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表很贵。”男孩嘟囔道。
“再贵也不能戴,我看了心里堵得慌。”女孩越说越气愤:“将心比心,如果我前男友也送过我一块手表,分手后我每天都戴着,还时不时的露出来给你看,我不信你心里就不堵得慌。”
萧潇刹那恍惚。
将心比心,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忽然得知她的纹身来历,怎不生气?纵使夫妻无关情爱,但看到妻子身上还留着其他男人绘画的纹身,又怎会不动怒呢?
若是绣有纹身的那个人是他,她若见了,怕是也会堵心不已吧!
其实,他的愤怒,她能理解。她无法介怀的,是他的强势和霸道。他……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啊!
……
1月10日,正式挖坟。
萧潇上了香,依照规矩,自己动手挖了三掀土,再后交给相关人员去办。进行的很顺利,15本日记被萧潇一本本的放在了行李袋里。
这些日记,大量的日常叙述,除了孤独就是悲凉,萧潇不是当事人,却能深深的体会到有一份感情压在父亲的心里,扭曲了他短暂的一生。
只是挖坟取日记,待工作人员添土平坟,萧潇留在墓园里朝萧靖轩磕了三个头,暮雨就葬在萧靖轩的旁边,墓碑前摆满了水果和鲜花,还有一些特色小吃。
萧潇知道,那是苏越带过来的。
她坐在父兄墓碑之间,低头间,嘴角有浅浅的笑容流露,只不过浅的几乎看不见。
“别担心我啊!我很好,他待我也是很好的。”说到这里,萧潇靠着暮雨的墓碑,轻声道:“暮雨,他除了霸道强势一些,是极为维护我的。你们待我好,我可以视为理所当然,但他待我好,只会让我备受煎熬。心里最近一直在进行着拔河比赛,你在绳子那头,他在绳子这头。你是冰,想到你,我会觉得浑身直发冷,仿佛掉进了冰窟里。他是火,那火太旺,离得太近,会被烧灼成灰烬。我心里念着你,却对他心存柔软,这是不是一种罪?你若是看到这样一个我,会不会对我心生失望?”
阳光下,她靠着萧暮雨的墓碑,仿佛伏在了他的肩上,那些风声,就是他的心跳声,她轻声说话,好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叫傅寒声,他毁了我的纹身,我恼他,怨他,却没办法恨他,我变得都快不认识我自己了。暮雨你说,我这是怎么了?”
这里是墓园,是生命的终结地,无论生前红尘如何痴缠悲欢,一旦到了这里,终将被光阴覆灭,了无痕迹。
萧潇伴父兄到了黄昏,她提着行李袋一步步走远,身影被夕阳拖拽成长长的影子。
——爸,暮雨,我一直觉得你们都还在,所以别送我了,请留步!
☆、C市,谁还不会闹情绪
1月11日,萧潇回到了C市,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直接去了学校。纵使她不给傅寒声打电话,他也必定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回到宿舍,舍友看到她,一个个尖叫连连,那样的欢喜是没有任何伪装的,张婧抚着胸口说:“这惊喜实在是太大了,怎么一声不吭就过来了?事先也不打声招呼,吓死人了。”
是有些突然丕。
萧潇收拾好行李,前去找邢涛销假。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前去找邢涛之前,谢雯她们还在对萧潇说:“速速见完导师,中午我们一起聚聚。”
萧潇敲门进去时,邢涛正坐在办公椅上发呆,望着窗外发呆。其实窗外真的没有什么可看的好风景,只有几株瘦弱的小杨树,几只小鸟站立在树枝上叽叽喳喳的鸣叫着。导师邢涛没想到进来的学生会是萧潇,无意中回眸,竟是火烧屁股一般,忽然离座弹跳起身,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萧潇向邢涛礼貌的道了声谢谢。
邢涛帮她代课多时,萧潇道声谢也是应该的。邢涛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复杂,寒暄时更是心不在焉,虚应了几句,邢涛直奔主题:“最近商界都在流传傅先生已婚,这事是真的,还是假的?”
想了想,萧潇说:“您应该去问傅先生。婕”
邢涛皱了眉:“我现在问你,你真的嫁给了傅先生?”
“嫁了。”除了教书,邢涛还是博达聘请的金融顾问,有些事注定瞒不了他。
隔了一会儿,邢涛幽幽的叹:“我听罗院长说,你是萧靖轩和唐瑛的女儿?”
萧潇点头。
邢涛也不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萧潇,那眼神看得萧潇一阵莫名,这时邢涛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他继续看那几棵瘦弱的小杨树,语气严峻:“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或是谁的妻子,总之在学校里,你就是一名金融系学生,赶紧把最近落下的作业全部补交上来,少一样,我照样让你毕不了业。”
这是一句狠话,萧潇觉得小老头情绪不太好,转身离开了。
……
萧潇没有回宿舍,她在路上给谢雯她们打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说中午吃饭怕是要取消了。
几人在那边愤愤不平,咋呼开了。
张婧:“导师是不是抽风了?那么多作业,这要补到什么时候啊?”
谢雯:“邢教授是不是在开玩笑?”
黄宛之:“不吃饭怎么行?你在教室等着,我们买了饭过去找你,顺便把这段时间的作业跟你说说。”
萧潇很清楚,邢涛不是在开玩笑,倒像是在为难她。
为什么?
因为她是傅寒声的妻子?不至于,也说不通。
因为她是萧靖轩和唐瑛的女儿?邢涛和她父母都是同班同学,按理说得知她是故友之女,应该欢喜感慨才对,但邢涛的反应却是怪怪的。
萧潇虽然疑惑,但并未在这个问题上直打转,回到教室不久,谢雯她们也都提着饭过来了,于是一边吃饭,一边拿着笔在课本上勾勾划划着。
对了,周五这天下午,萧潇还有一节课要讲,按理说邢涛本该送佛送到西,但他完全撒手不管了,萧潇只得晕头转向的去找课件,一番忙乱,总归是赶着点走进了大一教室。
2008年1月份,C大本科学子默然端坐,他们等待着邢涛的到来。不同于萧潇,他们对邢涛是又惧又怕,因为小老头上课太变态。
这日,萧潇匆匆走进教室,本来已经做好虐待准备的学生们大吃一惊,是萧老师?随即反应过来,课堂上顿时炸开了锅,有学生甚至夸张的擦着眼泪道:“萧老师,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快被你导师折磨死了。”
萧潇听了他们的哭诉,心里一阵嘘嘘感叹,他们是解放了,但她正在饱受折磨。
萧潇不知道,其实她讲课的时候,邢涛也来了,他站在后门偏角,静静的看着萧潇。
匆匆备课,若是别人,怕是早就在课堂上崩溃了,但萧潇一开始讲课,口若悬河,引用案列分析,精准的头头是道,课堂气氛原本因为她销假回归有所松散,但同学们很快就被她讲述的内容给吸引了……她,就是萧靖轩的女儿。
邢涛背着手,心事重重的离开了:萧靖轩有女如此,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
课堂上,唐伊诺专注的看着萧潇:女子站在讲台上,那是一张年轻素净的脸庞,讲课时表情矜持,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女子眼角扫过,如常淡静。
太嚣张,也太瞧不起人了。
唐伊诺眉头微皱,但教养维持了她表面上的平静。在她的眼里,唐妫不过如此,她凭什么就嫁给了傅寒声?
傅寒声,那个频繁出现在著名杂志上的男人,表情永远都是淡漠疏离,纵使嘴角噙着一抹笑,也会让人觉得难易亲近,有多少女子渴望和他近距离接触?跨年夜之前,有谁能想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竟然也可以那么温暖迷人
tang。
他微笑的对象,偏偏是唐妫。
为什么是唐妫?
这个问题,唐伊诺尚未想通,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而萧潇早已飘然远去。
……
周五晚上,萧潇没有回山水居,傅寒声未曾打电话过来,倒是深夜入眠,曾瑜打来了电话:“太太,双休日您是否回山水居?”
“忙。”也是变相的拒绝,不回了。
挂了电话,谢雯躺在床上问:“潇潇,你不回去,傅先生没意见吗?”
“……”萧潇翻了个身,压到了纹身伤口,那里已开始结疤,早已不再疼痛,但他连日来不闻不问,连声道歉也不说,实在是过分。
周六早晨,天还未亮,萧潇起床晨跑,出了宿舍楼,刚跑了几步,就听身后有人唤她:“潇潇——”
萧潇止步,有一抹复杂的情绪在她的身体里翻涌奔腾。她回头望过去,路灯朦胧,照在她V领毛衣,漂亮的锁骨上,线条优美。
那个人,她再熟悉不过了。
晨间略冷,他并没有穿外套,白色手工衬衫和长裤,她能清楚的描绘出他衬衫衣领内侧的名字缩写。
昨晚,傅寒声挪开公事,他坐在山水居里,从黄昏一直等到了深夜九点,无奈之下让曾瑜给她打电话。
曾瑜打电话的时候,傅寒声就在一旁站着,待曾瑜挂了电话,知道傅寒声还在等答案,于是迟疑道:“太太说,她忙,双休日不会回来。”
这话尾音还未消散,傅寒声已经拿起外套,开车离开了山水居。
C大,金融系宿舍楼附近。
“潇潇——”他又叫了一声,轻声软语,一步步走近萧潇,抬手抚着她的肩。
离得近了,她看着他衬衫上的银质袖扣,某些记忆浮上心头,都是一些温暖的瞬间,潮涌而至……
傅寒声见她垂敛的眸子里,隐有水光,心里一软,伸手搂着她,声音低哑:“回去,嗯?”
有些话哽在喉头,萧潇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回。
“要怎样,你才肯跟我回去?”感叹里有着小小的无奈。
沉默了几秒,萧潇说:“除非你跟我道歉。”
“……”傅寒声不作声。
萧潇抿了唇,大男子主义。
“傅先生回去吧!”萧潇推开他,转身就走。
晨间校园,若是有人起的早,大概会看到这么一幕:萧潇在前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