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有酿青梅酒的习俗,青梅酒是淡酒,女人饮用,美容养颜。以前她住的小院里什么都没,自然也就没机会尝试。徐嬷嬷祖父那时,家中有一家小酿酒坊,她跟着耳濡目染也学了些酿酒的本领,这不有机会了,要大展身手。
刚进了抱夏,里面就传来一阵开怀的笑声,韩暮华掀开珠帘进来,看到妙函、妙珍领着几个小丫鬟在处理刚从树上摘下的青梅,徐嬷嬷在一旁指点,几人忙的满头大汗的,一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看起来倒是格外的喜庆。
“都在这儿玩,你们的小姐都不顾了?”韩暮华笑着嗔怪道。
几人起来行礼,韩暮华晃手让她们免了。
“五小姐来尝尝。”妙函把一小碟子刚腌制过的青梅端到她面前。今年青梅结了一树,酿青梅酒要不了这么多,于是,徐嬷嬷让她们把多出来的制成盐津梅干。
酸酸甜甜的梅干勾人食欲,小丫鬟给她搬来绣墩,她就坐在边上看她们制青梅酒,妙函担心她被热着,叫了小丫鬟在旁边给她打扇。
主仆几人边酿青梅酒,边闲话家常,难得的宁和。
珠帘晃动了两下,一身鹅黄色撒花烟罗衫竹叶掀帘进来,看到这忙的热火朝天的情景一笑,“奴婢给五小姐请安。”
“这么热的天,竹叶姐姐怎么来了?”韩暮华笑道,让绿银给竹叶端碗酸梅汤来。
“老夫人午睡刚醒,有些话要与五小姐说,奴婢来跑个腿,顺便要几颗梅子解解馋。”
韩暮华唤了妙函服侍她回房换身衣裳,竹叶第一次亲眼见着酿青梅酒,就留了下来,与徐嬷嬷她们一起忙活。
顶着日头来到懿祥阁,韩暮华薄薄的衣裳上就一层汗,桂嬷嬷出来换茶水恰好看见她进院子,忙让小丫鬟去准备了湿帕子,让她进屋擦擦。
老夫人拉了她坐到她身边来,见韩暮华额头前的碎发汗湿顺在一边,有些心疼,“锦墨居里可还凉爽?这几日让库房多送点冰过去。”
今年的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没大暑,就热的出奇。
“祖母,我那没事,你让人多送点冰去大嫂那里才是,大嫂怀着身孕,这么热的天不好过。”大奶奶吴氏如今已经了快七个月的身孕,挺着大肚子最是受罪。
“就你知道心疼人,我可没紧着你大嫂,她那里有你大伯娘看着呢,小心的跟宝贝似的。”老夫人点点她的鼻子,眼里都是笑意,她很高兴韩暮华能为家里的人考虑。
“祖母找我有什么急事?”
平时韩暮华晨昏定省的时候会陪着老夫人唠唠嗑,如今天气又热,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更是不快,这个时候找她来,事情定然不同。
“长公主和祖母提过许多次了,但祖母还是想要问问你的意思?”
韩暮华接过小丫鬟手中的团扇,轻轻的老夫人扇风,她眼神疑惑的看着老夫人,等着她的后话。
老夫人拉过韩暮华温软的小手,轻轻拍了两下,朝着桂嬷嬷使了一个眼色,顿时,东次间里就剩下老夫人、桂嬷嬷和韩暮华三人。
“暮华,你是我的嫡亲孙女,但是祖母却不能给你正名,祖母心里一直愧疚,也不期望你能原谅,但是请相信祖母,祖母希望你过的好,一生顺遂。长公主的子女都在金人部落,早年又伤了身子,不能再孕,与你父亲也不会再有子嗣,所以她想要将你过继到她名下,与我提过了许多次,祖母本不想答应,但是思来想去,唯有这个法子对你最好。”老夫人语重心长的道,浑浊的双眼,微微佝偻的背,虽然每日都见,但是韩暮华还是觉得祖母一日比一日老了。
韩暮华如果真的过继到长公主名下,就相当于是韩国公府的嫡孙女,若是要论尊卑,她还要比韩暮欣更尊贵一些。
“暮华,你也不必理会你娘的感受,你受了这么多年的苦,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她。”老夫人瞧见韩暮华眉眼纠结,还以为她在顾虑三夫人。
三夫人虽是这具身体的生母,但是韩暮华出生便有记忆,十四年来遭遇人情冷暖,她从没有将三夫人看做成自己的亲娘,又何来顾忌她。只是长公主此举真的这么简单吗?
“等到六月份,将你二哥的婚事办了,祖母就做主把你与沈家小子的亲事定下来。大将军夫人虽然不嫌弃你的身份,可是镇南大将军府的地位摆在那儿,那些小人定会嚼耳根子,毕竟是我们国公府的嫡女,怎能让别人轻看了去,此番如果过继到长公主名下,将来去了大将军府,也不会被轻待,左右不过是个名分,暮华,你莫不要多想。”老夫人苦口婆心。
韩暮华却心凉,老夫人其实根本就没抱着与她商量的心思,此番叫她过来,也不过是为了说服她而已。说不难过心寒是假的,她也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七情六欲,她又不是圣人,怎么能抛却,她虽然知道有些事情再努力也挽回不了,比如她堂堂正正的嫡女身份,但是她仍然不切实际的还抱有一丝幻想,期望哪一日,老夫人能在人前真正的承认她。
“祖母都是为了我好,我知道,这件事就凭祖母做主吧。”韩暮华扯了一个甜甜的笑意,可是心里难过的紧。
第86章 婚事难定
回到锦墨居,韩暮华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她一个人依在玫瑰椅上,窗外璀璨的夕阳渐渐没入黑暗之中。妙函将小几上的茶水换了一盏又一盏,她还是怔怔的没有动静,妙函无法,将韩暮华的情绪告诉徐嬷嬷。徐嬷嬷担忧的急匆匆进了房间,就见到韩暮华已经起身。
韩暮华疑惑地望着两人:“发生什么事了,匆匆忙忙的?”
瞧着她正常,徐嬷嬷松了口气,笑道:“五小姐,该用晚膳了,老奴今日特意从小厨房拿了您最爱吃的八宝蒸糕。”
韩暮华点点头,径自去了净室,妙函忙跟着进去伺候,徐嬷嬷吩咐妙珍摆饭。
韩暮华脚步有些许仓促,小脸上淡然的表情也消失,纵使早就看开,但是等到真的面对时,仍然挡不住心中戚戚……
百味斋门口,车水马龙。此时正值午膳时间,盛京名楼百味斋内座无虚席,大堂内还有很多客人等着空桌。
看着一楼大堂内的忙碌,林云鹤内心却烦乱不堪,那夜韩暮华决然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挺直的背脊,纤细柔弱的模样,当时他几乎忍不住要上去抱住她,给她所有的温暖,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詹事府詹事的公子找我何事?”李濂摇着扇掀帘进了雅间,一双狭长的眸子微挑,眸里还带有一丝玩味,好似什么事他早就看透。
林云鹤回过神,只是滞留在俊颜的那抹伤感没有及时隐藏,被李濂敏感的捕捉到。他温言而笑,如竹露清风,向着李濂做了个请的手势:“曹国公府二少爷请吧。”
李濂也不客气,潇洒的撩袍坐下,骨扇轻拍着手掌,一双眼玩味地看着林云鹤,也不言语。
“吩咐老板上菜?”林云鹤这话是对守在雅间外的安丰说的。
然后雅间里两人面对无言,气氛变得尴尬起来,林云鹤摩挲着杯盏,眉间显现纠结,理智与感情在做着斗争。
“难道林少爷就只是找曹某来用膳?那让林少爷费心了,还要担心曹某的饮食安全。”说完李濂还轻笑一声,调侃意味十足,不得不说,有时候,李濂真是毒舌。
林云鹤一愣,随机竟然也笑起来,他本就是温润的男子,这样一笑,更让人觉得容颜如玉。“在下没想到二少爷如此会开玩笑。”
小伙计手脚麻利的上完了酒菜,躬身退了出去,安丰抱着宝剑在雅间门口把门。
两人像多日未见的老友一般饮酒聊天,酒过一旬,林云鹤放下酒杯,起身,朝着李濂深深一揖:“李兄,在下有一事相求。”
“怎么,林少爷,终于想起正事了?曹某还以为你忘了呢。”李濂抿了一口雕花,唇边有淡笑。
林云鹤撩袍坐下,脸上笑容凄然:“李兄大概早就猜到了我的来意吧。”
“曹某又不是别人肚子里蛔虫,怎么知别人怎么想。”
林云鹤明白他这是让他亲口说出来,李濂这个人现在虽然不怎么样,但是以后将大有
作为。
“李兄,我想请你阻挠暮华与沈玉珩的婚事。”林云鹤面色自然,丝毫没有愧疚之意。
李濂眉尖挑了挑:“林少爷求错人了吧,曹某一个连官职都未加身的人怎么会有如此能力,况且,沈润可是曹某好友,曹某又怎么能落井下石,毁好友姻缘。”
林云鹤抬头看了李濂一眼,李濂眸色幽深,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叫人猜不透。
“李兄,曹国公府早就提了亲,这难道不是你授意?”林云鹤活了两世,又怎么会是吃素的。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和煦长公主与韩三老爷的婚事未定,变数过多,提亲是情理之中。”
林云鹤听到李濂这么说,心惊不已,李濂向韩国公府提亲竟然是为了防止韩暮华进宫!那么镇南大将军府是否也存了这个心思?沈玉珩又有几分是对韩暮华真心?
至此,他阻拦这桩婚事的信念更加坚定,嫁给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沈玉珩!
林云鹤脸上突然多出了自信,他声音朗朗的吩咐道:“安丰,拿笔墨来。”
安丰速度很快,将笔墨纸砚摆好,林云鹤拿起笔笔走龙蛇,很快,白纸上就出现了几个矫劲有力的大字。
林云鹤将纸张递给李濂,李濂接过,眼睛一扫,瞬间眸中翻滚,平日的那丝纨绔消失殆尽,他突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望着林云鹤,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他,但也只是片刻,他就恢复了冷静,“此言当真?”
“我林云鹤虽然不是高官大儒,但是从不妄言,其实信也全然只是两心之间,李兄若是信,那我的话当然就真,不信,我也毫无办法。”
“容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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