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决要和水仙住一块,不愿意和黄渡口的人睡在一起。
“你他妈的疯了,现在还是在国内,没结婚证就是不行,万一半夜查房,怎么办?你再忍两天,到了境外,你爱怎么干就怎么干。”小胡子生怕这最后的一站出了事,损失了自己这一个人头一千块的马仔费。
可到了半夜,阮卫国还是没听小胡子的话,偷偷摸摸溜进了水仙和彩凤的房间里。
“那我”彩凤被他俩吵醒了。
“我已同那边的人都换好了,我睡的那个屋现在换成了黄渡口的女的,放心吧,没问题。”
二肥和阿六也没睡着,他们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在闲扯皮。
“二肥,你干么老翻来覆去的?”阿六在黑暗里淫淫地笑着。
“睡不着。”
“是那玩艺儿在闹吧?”
“奶奶的。”二肥不知是骂他,还是骂自己。
“别急,等到了美国就好喽。那地方没人管你。哪儿像咱们这里,个个都是他妈的性压抑。别说你啦,这阵子也把我憋坏了。”
“六叔,那男的女的到底是咋回事?”二肥的声音透着诚恳。
“你傻小子真地没尝过?嗯不过,你这话我也信,去年你小子闹出来的事,我”阿六忍不住地笑起来。
“啥事?”
“别装糊涂。啥事?你跟老母猪的事呗。”
“呀,你咋知道的?那副厂长答应我”
“他答应什么啦?”
“他答应一辈子不给我说出去的。”二肥的音调有些急。
阿六笑得直咳嗽,坐起来点上烟:“傻小子,你你给我傻死。”他又笑起来。
“你咋知道的?”二肥急着问。
“傻东西,那阵子我的那个娱乐厅里天天都说你这事儿,永乐屠宰厂那点烂事全当乐子了。”
“唉呀,坏了!”二肥忽地一下子也坐起来。
“啥坏啦?”
“副厂长说,这事要捅出去,比强奸人判得还重,非枪毙。他他咋是这号人。他答应了只要能偷出半扇猪给他,他就替我保密。我偷了,也拉到他家了,他咋,这可怎么办呢?”二肥急得要哭。
阿六笑得更欢了。笑够了,摸了把泪说:“行了,别急,还有两天就出去了。到了那边就没人管你了。”
二肥听到他的安慰,这才安静地躺下了。可是他还是怎么也睡不着。过了会儿,听到阿六打起了呼噜,就把枕头下的袖珍收录机打开了。这台小收录机是费妈妈怕儿子路上烦闷,临走时给他带上的。二肥把耳塞往耳朵里塞得紧紧的,生怕吵醒了六叔。
耳机里是个女人在唱《血染的风采》,他最爱听这小姑娘的声音。二肥听得入了迷:“如果是这样,你不要悲哀,共国和的旗帜上有我们血染的风采,如果是这。”
二肥子听着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耳朵里除了这个歌声外,还有一种声音,也是个女的。打哪儿来的?二肥眨着小眼睛琢磨起来。他摘掉耳机,那声音更大了。他使劲竖着两个耳朵听,不对,那声音不是耳塞里的,是从水仙屋里传过来的。那声音越来越大,这水仙咋这样,这声音咋这难听。突然,他好象明白了。
第二天,阿六叫他快起床,二肥说什么也不动弹。他生怕六叔看见,留在他身下那凉嗖嗖的好几滩。
又上路了,三渡村与黄渡口一行人人分两路。
小胡子完成了任务,塞满了腰包,走人了。下一段的路程,由另一个马仔接替,专们负责三渡村的人的安全。这个新马仔是越境的领路者,叫不上名字,是个典型的爱尼人。他汉语说得生硬,面部总是一种表情。他的装束也很特别:一身的黑色粗布短裤短衫,腰上跨着一口长长的钢刀,脚上穿一双轮胎底凉鞋,右耳垂上还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他命令所有的人,都钻进一辆东风牌大卡车里。这辆大卡车的外表虽然与路上跑的没什么两样,都是浅绿色,长方型车体,货箱四周支着牢固的铁架,铁架上盖的是厚厚的帆布大棚。可这辆车的里面与其他车就有所不同了,货箱里装着满满的卫生纸,卫生纸的中心全部被掏空。爱尼人指挥这组人,围坐在中心的空地上,然后又同司机把车门处填上卫生纸,码好,又扎严了帆布棚。
他们这样做,不只是要顺利地通过一道道关卡,而且也可以躲避路上不时出现的边境居民警惕的眼睛。从景洪出发到中老边界的孟腊,大约需要五六个小时。因此,每次都是必须吃过中饭就立即出发,到达边界天正好全黑下来。
三月的滇西南,天黑得比较早。太阳一落,空气中还能带点儿凉风。可在正中午,高原的日头特别强烈。六、七个人全挤在豆腐干大的一块地方,加上没有半点儿通风口,里面的温度每时每刻都在往上升。
开出景洪市不到半个小时,里边就有了动静。
“不行,不行,这样会休克的。”曾明第一个忍受不住了,叫嚷着。
“他妈的,这里黑咕隆咚的,可怎么呆呀。快叫司机停车,得扒开一道缝。”阿六在黑暗里也嘭嘭地敲着纸墙。
“二肥你这臭脚往哪儿顶啊。我操你祖宗!”阮卫国骂完,朝着伸脚的地方打了一拳,“唉哟唉哟”地揉着自己的裆和腚。
“这车这么颠,我咋坐得稳。”二肥捂着脑袋低声地嘟囔。
“是谁他娘的这么没德性,趁黑占便宜?”水仙也尖着嗓子叫起来。
“妈呀!磕了我的下巴了。疼死我了!”这是彩凤。
“吱”地一声,大卡车真地停了下来。不知是谁用铁器嘭嘭地敲着后窗,这伙人立刻安静下来。他们听到司机骂着相当难听的脏话:“像你们这样的乌龟、臭虫,王八蛋我天天送,还没见一个憋死的。谁让你们都他妈的想往美国跑了老实点,不许你们再出一点儿声,胆子太大了,都他妈的不要命了!”
“真是喘不过气来呀,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办?”阿六大声地对司机喊。
“哪一个?这是哪一个?不用万一,我现在就捅死他。”司机“咋”地一声拉开了车门。车厢里的人一阵骚动。他们听到车尾处,司机一边骂,一边解尼龙绳;又听到那个爱尼人用不熟练的汉语说:“算了,算了。”
司机又忍不住大骂:“这个小子不要命,我可要活。把那龟儿子拉出来,宰了他,扔到山涧里喂野熊。”说着,继续解他的尼龙绳。
黑暗中,阿六吓得直哆嗦:“怎么办?怎么办?”
“司机大叔,您别动气,他这个人说话就是这么冲。别跟他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快赶路吧。”曾明和气地向司机求情。
“他妈的,我非捅死他!”司机不依不饶。
“哟,大哥。”水仙开始施展本领;“大哥,这何必呢。他欠你的情,我给补上。等过了境,我请你好好玩玩。”
阮卫国在暗中拧了她一把。她在暗中,把手朝阮卫国嘴巴的方向捂。
全车的人静静地听着车外的反应。
没有动静。
“再出声我负责。安静!”谁也没料到丁国庆会在暗中大吼一声。
“好吧,再有一点动静,我他妈的全给你们扔到悬崖下去。”司机停止了骂声。
大卡车的马达又轰轰地响起来了。这以后,不管路怎么不平,车怎么摇晃,车里再也听不到一点动静了。它像路上所有的东风牌货车一样,轰鸣着,在崎岖的山道上左一拐、右一绕地驶进了热带雨林。
热带雨林里的温度降下来许多。可由于车内密不透风,里面仍像蒸笼一样,坐在车里的人,几乎都已全部脱光。准备路上防寒用的毛衣成了擦汗的手巾。脱下来的上衣、长裤,都早已湿淋淋的了。豆大的汗珠从头上一直流到了脚底下。卫生纸被汗水一浸,加上人肉的压磨,几乎都成了壳状。车厢里的臭气能把人熏死,汗臭、狐臭、脚臭、嘴臭要不是他们不到几分钟就撕下那潮湿的卫生纸垫在脚下,留出一点空隙,让空气多少有些流通的话,缺氧、窒息一定会发生的。
黑暗是目前最不适应的,彼此呼出的热气都能喷到对方的脸上,身上,可就是看不清对方的脸。他们初次体会到黑的可怕,黑得你辨不出方向,黑得使人头昏耳鸣,黑得叫你自己做了什么事都不知道,黑得你吃了哑巴亏还不能吱声。
水仙就尝到了这个滋味儿。她的两个饱满的乳房,被一边一只大手紧攥着。她咬着嘴唇,不躲闪,也不吭声。她心里恨透了阮卫国,那玩艺不中用还总犯劲。可是一想,昨晚上虽然他那东西硬是不起,可一夜也折腾了好几回呀,还能?不会吧。可不是他又是谁呢?她试着摸了摸攥着自己乳房的两只手,不像是一个人的。一只手的手指很细,一只手的手指很胖。她心里有数了。她使劲往开掰,可掰了半天,没有掰开,还弄得乳房很痛。她不敢吵,不敢叫,心想,等下了车,跟你们两个三八蛋再算帐。可过了一会儿,那只胖呼呼的手松开了乳房,顺着肚子上的汗水往下滑。她真地气极了,心里在骂二肥,这个狗杂种,也太拿老娘不当人看了。她按住这只胖手用足了劲就捏。可那胖手指上有个金属的东西,硌得她骨节生疼生疼的,疼得她差点叫出来。
她顾不了太多了,朝着二肥脸的方向就是一拳,正好打在二肥的左眼框上。只听得二肥用鼻子很重地“嗯”了一声。
孟腊,这个四万多人的小镇,在中老边界的位置极为重要,这个县是中国这边的最后一道边关。当这辆载着不寻常货物的卡车到达这里的时候,这个富裕的小县城正值霓虹闪烁、灯红酒绿的时刻。
他们全体下了车。二肥以为已经到了国外,看见这花花绿绿的世界,揉着双眼,伸伸胳膊,放松地说:“这回可该我舒服舒服了。”
爱尼人用钢刀背拍了一下他的大脑壳,又向他摆了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