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十一年之始,就出了针对她的事,而且,她还一直处于被动的状态,完全没有抵抗之力。甚至,她到现在还不知这一切是谁的手笔!
这让表面温婉端庄实则心高气傲的谢姿,如何能接受?
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异像,她不但交出了后宫之权,还要幽禁在坤宁宫一年,这怎么能让她心平气和?
所以,她将所有的不甘与怒气,都发泄在了黑袍殿下身上。
“殿下,莫怪本宫不提醒您,这一次的对手非同一般,连本宫都栽了。莫非殿下还没查出背后的人是谁吗?林世谦就算有那个想法,又怎么会有那样的本事?”谢姿冷冷地问道。
若不是与他合作,将秦绩送出宫中,或许她就不会有今日之祸。——虽然谢姿还没有找到证据,但她事情的起因,肯定就在她将秦绩送出宫中!
如此,为了合作,遭受如今的局面,她觉得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母后请息怒。孩儿正在查此事。其实,此事并非不是好事。只须一年,母后安待一年,正好我的人也可以到宫中了,时间刚刚好。”黑袍殿下如此说道。
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神色十分糟糕,困惑、忧虑、焦灼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看起来脸色阴沉。因为,到现在他也不知道京兆异像为何而来,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针对谢姿。
他更担心的是,背后的人对付谢姿,是不是已经知道他和谢姿的关系了?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背后一阵寒栗。
他藏得这么深,难道真有人发现了他,到底会是谁呢?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是在哪里露出了端倪。
想到有这样一个未知的强大敌人,他就轻松不起来。
☆、第367章 莫测
其实,黑袍殿下想多了,东宫刺客、秦绩身死、亡国妖后这些事,错综复杂,太多人掺在其中,以致事情迷离莫测,谁都看不真切。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知道他和坤宁宫的联系,也没有人猜到他的身份。——即使是知道了秦绩和谢姿有所联系的沈度,在其中谋划了不少事情的沈度。
在得知谢姿被幽禁在坤宁宫的消息后,沈度只是扬了扬嘴唇,轻轻地笑了出来:“呵……”
这一声“呵”,听着似是了然,又似是嘲讽。看来,崇德帝如此处置谢姿,沈度也不甚满意。
此刻他在东园,上首坐着的,当然是沈肃。听到他这个笑声,沈肃说话了:“谢姿,毕竟没犯什么错误,想凭借这两个异像,就想让皇上废后,不太可能。”
皇后,乃一国之母,国朝给了她足够的保障,如果没有足够确凿的罪证,是不可废的。这一点,沈肃早就提醒过沈度。
沈度点点头,道:“孩儿也知道,只是想顺着林世谦的办法,让皇上对谢姿起疑罢了。不想,谢姿入宫的时间虽然短,却会得到皇上如此维护。晚上,孩儿就让人去将那些巨石搬开。”
原来,西山那些巨石,是沈度让人去做的手脚。目的,就是为了对付谢姿。只是很遗憾,效果并没有沈度所预期的那样。
在知道秦绩与谢姿有所关联之后,沈度就知道谢姿不是一般的人物,不管谢姿身后站着的是谁,但谢姿将秦绩送出宫中,这就说明了她背后的人是和成国公府有关系的。
沈度为了对付成国公府。连沈家的暗卫都出动了,还令得曲禅身受重伤,又怎么会允许有人相助成国公府?
而且,他对谢姿有一种说不出的警戒,所以在得知林世谦的计划后,他便加了西山巨石一事,以加重谢姿亡国妖后的不想预兆。
然后。便有了今日的结果。
“尽人事、听天命而已。谢姿已被幽禁。以后行事就不那么方便了。我们还是要查清楚,她背后的人是谁才行。”沈肃说道,眉头并不舒展。
沈度急切对付谢姿的原因。沈肃很清楚。但接连发生这么多事,一环紧接着一环,很多细节,就连沈肃都看不清楚。是以提醒沈度小心谨慎。
小心谨慎,总是没有错的。这个提醒,沈度记在了心里。
“现在,太子已立,林世谦又死了。二皇子已经没有希望了,看样子京兆局势已定。但孩儿总觉得,京兆局势莫测。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沈度揉揉眉,困惑地说道。
局势。京兆的局势,看着尘埃已定,但沈度的心并不轻松,反而觉得一切才刚刚开始。到底,心中的不安从何而来呢?他遗漏了什么事情呢?
沈肃的脸色更冷了一些,因为他也有这样的感觉。父子两人同时有这样的感觉,那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局势尚未明朗,还有更大的对手在蛰伏着!
更大的对手,沈肃也不怕的。再大,能大得过那一位吗?
良久,沈肃才说道:“且看吧。反正朝政清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且看看还会发生什么事。现在,已经比初来京兆的时候要好太多了。”
虽则有种种迷雾,但沈肃对现在的局面,还算满意的。毕竟,现在的进展比他想象中早了好几年,特别是在对付成国公府一事上。
现在,秦绩已经死了,成国公府折损了一半的死士,还剩下秦邑和另一半死士,已经不足为惧。
说到秦绩之死,沈肃的表情便有些微妙。他实在想不到,秦绩会死于虐杀,究竟,那个来兴做了什么事呢?这一切,计之又是否知情?
这些,沈肃都没有问。他只知道,秦绩已死,这对沈家来说是一件好事,这样就够了。
有些事情,不必细问。
所有的事情,都会清晰;仇人,也会一一登场。
……
……
正月初五,本是节后喜庆的日子,但成国公府却是一片缟素,笼罩着一种凄惨的气氛,下人披麻戴白,连话都不敢说,走路也轻飘飘的。
秦绩的尸体,已经敛好,灵堂就设在前院正堂的旁边。连日来,也有不少人前来吊唁,冷清了一段时日的成国公府,竟因此热闹了些。
成国公夫人仲氏已哭干了眼泪,整天呆呆愣愣的,始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嘴里不断念叨着:“绩儿不是应该在雷州的吗?怎么会在京兆呢?怎么会……怎么会……”
成国公秦邑,脸容憔悴,丧子之痛,使得他像老了十来岁。他和仲氏一样,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秦绩已经了,还是莫名其妙死于林世谦之手!
秦邑想了一百种情况,都想不出林世谦为何要杀自己的儿子,尽管他已经开始扑杀林家人,但还是想不明白。
他知道,真正杀自己儿子的,不是林世谦,而是另有其人。这个仇人是谁,秦邑还没找出来,但杀子之仇不共戴天,秦邑已经发散了府中所有死士,去追查那一日城门外的事情。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那些突然出现的百姓,那些作着百姓一样打扮,却武功高强的人,到底是哪一家的死士,为何会对付成国公府?
然而,即使发散了所有人去查探,秦邑仍是一无所获。那些武功高强的人,就这样在京兆消失,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
这说明,他们早已扫清了手尾,所以才会这么干干净净!难道,他的儿子就这么白死了吗?
不,不,绝对不可以!
没有人知道秦邑此刻的心情,是多么悲痛和焦灼。仇人,仇人,能养出那么多死士的仇人,是谁呢?
在秦邑冥思苦想间,秦府的管家将一个人领了进来。见到这个人,秦邑微微瞪大了眼睛。怎么会是他?他不是万事不理的了?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登门?
待他听清楚来人的一番说话后,脸色陡然变了。
☆、第368章 谁服缟素?
秦邑微瞪眼睛,是因为来人是镇国公谢远山。当年,和成国公府一起,共同谋划了从龙之功的谢远山。
他脸色惊变,是因为谢远山说出了深深的忧虑,只听得道:“秦老弟,我此番来,不是为别的,只是为了提醒老弟一句:成国公府发生这么多事,会不会与当初那家有关?会不会是报应来了?”
谢远山脸色枯槁嘴唇泛白,显然是大病之人。他说这一番话的时候,语调十分和缓,显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但他对面的秦邑,就没有这么平静了。他像听到什么荒诞事一样,不可置信地说道:“谢远山,你也信鬼神之说?那家人都死光了,难道还会变成鬼来报复不成?”
他紧紧盯着谢远山,却见到对方点了点头,坚定地回道:“是的,我信会有报应,所以来提醒你一句。”
崇德五年以来,镇国公谢远山就鲜少在朝堂露面了,而镇国公府年轻一辈,或是去了游学,或是去了问道,甚至还有人去了从商。总之,谢远山就压着,不让镇国公府的子弟出仕。
对此,秦邑相当不解。如果镇国公府这么低调的话,当初何必谋求从龙之功呢?不让族中子弟出仕,等于是镇国公府自绝于朝堂,为什么要这样呢?
现在,秦邑知道谢远山这么做的原因了,原来是因为怕报应。哈哈,谢远山这么做,会不会太荒谬了?!
谢远山垂着眼,没有再看秦邑,而是拱手说道:“我言尽于此。请秦老弟有所警醒。以后行事,积德吧。”
他说罢,也不等秦邑有所回应,就转身离去了。他想要说的提醒,已经将说出来,至于秦邑有没有入耳,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信与不信。或许也是命定。
他离开的时候。望了望成国公府到处挂着的白灯笼,遂又垂下了眼。事情已经如此明显了,成国公府连唯一的子嗣都没了。秦邑还不相信会有报应吗?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极为悲伤,藏在心中多年的悔恨却不能为外人道:镇国公府的报应。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到来了。我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
他身后的成国公府,依然是一片白素。间或传来几声呜咽,此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谢远山离开之后,秦邑却没有动。他在想着谢远山的话。想着这一切会不会是报应,抑或是……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