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这正撕扯呢,不知从哪儿就一轮箭雨铺天盖地而下,虽然韦妃别处叫人护住了,到底伤了脸。
“该!”如玉听得解恨极了,摔了手,到底迟疑了一下与如意轻声说道,“只我与十妹妹回去就行。”
“七姐姐哪里会一个人留着。”姐妹们不肯回府,其实为的就是如眉了,只是嫡母重病,嫡出的妹妹们都回去,如眉若没心没肺继续过自己的快活日子,没准儿就真叫魏国公拿住把柄了,如意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叹气道,“就算咱们不许,七姐姐自己也得要回去。侍卫到底是男子,多有不便,只望八姐姐看住她,务必形影不离,别,别叫大伯父生出幺蛾子来。”
“你放心,我明白。”如玉虽然对如眉寻常,到底是从小一同长大,认真地应了。
她应了自己,如意方才往前头去,就见如馨与宁非不知哪儿去了,只留了一个娇弱的如眉捧花而笑,她心里叹息了一声将张氏大病说了,果然如眉说要跟着如玉回去,又叮嘱了许多的话,一一看她都应了,这才又点了几个王府的侍卫护送着女孩儿们一同回去。
余下的几日,她虽然并未回娘家去,却关切听娘家的事儿,知道老太太护着如眉,魏国公最近也没有回家,方才松了一口气去。
才松了一口气,就到了楚峰离京的日子。
楚峰在京中拖延日久,边关的消息传过来不少,虽然宋云焱连续几次大捷已经稳定了战局,北戎部被打得丢盔卸甲,然而宋云焱却并未入驻边关。
他依旧蹲在山里,显然是在表明态度。
广平王的军队不会驻守边关,且宋金童还等着大胜回京,怎么可能接手边关防务。
大皇子重伤,胳膊都没了显然得回京,一时边关守将空虚,迫切地需要有新的主将。
文帝老头儿连儿子都不敢相信,只好相信看起来就十分可靠稳重的静安郡王,催促了一回,楚峰便入宫接了文帝的旨意,准备好了出京。
禹王妃最近精神十分倦怠,一则要看顾世子妃王鸾,一则就是因楚峰出京之后不知何时才能再共叙天伦的缘故了。如意跟着广平王妃几乎是日日登门,每一日都见禹王妃更消瘦一些,虽然也劝谏一二,只是到底无用,也知这是心病因此束手无策。楚峰与宋云玉也劝着,到底都不好使,几个小辈头发都急白了。
还是楚离,见母亲容颜憔悴,小妻子更愁得吃不下饭,默默地想到了一豺狼来。
翌日,一身紫色绣金丝祥云图案蟒袍,欣长英俊神清气爽的晋王殿下,第一次扬眉吐气地在很不好搞定的广平王世子的接应下踏入了禹王府的大门。
多年媳妇熬成婆,就是王爷的心情了。
“皇嫂不必担心,我只保证,这小子三年之内,一定回京,绝不久留边关。”王爷不说什么“嫂子瘦了我心疼”这都狗屁倒灶的话,一句话就击中了禹王妃的命门,见禹王妃猛地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他含笑示威地看了看面容冰冷的楚离,眉目轻挑和声说道,“皇嫂饿了没有?要不我……”
喂你二字还未出口,晋王殿下就见一旁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来。
“多谢王叔开解,侄儿不送。”
卸了磨的世子殿下,与眯起了眼睛不肯甘心被宰的王叔森然道。
第186章
一时之间刀光剑影电闪雷鸣,如意哆哆嗦嗦地钻进了无奈的禹王妃的怀里,小身子一拱一拱的。
这个……自家美人儿这过河拆桥的技能,真的叫人很受伤呀。
不带用完就扔的。
晋王殿下显然真的很受伤,本以为这倒霉侄儿是对自己改观,没想到只是为了劝禹王妃一句话,过后叫自己滚蛋。
只是晋王默默地看了扶额不语的禹王妃一眼,微微一笑十分有长辈风范地和声与冷笑的楚离说道,“皇嫂如今虚弱,我怎敢走?陛下也叫我与七弟好生照看皇嫂。”他一脸奉旨爱护的模样,几乎是抢的从一旁嘴角抽搐的丫头手里抢了滋补的汤水来,对挤在禹王妃怀里探头探脑的小姑娘抬了抬下巴。
如意撅嘴、
“出来,不然烫了你。”晋王一脸微笑,一脸不出来就泼你一脸的架势。
“你想死?!”楚离脸色一冷,与晋王冷冷地问道。
他一只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下一刻就要拔刀。
“那个好好儿说话,好好说话。”如意见美人这是不仅卸磨杀驴,还是白眼狼的节奏,急忙从禹王妃的怀里滚出来巴结地说道,“我就喜欢表哥的怀里,母亲的不喜欢。”
她撅着嘴委委屈屈地说了这个,见晋王已经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了禹王妃的对面,只觉得楚离这不是卸磨杀驴,这妥妥儿的是引狼入室来的。心里哀叹了一声,她却生出了一点喜悦,回头去看禹王妃。
狼引来了,明显是不肯走了的意思。
不过这狼子野心的虔诚得很,此狼又英俊,世子妃觉得可以考虑饲养。
仿佛是从晋王为了自己跪了数日开始,禹王妃对他便更为温和,只是这温和到底没有破了下限,她不必晋王给自己喂汤水,接过来自己喝了一口,与目中一亮的晋王温声道,“今日差事忙不忙?外头的事儿多,你要主意休息。”她顿了顿,便叹息地说道,“不必为我在陛下面前求情……这个时候,你的前程才是最要紧的。”
正是夺嫡的节骨眼儿上,禹王妃不愿意叫晋王因自己生出波折。
“你在关心我?”晋王心里一跳,突然问道。
“嗯。”禹王妃继续垂头喝汤水,只是嘴角却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意。
虽依旧冷淡,可是却有了别的意思。
晋王突然就笑起来了,笑得跟神经病儿似的拿手捂住了眼睛,如意敏锐地看见这个男人的眼角渗出了晶莹的泪水来。可是他却又是在笑着,叫人看了心酸极了。他笑了一会儿,之后抹了抹眼睛一把握住了禹王妃的一只手,喃喃地说道,“我这辈子,有这一句就够了。”
他抬眼用满是血丝的眼睛含笑看着怔怔不语的禹王妃,声音有些嘶哑,又有不知多少的欢欣在里头,满不在乎地说道,“怕什么……父皇,也只剩我这一个儿子。”
这简直是有恃无恐,如意惊呆了。
大皇子断臂,冀王生母被废,可不就剩了晋王一个么。
这是不怕闹事儿了的节奏呀!
“你都算好了?”禹王妃也看见晋王这德行了,竟想不明白怎么局势突然就变成了这样儿,若无其事地抽回手来问道。
“我还得名正言顺娶你,自然都要算计好。”晋王志向可远大了,如今自己是皇子里头一份儿了,一点儿都不避讳几个可怜的小辈,目光灼灼地看着诧异的禹王妃柔声说道,“当年……我都想好了,你若不愿跟我在一起,等我一切都做好,就毒死你。”
“喂!”
“假死药多的是,我给你吃了,大家都以为你死了,我再把你挖出来带走,咱们隐姓埋名过一辈子。”
晋王见几个小的都急眼了,顿了顿方才在禹王妃抽搐的目光里怀着憧憬说道,“到时候咱们男耕女织,逍遥山水,多快活。”他想了想自己心中的画面,又笑看了面前美艳夺目,哪怕如今有些苍白暗淡却依旧是自己心中最美丽的女子,柔声道,“可是后头我就想,太委屈你,为什么不能叫天下都知道你是我的,叫我给你一个名分呢?”
文帝两个嫡子,庶出皇子数人,他努力杀出重围,为的不过是这个。
爱惜她,守着她,再不叫任何人伤了她的心。
包括他自己,也不能。
“母亲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楚离听得恶心急了,越发冷笑道,“自作多情!”
“我可算知道你为何如此防备他了。”晋王还真是豺狼呀,能想出这种路线的,实在太可怕了。
“如今呢?”禹王妃都觉得晋王这是疯了。
“如今,我想堂堂正正给你名分,叫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心爱的人,比谁都荣耀,站在所有的女人的头上光彩夺目。”
晋王才不理会后头羡慕嫉妒恨的小辈呢,狗胆包天又去抓禹王妃的手柔声说道,“父皇身边只剩下我,他必应的。我娶你,可好?”他几乎怀着虔诚地问出了这句话,一时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面前静静看着自己的女人,心跳得飞快。
只有在她的面前,他才会有这样的心跳与忧虑。
“如何和离?”禹王妃沉默许久,突然脸色淡淡地问道。
这话问出,晋王英俊逼人的脸上已经露出狂喜!
“只要他回来,我自然有办法。只是,你真的会和离?”晋王欢喜得手都哆嗦了,半点不像一个运筹帷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子,他眼角不断地有眼泪滚下来,这一刻哪怕花厅里有许多的人,可是他似乎谁都看不见了一样,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子才是最重要的。他一双眼睛执着地看着她,仿佛回去了当年,桀骜多疑的少年皇子,只能落在角落里看她时贪婪的那一刻。
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眼睛。
“你若不在意天下悠悠之口,我……也愿意舍了我的名声。”禹王妃心里叹息,看着这个磨了自己一生的男人,心里又觉得微微发疼。
她到底是辜负了他这么多年。
“天下算什么,你才是最要紧的。”天下百姓的议论算个屁,哪怕遗臭万年呢,晋王也得把心爱的女子娶回来供起来,他见禹王妃微微颔首显然是应了自己,顿时在心里默默感激了一下人渣大皇子。
若不是这位大皇兄有眼无珠舍了珍宝爱个廉价货,还磨光了他心上人的一切耐心,这天上的馅饼也落不到可怜的晋王殿下头上不是?晋王殿下喜得发狂,只是此时,却更尊重起来。
他不敢在触碰眼前的女子,也不在意这朝夕之事,含笑看了她许久,轻轻地说道,“不必你舍了名声,只看我如何行事就是。”他自然有办法,叫大皇子与禹王妃这婚事断绝。
“是我要与他和离。”禹王妃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