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宫- 第29部分

萧堪心中忍不住为她鼓掌，她已经传旨了，却独独漏了合欢宫的汝南王。是知道，本王要来兴师问罪了。呵呵，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然而，本王亦明白，再不可处处留情示弱了。游戏一旦终结，就剩下血腥的厮杀。

“汝南王的安全，不仅系于汝南一地的安定，更关系着朝廷与地方的和睦关系。因此，皇宫的戒备不可谓不严也。”礼部尚书朗声说道，“此事，必定是误会。臣也听闻奏报，是因为小厨房的仆从一时失手所致。还请汝南王体谅。”

萧堪淡淡一笑，不发一言。

“而且，臣亦听闻。昨夜合欢宫歌舞大作。想来，小厨房为了准备膳食，才致走水。”礼部尚书颔首说道。

“礼部尚书如此说，岂不是孤王的错。不守宫规，逾越礼法，半夜歌舞，以致宫闱不宁。纵使被人放火，也怨不得别人么？”　萧堪淡淡一笑，如云开见月，使人眼前一亮。

“岂敢，岂敢。”礼部尚书谦恭道。







第29章　二十九　珠不同
清河的崔氏历经六朝，愈久弥新，坚而不摧。时而有族中的女子与皇室联姻。但并不显赫。崔家不走宫闱路线，家族子弟好读书，求功名闻达。

此次倒是不同了。主动送出女儿要与汝南王结亲。

萧分宜微微有些诧异。崔氏一族，几乎是北方门阀的代言人。一直不屑与皇室联姻。但在朝廷中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位置。与太原李家也世代相交。这一文一武，时时刻刻牵制着皇室。

这一次突如其来要与汝南王联姻，不得不让萧分宜心中感到不安。

崔家派人送上了奏折，言辞恳切，入情入理。可看出这联姻的决心。

公子源看了看萧分宜的面色，瞧不出个喜怒。但他心底已有腹稿。因此等她放下折子后，躬身道，“殿下，此次崔家与汝南联姻还望成全。”

萧分宜看着眼前的少年公子，气质清华，眉眼间一派从容之气。一身紫袍，腰间束了金钩，举手投足尽显大家本色。

“崔氏向来不屑与皇室联姻。这个，本宫是知晓的。何以，此次一定要与汝南联姻。”萧分宜语气平和，大有打开天窗说亮话的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次赐婚，本宫自有考虑。崔家此时插手，本宫很是不解。”

公子源眼波流转，叹道，“殿下的心意。草民是知道的。只是，这次联姻，不过是汝南王先求于崔家。”

公子源透漏了重要的讯息。

看来，萧堪也有准备。即使没有赐婚一事，他也必然会用自己的婚姻与崔家或者其他世家达成默契。不过，能够和崔家联姻，自然是更好。

如此。崔家又何乐不为。皇室与藩王之间必然有一战。皇室想要拿汝南来立威。将地方的藩王势力，逐一瓦解。

但是，唇亡齿寒啊。藩王若是被废。世家们也就快到头了。

崔家又岂会坐视自己的势力被剿灭呢。如此一来，汝南王的求婚来的甚是时候了。即便不明着倒向汝南，只要在皇室和藩王之中，居中而立，也是好处多多啊。

转过心思。萧分宜不由冷笑道，“崔家想要在本宫与汝南王之间虚与委蛇？”

“草民不敢。”公子源声音柔和，让人如沐春风。

萧分宜双眉挑起，眼眸中闪出冷光，嘴角上扬，单手叩击桌案，冷声道，“本宫可以告诉你，三年之内，必能平定汝南。尔等若想坐壁上观，本宫不予追究。若是想两头讨好，那么本宫必定要血洗尔等满门。”

空气中泛起冷冷的血腥滋味儿，崔源迫于压力，腰眼处竟有了一丝麻木的感觉，弯着的脊背僵硬如弓。

“崔源。本宫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萧分宜不疾不徐的说道，侧身站在公子源的身前，她说的话，一字一句不落的传入他的耳朵。

公子源心中如敲鼓。这份气度，与他所料相差竟这么远。心中才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了，轻视对手，就是轻视自己。今天竟然犯了这样的错。

“草民明白了。”公子源呼出一口气，颓丧道。

“崔公子年纪轻轻，便能做到一家之主。本宫很是欣赏。但此折子，亦不是崔公子一人可做主。如今，虽然你听的清楚，但其他人，本宫可不敢保证了。”萧分宜随即笑道，“不如，你就留在宫中呆些时日。本宫还需要再斟酌，如何让崔家既明白本宫之苦心，又能替本宫分忧。”

公子源没料到分宜将他扣在宫里，苦笑道，“草民明白了。”

“明白就好。退下吧。”萧分宜淡淡说道。

喝完手上的茶，扣上茶盖，萧分宜淡淡笑道，“明宪，出来吧。”

太子宪一身玄色三爪龙袍，脸色不善，从背后的暗墙中走了出来，气呼呼的坐到主位上。

萧分宜看他面色，却笑道，“怎样？那崔源如何？”

“狼子野心。同萧堪是一路货色，趁火打劫。”太子宪气愤道。

“哈哈。”萧分宜开心笑道，“明宪，你看人很准。”

“分宜，你笑的开心。可惜心里一定不如面上这么开心吧。”太子宪撅着嘴道，“三年平南。你有把握？哎。说大话的后果可不好受啊。”

“不过，世家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想要找个可投靠的大树。分宜如不这么说，也不妥。”太子宪也陷入了思考，好像走入死胡同般。无论如何，已是图穷匕首现的时候了。

“明宪，他们并不是找投靠的大树。相反，现在是本宫和汝南王需要拉拢他们。一旦皇室与藩王开战，必然是朝政权力的大清洗。世家们怎么会放弃这样的机会。要知道，他们屹立六朝不倒，靠的是在洗牌时的决然出手。只有这样，才能掌握到筹码。才能在洗牌时，屹立不倒。”萧分宜淡淡说道，目光深邃。

太子宪听了分宜的话，若有所思后才点了点头。

“打仗首先讲的气势。本宫如果再未开战时就首鼠两端，反而让崔家抓了把柄，以为怕了他们。”萧分宜叹道，“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崔源不可总是扣留皇宫。明宪，不如你想个法子，让他名正言顺留在宫里，如何？”

太子宪眨了眨眼，“分宜，总不能让他做师傅吧。这不妥呀。”

“不做师傅，还可做别的，你再想想。”

“难不成做太监？”

“呃……”

“不做太监，能做什么？”

“……”

“哎呀，我想到了。分宜，你可知道，本太子还没有伴读呢？”

“这个倒是可行。”

萧分宜笑了笑，接着说道，“太子侍读，这个身份不错。如果你能将他收归己用，也是好事。”

太子宪翻了个白眼，叹道，“以本太子的年纪，如何能让他信服呀。”

“这样吧，只让他一个做侍读显不出事情的重要性来，不如让其他世家也选些适龄的公子，入宫来，陪你一起读书。”萧分宜淡淡笑道。

太子宪不满的说道，“你果然早有对策，还诓我出主意。”

“呵呵。我与你，英雄所见略同矣。”萧分宜笑道。

“呵，这下，叶讲官可有的忙了。”太子宪拿了块点心，一边吃一边说道，“为何之前，你不给我找几个侍读。偏要放到现在才找。”

“时机合适而已。”萧分宜仍是笑着，“这些奏折，你看完再回宫。”

桌上堆了三叠奏折，俯首其间，根本就瞧不见人。太子宪叹了口气，无奈的点了点头。太子年纪虽小，但作为皇子的责任还是有的。而且这几日随萧分宜上朝听政，也摸出些门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朝政之事，其中辛苦，不足为外人道。他现在多少能体会到萧分宜的辛劳。若不是自己年幼，父皇不争气，又何须她一个女子如此为难自己呢？想到此，太子心中的怨气已经消了大半，认真的看起奏折来。

萧堪坐在园子里，赏着雪，炭盆里烫着清酒，若有似无的香气缭绕在鼻端。雪白的披风裹在他身上，青丝缀满袍间，如铺散在宣纸上的水墨画，眉目之间如笼罩了一层烟，唇瓣的笑意未达眼底。

耳旁响起阵阵琴音，这寂寥的冬日，实在不适合那清隽之音，反倒是杀伐之声更能应景，也更符合汝南王此刻的心思。

皇宫虽美，但不是他的宫。

“王爷。”一声呼喊，惊醒了他的梦。

明珠见他神思在在，知道他必定又陷入自己的思绪当中。他于她相处之时，从不避讳自己的神情。那样自然而然的。

萧堪看着眼前的女子淡淡道，“你非要嫁我？”

明珠不明他为何这么问。难道，汝南王能拒绝这桩婚事，虽说，婚事还没有定。可自己毕竟是西宫挑中的人选。想来，十有八九。

明珠琉璃一般的眼，静静的望着萧堪，点了点头，唇角漾起浅笑。风吹动鬓角的碎发，她伸出细弱的手，撩起发丝，拨弄到耳后。吹弹可破的脸颊，面若明月。一双眸子，清亮无比，犹如最耀眼的珠儿。

萧堪叹了口气。萧分宜竟然给他找了个这样的女子。他到底要怎么办？

短短几日的相处，他自认已经非（。kanshuba。org：看书吧）常了解她的个性。这颗明珠，有着温润的光芒，性如水。一看就透。却又倔强无比。认定的事情就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他以为任何一个女人，在他心中不过是红粉骷髅。然而，当他真正与自己的女人接触时，那种不可言表的情绪还是在周身流动。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以后，这个女人可以在任何时刻，不管是正式场合还是私下里，都顶着汝南王妃的头衔，与他亲密接触。这是唯一。想到此，不由苦笑。

男人越是坚如铁，女人越是韧如丝。任你百炼成钢，也逃不过绕指柔。

林一站在不远处，瞧着这对天作之合，不由心中苦笑。对于汝南王来说，女人永远不可等同于权势。可权势之中若掺了儿女情，那就如鸩酒一般，越深情越毒。

远处飞过一只落单的孤雁，灰色的双翅如一片飘逸的暮云，嘶声如泣，牵动了有心人的情绪。






第30章　三十　归程
萧分宜并没有打算在皇城为他们举行婚礼。所以，明珠以待嫁的身份跟随汝南王萧勘一同启程返回汝南，再做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