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命把脑子里的图画赶出去,我眯眼集中精神,打算分析敌情,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借机看看他对妻子的态度。
这时岳云有些束手无策的样子,看来各色衣料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挑选,一看就知道不是常买,知晓对方喜好有经验的人。
我装作热心,凑过去,回忆那女人肤色,硬是翻出一匹碧绿色的棉布,递给岳云,撒谎道,“这是宫中女眷们喜好的颜色,叫,水天碧”。
岳云不懂,却图省事省心收了。
我先阴险地想象一番巩氏穿上会多难看…………哈哈,就是一颗菜啊。面上颜色不该,故作和善问:“云儿是在什么时候遇到你家娘子?是你一见钟情主动提亲的吗?”
岳云奇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成婚前从未见过我家娘子,何来一见钟情之说?
我垂眼,按捺住得意。又道,朕觉着你家娘子也是个有福之人,云儿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两个儿子,可打算什么时候抱个女娃吗?
岳云竟然有些尴尬,微红了面庞,从怀中竟然取出个荷包,拿出几角银子,接过包好的布料便匆匆走开,绕道外面,把它们往马鞍上挂着的袋子里塞,一不留神,荷包竟掉了,岳云急忙俯身
捡起,捧在手心又吹又拍生怕污损…………
那一刻,我不可能不有些阴郁,不自觉捏紧了拳。
岳云抬头望我一眼,我掩饰笑道,朕本觉着,云儿自己还是个孩子哪!需要人疼爱…………不料竟也懂得疼人啊!
他听我把他看成“孩子”,剑眉一扬,要分辨几句。却看到我视线越过他,痴痴地望着桥头………
那是一处,灯红酒绿之地,有美貌女子站在门口引来送往,还有娇声艳语,丝竹管弦靡靡之音一齐点缀这个杭州的轻浮冬夜。我都仿佛能透过窗埌,看到其中男女的调笑…………再没有什么,比
令胭脂印在男人脸上更容易了。
可怜我的原意,只是暗自感慨一下身为女性的优势,就连巩氏这样的也能……若是美女,那本钱就更大了。可施展无数手段,不但追岳云方便,过他爹那关也容易…………如今,唉。成了个三十
多岁的,从前品性猥亵,连XX都无能的大叔…………
我长吁短叹,不妨岳云冷着脸,夺步上前,带着一丝怒意道,“官家的话,真教人信不得!方才还说怕此地消磨意志…………”
我回过神来,忙搪塞到,“哪里哪里,朕只是想起了,从前汴梁…………上清宫背面一带,全是妓馆,有二十四家呢!”
这是我从书上看来以显示不忘汴京,结果说了还不如不说。岳云他脸色更难看。估计认为我还是康王的时候,老去逛熟门熟路……太过纵欲所以如今“有暗疾”。
他又鄙夷又气愤道,请官家回宫吧!
我干笑,好好。
又转换他注意力问…………想必云儿从没去过汴州吧?
他不答。
我跟着他,自顾自唠叨,“朕还记得,御道有两百步宽,两旁还有水道,水中种满了荷花莲叶,道旁边还有桃花杏花梨花,花开时节,静静策马而过,花瓣就像细雨一样,先帝曾据此,令宫
中画师作‘踏花归去马蹄香’图,云儿猜猜,夺魁之人画的什么?”
岳云抿着唇,不理睬我。
我只好自己笑道,“就画了一对蝴蝶,翩翩飞在马后”。
顿了顿,见岳云依旧一副毫无兴趣的模样,我又长叹一口气,对他道,“真希望有朝一日,云儿与朕,也能一并在旧都御道策马。”
岳云转头直视我,目光陡然锐利如寒晶,“官家此时竟然这么说,难道忘了朱仙镇一役?大宋本可趁胜收复汴梁!”
靠!怒气发作了!
原版赵构干的十二道金牌极品事,我还是得买单…………怎么说呢?硬要把一件没道理的事情掰成有道理,其实也是我的擅长,更何况我早料到得给他们父子一个令“十年之功毁于一旦”的说法
,肚子里编好的词儿一套套,就等个机会唠嗑。
皱着眉头,咬咬牙,我调整出最光明磊落的表情,一把拉着岳云的手,“朕有些心腹话,早想和你们坦白。云儿,咱们这就找个地方坐坐好吗?方才朕就想对你父亲明言,后来又觉着若能有
你转告最好。”
他思量一阵,横眉看我,终点头应允。暗喜的我,不管不顾,拽着他到一间酒水铺面,捡了个角落空位坐定。这里卖的有煎鱼、鸭子、炒鸡、煎兔、梅汁、血羹、粉羹等。里外人声嘈杂,我
更是正大光明地,能凑到他耳伴说话。
他几根发丝扫在我的面颊上,让人的心都痒痒。
在他的不耐下,硬是点了东西,待小二退开,我又握紧了他的手,进入正题低语道,“云儿,首先与你说明,朕以为,先帝干得最祸国殃民之事,不是宠信蔡京,甚至不是花石纲。而是…………
不该联金灭辽。打死一匹狼,却养肥了一只虎。”
他扫我一眼,道,官家想与我父说的,就是这个?对我大宋虎视眈眈者,辽金有何区别?
“大宋与辽自盟约后,宋付岁币,互称兄弟,百余年都未有战事…………”
“所以官家便也想与金人议和,送它岁币,俯首称臣,换取苟且偷安吗?!”他声音愤慨渐大,若不是怕引得有人侧目,已经一掌击在桌上了。
“朕决不甘屈从金人,云儿,你要信朕!”我死死拉着他欲甩开的手不放,低沉而近咬牙切齿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群粗鄙之人,对我大宋所作的一切,朕无时无刻不想着连本带利讨
回!
“朕也从来就没怀疑过,有你父子在,有岳家军在,当日汴梁唾手可得,只是,云儿,收复汴梁之后呢?云儿…………云儿以为,为什么短短时间之内,金人就能两次包围京师?那本是咱们国都
,却变得像人家后院一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岳云怒道,第一次即给了金人甜头,他们怎不会食髓知味!若非朝中只知议和…………
我紧紧拽着的这只手,已经死死握成了拳。纵然是寒凉的冬夜,也能感觉到,熊熊汹涌的
一团不甘,和犹未冷去,永远也不会冷去的满腔热血。
我拉他手近胸,几乎就要低头在手上亲一口。只深深凝视他道,云儿,若是收复汴梁,一切也就回到原地。你爹虽然说要直捣黄龙…………但孤军深入敌方老巢,纵然云儿你神勇过人,朕也不能
放心。云儿须知,背嵬精兵,是如今我大宋,也是朕最依仗看好的军队。朕绝不容许因为进军之策而有所闪失…………就算是你爹的决策,也不行。
听我质疑他爹,岳云更是怒中带刺:“官家怎知不行?官家只坐在福宁宫,纸上谈兵,看得到什么?敢问一句,官家可有亲去前线,亲眼目睹岳家军之威吗?”
如果是真的赵构去了,只怕杀死这对父子之心更盛…………我却见势下梯子,豪迈道,“好!云儿,朕允诺你,若边境战事再开,朕一定亲去你军中!朕也想亲自判断一番!”
岳云一愣,这才不说话。气氛稍有和缓。
我忙握着他的手,蘸了酒水,在桌面简单一笔笔画到:咱们继续,云儿。这是杭州,这是黄河,这是汴梁…………这是金人地盘…………云儿,你知道的,汴梁附近,无险可守。
岳云有所领悟,皱眉低头再看,竟忘了将手抽回。
我紧紧扣住他五指,又压低了声音道,你看史书,从前石晋也定都汴梁,结果与靖康年间事何其相似!话说到此,云儿明白朕的意思吧?
岳云抬头先看了看自己的手…………我作无辜无知状,又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云儿,你要信朕。汴梁虽好,却不值得…………那时收复汴梁,表面上看,扬眉吐气,一雪国耻。但云儿,汴梁距离边境太近,必会有一番拉锯争夺。朕,不想让国家精锐部队,因此损耗。云
儿,朕身为一国之君,要考虑的,并非一时得失…………”
“官家之意,莫非是要放弃旧都?!”
“不。不。千头万绪,朕一时都不知如何与你细说”。我再叹口气,搓了搓他的手,做势取暖,垂眼偷看岳云的表情…………他也在思索。“云儿,朕以为,最好的时机,要等到我大宋有能力将
汴京之后的边境线,推到此处。”
我又划了一块,”云儿你自然能看懂”。
岳云再端详,道,官家是指,幽云十六州?
我点头。“其实,我父与金人联合灭辽,目的就是这块地盘,想辽国灭亡后,幽云十六州能归宋所有……哈!与虎谋皮!”
趁他思索,我轻轻抚摩着岳云的手背…………他的手,硬而有力,多年军旅让这双手更是粗糙,指节分明,被赵构那保养得当的十指越发衬托出男人味来…………只指尖血色淡了些。再三瞧了又瞧,
我最终有些懊恼,怎么没随身带一点护手的膏药。不然……
只对着紧握的手,呵了呵热气,又不声不响地拉长袖子,裹住彼此。也许被我握得舒服,又也许岳云根本不懂这已经叫“温存”,他满心满脑的,现在都只有一件事…………我暗示的,长远规划
,战略步骤。
窃喜的我,又不动声色道,“云儿,背嵬骑兵,所需战马精良,这也是朕的一个心病,如今国家之力未盛,朕也不敢太让你们放手拼搏…………两万担茶叶,才能换得三千匹不过尔尔的羁縻马。
朕必须想出新的解决之策。”
“在那之前,云儿,你与你父亲,都稍作忍耐,好吗?而且朕与你说的,还只是冰山一角…………”
我叹口气,做挚诚状,直勾勾地注视着岳云…………这孩子长得肯定是像娘,英姿勃发中才略带秀气,从军十多年,整张脸却毫无粗犷感。就算他生气时,或倔强冷着表情……也让我看了禁不住
想捧在手心里宠爱,或做小伏低地让他出气。
哪位大神说过,先爱的,爱更多的,总是吃亏。看着岳云的表情,我隐隐为自己的将来叫苦。整天看喜(…提供下载)欢人的脸色,这样的日子到底叫幸福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