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主气不过,揪着那两人质问,这才知道原来宫里早已经传开了:她的母妃,那个昔日高高在上的曹贵妃只不过是亡故的郭娘娘手下的一个粗使宫婢。郭娘娘早产,与皇帝呕气,却让这个不要脸的奴婢钻了空子,爬床成功。山鸡才跳上枝头变作金凤凰。还有流言说,曹山鸡得势后,三番两次的陷害郭娘娘,害得郭娘娘被打入冷宫。所以,她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叫做报应。她的母妃主事后,打杀了许多宫中的老人。这些事便成了宫中的禁忌。如今,她的母妃失了势、皇兄被禁足、曹家被抄、两位舅舅一直关在大理寺里,这些往事又慢慢的传开了。
四公主受不了这个打击,揪着两名嫔妃去见找皇帝评理。
不想,皇帝连面都不见,只是派了王公公训斥。头一个挨骂的竟是她这个受了委屈的公主。王公公措辞严厉的斥责她“目无尊长,不敬父妃”,而那两个宫妃只是被斥“和一个晚辈胡闹,有失体统”。随后,她被罚禁食一晚,而那两个嫔妃被罚去御书房研墨。这分明是红果果的奖励。于是,她只敢窝在栖凤殿里,连门都不敢出了。丫的,骂她兄妹一句“贱婢养的”就能御书房研墨。要是打她一大嘴巴子,是不是就可以龙泉殿(皇帝的寝宫)侍寝了呢。这宫里头可是十多年不曾“雨露均沾”了。
这两天,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她想不明白,一向待她如珠似宝的父皇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就算是曹家不对,母妃不对,皇兄不对,可是她还是父皇的女儿啊。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这时,四公主想起了三公主。觉得三公主做为过来人,应该能给她一个答案。于是,她按照正规程序向皇后交了出宫探视三公主的折子。皇后很爽快的答应了,还破例让她见了曹才人一面。
几日不见,曹才人竟已经两鬓泛白,如同六旬的老妇人。见了她,什么也不敢说,也不敢哭,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四公主只觉得前途一片漆黑,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刹那全没了。
乘旁边的宫嬷没注意,曹才人飞快的塞了一个小布条给她。
回到栖凤殿后,见四下里没人了,四公主才敢展开那团布条。布条已经被她手心的汗润湿了,上面写着一行模糊的血字:让我见长乐一面,有秘事相告。
强按着满腔的怒火,四公主缓缓的对着插屏上的身影说道:“三姐姐,话已经传到。事关重大,请三姐姐早日定夺。”
萧焱呵呵轻笑,问道:“不知道曹才人想说的是什么‘秘事’呢?”
四公主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才,才人没有说。”
“让本宫猜猜吧。”萧焱抚掌笑道,“会不会是四妹妹不想下嫁高进,所以派人杀了御书房里的宫婢红衣,想嫁祸给高进,还好心的把本宫绕进去做个见证人?”
四公主闻言,险些晕过去,指着他的身影,惨白着小脸连连尖叫:“你,你,你胡说明明是你不要脸我好心好意让你帮我去相驸马,你却抢了我的驸马”
萧焱仰头大笑。
笑得她后背冰凉一片。当着一屋子的奴才呢。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冷声问道:“你笑什么?”大家都是公主,谁怕谁啊
萧焱止了笑,正色道:“不愧是曹家的贱种。颠倒黑白的话说得比真话还要理直气壮。事到如今,本宫不妨老实告诉你。事发之前,皇后和大皇兄分别派人给本宫送了信,戳穿了你的好心本宫猜测,圣上也应该知道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父皇一直是避而不见。四公主怔怔的跌坐在交椅上,摇头自语:“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不会的。”
“永乐,回去告诉曹才人,她所谓的秘事,不过就是当年她身为我母妃宫里的奴婢,如何被皇后收买,用药下了母妃的胎。后来,又是如何听了太后和皇后的安排,设计陷害母妃,让母妃背上谋害皇子的罪名。这样的丑事,她想说,本宫还怕污了耳朵呢。”萧焱冷笑道,“黑子,送客。以后,永乐兄妹上门,无须禀报,直接打出去。”
“是。”立马,黑子走了过来,当胸揪着永乐的前襟,象提小鸡一样,提了出去。
永乐尖叫一声,晕了过去。
听到了这样的宫闱秘事,就象是阎罗王在招手,跟她来的那些宫婢内侍早已经吓得面如土色,两条腿儿直打哆嗦。他们回过神来,抱头呈鸟兽散。
嘴角微微勾起,萧焱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容嬷嬷走过去,小心的劝道:“主子,她好歹也是您的……,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安全起见,她生生的把后面那句“知母不知父,无异于禽兽”的谏言咽了下去。
萧焱瞥了她一眼,喝道:“容嬷嬷”外面诛曹声一片,那人居然迟迟不肯兑现承诺,他早就看得不耐烦了。正好,那贱婢之女送上门来,他岂能白白放过这个机会用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遍朝野。相信很快就会被某些有心人拿来大作文章。如果那人还想蒙混过关,休怪他再出狠招。
容嬷嬷打了个激灵,咚的跪倒在地。
萧焱深吸一口气,指着门口,语气微和:“你也看到了,那人是怎么对待自己的儿女的这样的人也配为人父我看你是被他迷了心智,该醒一醒脑子了。”说罢,拂袖离去。
这就是要罚她跪地反省了。容嬷嬷跪伏于地,颤声说道:“是。”刚刚一恍惚,她还以为是皇帝驾到呢。许多往事潮水般涌上心头,不知不觉中,她已经泪流满面。
茅舍内。高进看着满脸是泪的山村老太,尴尬的笑道:“老太太,您认识晚辈?”
老太太连连点头,呜咽道:“老妇人虽然没见过大人,可是,老夫人多年前去过侯府做客,见过侯爷和侯夫人。老妇人能从大人的眉眼中认出了侯爷和侯夫人的影子。”
秦大虎赶紧介绍道:“大人,这位是先兵部侍郎张允平之高堂。”
张允平的名字,高进是知道的,在当侍郎之前,曾经是她的前前前任。那些堆满灰尘的资料堆里有他的手迹。
在张老太太的热情邀请下,高进等人全被请到了上座。
秦大虎很熟悉这里的情况,见炕不是很热了,象在自个家里一样,说去添把柴火。
老太太也没拦着。
随后,洪大嫂恭敬的端来了四碗热茶。灰白的粗瓷碗里盛着大半碗擂茶。屋子里顿时充满了芝麻、豆子的香味。
“谢谢夫人。”知道她们的身份后,高进自觉的改了称呼。
不想,张老太太轻哼一声,斥道:“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下去吧。别污了大人的眼。”
洪大嫂脸色发白,讪讪的低头躬身退下。
这是一极品婆婆高进对她的好感一下子清了零。
等人出去后,张老太太才红着脸解释道:“刚刚那位是老妇人以前的儿媳。唉,家门不幸。”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高进对她的好感值再次跌停,变成了负数。
很快,洪大嫂张罗了晚饭上来。菜有两样,野鸡炖干蘑菇、腊兔子肉,饭是小米粥,都是用大大小小的绛色陶碗盛着。
张老太太脸上挂不住,眼神如刀,乘高进等人不备,狠狠的剜了前儿媳一眼。
偏偏高进无意中撞见了。可能是饿过了头,她完全没了胃口,好好的野味吃起来有如嚼蜡。
用过饭后,又有其他几户人家来请,高进不好推却,一一造访。这户人家都是些孤儿寡母,日子过得比张家还要清苦许多。
最后,秦大虎还是把他们领到张家借宿,说是洪大人吩咐的。
听他一说,高进才明白,原来洪大嫂是张允平的继室。新婚不到半年,张家就出事了。当时,张老太太正好在庵中吃长素。洪有福是张允平的老部下,一直视他为兄长,得讯后,偷偷的把老太太藏进了马场,这才躲过了抓捕。张允平在狱中休了妻,让她去找到老太太,看到夫妻一场的份上,替他奉养老母。
几经波折,洪大嫂终于找到了婆婆。那时,张家已经获罪灭门。老太太可能是气糊涂了,竟怪洪大嫂贪生怕死,没有殉夫,一直不肯搭理她。多亏了洪有福的苦劝,洪大嫂才没有绝食而亡。半月后,洪大嫂被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张老太太才看到未出世的孙子身上,表示勉强原谅了她。
次年,洪大嫂生下一男婴。张老太太喜出望外,取名天赐。以为一年过去了,一切风波已经平息了,清明节的时候,不顾众人的劝阻,她和往常一样跑到张家祖坟上去祭祖,向列祖列宗报告这个天大的喜讯。却万万没有想到,相关办案人员特别的负责。人家已经在那儿蹲守了一年。老太太福大命大,很幸运的又跑掉了。而衙门里的人却顺藤摸瓜,找到了马场,找到了洪有福。
当时,马场里还藏了好几家的漏网之鱼。眼看着他们全部要暴露了,洪有福也要因“窝藏朝廷钦犯”而获罪,危急时候,张豹等人急中生智,想了出了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他们连夜赶造了婚书等物证,并用项上人头担保,洪大嫂早就嫁给了洪有福。天赐是洪有福之子。张老太太那是见不得前儿媳过得好,乱咬人哩。
张允平狱中休妻,当时是家喻户晓滴。甚至于,洪大嫂一度成了薄情寡义的代名词。所以,几乎没有人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度。最后,在许多热心长官的关照下,洪有福被关了两个月后,无罪释放了。而张豹等人早就看不过张老太太所为,以会引起衙门的怀疑,引来祸事为借口,索性撮合了这两人。
张老太太死里逃生,又险些害死了其他难姐难妹,只好自认倒霉,认下了这桩婚事。
事情还没有完。马场成了官府重点怀疑的对象,各种名目的检查接踵而至。一次,张豹去打猎,偶尔发现了鹰嘴岭上的那条秘密通道。于是,大伙儿才迁居到这个极寒之地避祸。
说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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