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已有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进门之后亦围着那少年瞧了两圈,指着这少年假意调笑:“娘子,你闲来无事,抓个小白脸回来,是想刺激为夫么?”
华鸾素挥掌逼得他后退,又解开了那少年穴道,冷声吓唬他:“你若再不说,我便将你交了给时健,梅娜侧妃听闻阿布都拉这名字,气得砸了最心爱的玉器,那女人最擅使蛊,你可要想好了,有几条命给她折磨。”
梅娜侧妃使蛊本是隐秘之事,西州城内几乎无人知晓,但这少年好似早已知道,竟然容色不改,只是瞧着华鸾素的目光带了几分惊愕之色。贺凤冷心细如尘,已是想到,定然是这少年乍然听闻小七乃是女子,才有这般吃惊。
不过是一时,片刻之后,那少年低低道:“既然你抓了我来,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能将我交了给那毒妇,说不定我会知道阿爹去了哪里。”
华鸾素本不是多事之人,只是身在局中,只盼早日脱困,她抓这少年已有打算,此刻指着吐迷度道:“我大哥乃是梅娜侧妃的大对头,你若真与那女人有仇,大可与我大哥联盟,总还是多一份胜算。”
那少年将信将疑,思虑再三,终是妥协。
原来这少年名叫赛迪,其父阿布都拉与梅娜侧妃自小一同长大,算是南疆贵族之后,当年依存突厥,父辈皆在突厥朝中当官。但后来怀仁可汗起兵反抗突厥统治,一路之上多得回纥民众支持,梅娜的父亲见得突厥节节败退,退了梅娜与阿布都拉的婚约,暗中使人与怀仁可汗联络,只等大军一到,便将梅娜进献了给怀仁可汗作了侧妃。
阿布都拉伤心之下,不等梅娜嫁与怀仁可汗,便与向来仰慕他的古丽夏提结为夫妇。
怀仁可汗大胜以后,梅娜被父族送进了西州王宫,过得数月,就在古丽夏提怀着三个月身孕之时,梅娜令宫人下召,召阿布都拉进宫问话。
阿布都拉这一去,便不曾再回来。而当夜,便有人前来暗算古丽夏提,亏得一名隐者路过,救下了古丽夏提,但阿布都拉一族上百口人,尽数被歼杀。
古丽夏提不相信丈夫会抛下自己,在废墟之地等了三日,不见阿布都拉的影子,才含泪跟着那隐者离开,前往天山隐居。事隔多年,她也曾在产子之后,乔装混进西州城,到处打听阿布都拉的消息,但丈夫就像凭空从西州城内消失一样,再也不曾出现。
赛迪逐渐长大以后,惊闻这段旧事,这才开始下山寻找父亲。但积年陈案,他对当日状况又一无所知,其间不免吃了些苦头,几次往宫中行走,刺探梅娜,险些丧命,这才生起刺杀时健的想法,不巧遇上了韩眉与安少七这二人,也算得上倒霉了。
华鸾素听完这故事,突发奇想:“梅娜召了你父亲进宫,是不是在王宫建了个地下室,既养着情人,又嫁了可汗?”
大周自则天女帝临朝,数百年间,从太平公主往下,朝中大臣已无男女之别,唯有官位高低。男人三妻四妾虽是前朝法制,但女子三夫四侍,与男儿风流薄情也不遑多让,可谓公平之至。
华鸾素有此话,倒也并不稀奇。只是回纥依然是男儿为尊,吐迷度与赛迪闻言,脸同时绿了。
这话将他二人的父亲皆说得有些不堪。
阿布都拉若被囚于暗室做了梅娜的情人,怀仁可汗便是绿云罩顶。
但梅娜侧娜养蛊,用蛊控制个男人,也并不奇 怪{炫;书;网}。
乍一听此言甚是荒唐,但院内几人越想越有可能。吐迷度自小瞧着父汗母后渐行渐远,若父汗真是为个这样恶毒不贞的女人疏远了母后,真正教母后情何以堪?
他心中不忿,当夜便欲遣了贺凤冷前往宫中探秘。华鸾素正愁长日无聊,自然不肯落于人后,也要同行,吐迷度满心不愿,但碍于她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半点谏言不听,不得不依从了她。
韩眉自今日将一切说破,小心相待,见得她与平日并无两样,不由大松一口气,此刻自然贴身追随。
他哪里知道小七另有一种豁达心肠,想不通的自然不再想,抛之脑后,另寻些乐子来转移注意力。
她此刻并未曾想清楚与韩眉成亲种种,又想到自己身在回纥,若是真要成亲,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反正尚且能消遥些日子,何苦去自寻烦恼。是以竟将这事抛至脑后了,又哪里会作苦恼状?
赛迪已见识过他二人的身手,也要随同前往,被华鸾素双目一瞪,不由大大后退了一步,但随即肩上便被吐迷度的大掌压下来,顿时半边身子都带着点微微的痛,那沙盗头子双目炯炯,极是爽气道:“带上这小子!”
贺凤冷向来不曾违逆过吐迷度的意思,对此决定自然无异议,赛迪方得以同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狂奔完毕,狂奔会死人的呐!
照料求分分求花花求收藏!
草的专栏麻烦各位亲顺手收藏一下:
35
35、晓色染秋霜 。。。
34
夜风轻扬,星辰殿的小花园里,梅娜侧妃在一排大酒缸边行走,身后跟着战战兢兢的明雁,手中乌木漆盘里端着两只酒壶。
梅娜开启了中间一缸酒,从中舀了些出来,灌满了一只酒壶,又绕至最右边的酒缸,舀了些灌满了另一只酒壶,特别叮嘱明雁:“记得这壶酒一定不能给可汗喝,放到床头暗格里。”
明雁怕不迭应了下来:“奴婢知晓,这酒只是娘娘一个人喝的酒,不会给可汗瞧见的!”她扯开一个讨好的笑容,月光下面孔肿涨,破处结痂,瞧来甚是恐怖。
可梅娜侧妃似乎对这样子的明雁甚是温柔怜惜,竟然浅浅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仿如摸小狗的脑袋一般。
明雁一张肿涨的大脸顿时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咦——”
华鸾素低声奇道:“当日我撒的药粉,并不会毁容,至多是庠庠完了抓破点皮,可是决不会肿成这般模样。”
不防她身侧赛迪低声答道:“如果我没瞧错,那宫婢已中了蛊毒,面上肿胀是因为皮下有无数只游虫……”
华鸾素立时感觉浑身汗毛倒立,一边轻搓着两臂惊起的风疹,一边往韩眉身上靠去,感觉到紧贴着他的半边身子带着男儿的温热阳刚的气息,这才安心不少。换来另一边贺凤冷冷冷一眼。
韩眉本来平趴在琉璃瓦之上,北地寒凉,身下极冷,猛不丁贴上来一具馨香的少女身体,二人并日总也在相贴取暖,但今时不同往日,顿时半边身子热半边身子冷,整颗心都酥了起来,此情此景,极是不舍。有心再拖延片刻,赛迪已是跃下屋顶,向着那一排酒缸而去。随即,安小七亦飘然而下,那方才的温软顿然消失,他惆然一时,也紧随而至。
赛迪先将最中间那缸酒打开,一阵花香,华鸾素在火州马木提家早已见识过,用力嗅了几下,赞叹道:“这梅娜竟然会酿蔷薇酒,花香浓郁,酒香醇厚,定然是年份不浅。”
贺凤冷也曾被马木提洗脑,他再闻一闻,不赞同的摇摇头:“此酒里面,不止放了蔷薇花。”
“还放了大量的米囊花,难使人产生幻觉,长期饮用此酒,会有很强的依赖性。”
赛迪生于斯长于斯,对于回纥物种多有涉列,比之华鸾素与贺凤冷,倒别有所长。他边说边打开了另一缸酒,不由皱了皱眉头:“这缸竟然是肉酒。”
华鸾素趴在缸口闻了两下,颇为困惑:“是肉酒没错,但闻着倒不像是羊肉。”又摇摇头,否定了自己:”阿木提说,一个回纥人酿的葡萄酒与另一个人酿的决无相同,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添加,这梅娜侧妃又这般古怪,她要抓些蝎子老虎之类的一起酿,也并不奇 怪{炫;书;网}。”
贺凤冷见得她一本正经讲酒经,倒也不曾如前冷漠,道:“以前我也夜探过数次星辰殿,有时也会碰见梅娜侧妃取酒。她显然是极喜 欢'炫。书。网'酿酒,在殿内雍容华贵,一根手指都不愿动。但听那叫明雁的宫女暗地里与旁的宫女议论,这一排酒皆是她亲手所酿,年份不同,但她从不假手与人。就连取酒这样的小事,也是亲力亲为。”
赛迪的阿妈古丽夏提从前便认识梅娜,也算得上幼时一起长大,为了寻找丈夫,又怕儿子吃亏,曾将梅娜的性格细细讲过,他又是初次闯进星辰殿,只觉心中朦朦胧胧,有真相呼之欲出,但一时又说不清,只反复念叨一句:“阿妈说梅娜自小养的尊贵,从不会亲手做这些庶民做的事。只除了养蛊算得上亲为。她又为何要酿酒?难道是为了讨好怀仁可汗?”
这个答案,唯有出宫去问吐迷度。四人再立在此处猜测,怕是会引得宫中大批侍卫前来。贺凤冷提醒再三,赛迪才将这酒缸回复原样,与二人回转。
吐迷度听闻给怀仁可汗所饮的葡萄酒里面有米囊花,面色巨变,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梅娜碎尸万段:“米囊花久饮成瘾,且容易产生幻觉。这贱妇果然对父汗不安好心!”
怀仁可汗嗜酒,这是他自小便知的。
他一面暗恨怀仁可汗受她诱惑,错待了娘亲,误信谗言,将自己贬往碎叶;一面又禁不住替怀仁可汗的身体担忧,生怕他着了梅娜的道。急召了护卫,写了份手书秘密传进宫中,只盼能得可贺敦指点。
可贺敦得到传书亦是大吃一惊。这些年她蜗居偏殿,虽然日子安顺,可当年夫妻同心,最后渐行渐远,到底痛彻骨髓,伤彻心肺,闲暇之时不免回想一二,有时揣测梅娜使了什么手段,有时又自省梅娜比之自己更为娇媚温柔年轻,能夺走丈夫的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