林豪杰前来相送。独臂道人不愿与人多言,自在前面等候。韩蛋蛋眼见这么多人物来送自己,激动之下,落下热泪,少不了说出几句诸如“奶奶的来日相见天大地大”等豪言壮语,挥手上路。自此“韩玉楷”三个字传遍江湖。
且说韩蛋蛋让商不服与尹宝儿骑着马,自己与独臂道人步行。到晚上歇宿时,尹宝儿已清醒过来,与师姐再度相逢,显出别一样依恋情态,非要与韩蛋蛋同居一室。独臂道人自与商不服开了一间房。当夜四人叫店伴将饭送到房里来,饭后,韩蛋蛋拿出解药,给尹宝儿与商不服分了。商不服记着独臂道人的话,叹道:“我知道自己做了天大的错事,师伯想拿我的头给我爹爹祭坟。我还要解药做什么?”独臂道人眼中泪花闪动,冷冷道:“谁知道你说的是假话还是真话?”商不服自嘲似的一笑,两眼定定望着他:“我不求你饶我的命。托巴给我们服下毒药时说过药性不过七天就会发作。已经过去三天了,我只盼望四天之内能赶到江阴。”
尹宝儿道:“道长大爷,不服哥哥以前做过坏事儿,可他改好了,你为什么还要让他死?”独臂道人不说话。尹宝儿道:“我以前做过更多的坏事儿,我爹爹为了我杀了不知有多少人,让我喝血。我岂不是更该死?”独臂道人道:“那是你爹爹做坏事,你没有做。”尹宝儿道:“可要不是因为我,我爹爹就不用做坏事了。顺藤摸瓜,祸根还不是我?”独臂道人哼了一声:“你起码还知道自己做了坏事,他什么时候知道过!”尹宝儿道:“不服哥哥他很后悔,在呱啦岛上时,他什么都跟我说了。不服哥哥,你告诉道长大爷啊!”商不服喉头动了一动,忽然间泪水流出,嗓子哑了,说道:“宝儿好兄弟,我不是好人,你不要再为我说话了。我要睡觉了!”尹宝儿眼里饱含泪水,与韩蛋蛋回到自己房间。韩蛋蛋取来热水,让尹宝儿洗了脚,自己也洗了,上床倒头睡觉。
隔了半晌,见尹宝儿还不睡,问道:“怎么啦?”尹宝儿期期艾艾道:“师姐,我想跟你睡一张床上。”韩蛋蛋心口一跳,笑骂道:“你跟了商不服才几天,怎么就学坏了?”尹宝儿奇道:“我怎么学坏了?”韩蛋蛋见他一脸天真,不禁暗笑自己多心,侧过身来,右手支腮,柔声道:“宝儿,你是男的,我是女的,睡在一间屋子里就很不应该了,哪能睡在一张床上?”尹宝儿道:“爹爹是男的,妈妈是女的,怎么就睡在一张床上?”
韩蛋蛋差点被噎住,笑道:“你爹爹和你妈妈是夫妻,哪,就是两口子,两口子当然可以睡一张床啦。”
尹宝儿道:“为什么两口子就可以睡一张床上?”韩蛋蛋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一时倒觉得难以回答,想了一想道:“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为什么不为什么。”尹宝儿摇头道:“师姐,你这回说得可有些不对了。什么事都得有个缘由,哪有什么天经地义?”
韩蛋蛋迟疑道:“也许罢,可到底是什么缘由,我也说不上来。”尹宝儿睁着一双大眼,忽然道:“师姐,宝儿想跟你当两口子,睡一张床上。”韩蛋蛋险些笑死过去,叱道:“你要作死!”宝儿移过身子来,拉住韩蛋蛋手掌,诚色道:“要不你就给我当妈妈好啦,搂着宝儿。”韩蛋蛋在他大头上弹了一指,笑道:“要是别人跟我说这话,他就死了!”尹宝儿道:“那宝儿说了呢?”韩蛋蛋道:“嗯,我就当你没说。”尹宝儿摇着她手掌央求道:“师姐,宝儿明明说了,宝儿明明说了!”不知怎的,韩蛋蛋忽然想到了宫本藏茂,暗道:“那小子不知还在不在那客栈里等我?”一时忘了说话。尹宝儿低下头来,伏在韩蛋蛋手掌上,轻声道:“妈妈!”
韩蛋蛋惊醒回神,拉下脸来道:“宝儿!好好睡觉!”尹宝儿看她脸色,不禁怕了,到了另一张床上,钻进被窝,韩蛋蛋望着他露在被外的大脑袋,眼睛忽闪忽闪的,看来分外可怜,不禁心柔了,笑道:“宝儿,你帮师姐办一件事儿,师姐让你过来睡。”
尹宝儿唿啦一下坐起身子,喜道:“什么事?”韩蛋蛋食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指指隔壁,低声道:“你去瞧瞧商不服那坏小子在干什么?”
尹宝儿欢天喜地又蹑手蹑脚地出门。过了没多一会儿转了回来,嘴巴一张,便要说话,见韩蛋蛋食指又竖在唇边,点了点头,轻轻将门关了,来到韩蛋蛋面前,低声道:“不服哥哥打了洗脚水,给道长大爷洗脚,道长大爷开始不让他洗,可不服哥哥哭了,道长大爷就叹了一口气,把脚伸到木盆里了。”韩蛋蛋慢慢转着眼睛,道:“就看到这些?”尹宝儿道:“就这些。”韩蛋蛋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尹宝儿见她好象不大满意,站起来大声道:“我再去看!”一语出口,自己先被吓了一跳,也不知该不该再出去了。韩蛋蛋吃吃而笑:“你要做贼,没偷东西先让人家抓了。”尹宝儿挠头道:“你让不让我睡你床上了?”韩蛋蛋起身移到另一张床上,笑道:“当然让,你睡我的床,我睡你的。”尹宝儿耷拉下脑袋来,韩蛋蛋笑道:“我把被窝捂热了,你还不高兴哪?”
第二日,四人继续上路。到了一处叫坝子的市镇,见有卖大车的,韩蛋蛋讲了半天价钱,最后以十七两银子买了辆大车,当即又向那卖车的索要了一套驾鞍,将褚红马驾了,让其他三人坐在车厢里,自己赶车,走在路上,甚觉惬意。其时江湖之中亦有女子行走,骑马者有之,但赶车者却绝少,因此路上遇到行人,不免对韩蛋蛋多看两眼,韩蛋蛋兴之所至,不免“老婆婆脚、老爷爷脚”的唱上一段。尹宝儿自然大声叫好,商不服也略有附合。独臂道人一向不苟言笑,却也时不时莞尔一笑。中午打尖时韩蛋蛋叫了一小坛酒,商不服、尹宝儿各喝了一碗,独臂道人喝了三杯,却剩下了大半坛,因此到了傍晚时,独臂道人便边听韩蛋蛋唱歌边喝酒,他酒量本来就不是很大,这次有韩蛋蛋妙曲相佐,不知不觉喝得有些微醉,自觉许多年来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便道:“玉楷小友,我也有支小曲儿,想唱出来你听听,可又怕你笑话。”
韩蛋蛋回头道:“哈哈,我的道爷,想唱就唱他奶奶的,谁笑话你谁不是东西。”独臂道人顿觉豪气干云,击股道:“对啊,不错,想唱就唱他奶奶的!我唱他奶奶的啦。”清清嗓子,唱了起来。
“杀牛羊,备酒浆,开了城门迎闯王。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这首歌谣,节拍简单,词意浅陋,但由独臂道人唱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快乐。商不服、韩蛋蛋、尹宝儿听得大惊失色。
其时离李闯王败出北京已有近十五年。十六七年前,李闯王率领义军所到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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