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自己挡不住再一次的攻击……但事情并没有变得和想象一样糟。他听见仿佛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那缪尔、斯库拉奇曼!带大伙儿撤离!一队的都给我顶上来!!」
真奇怪。应该是在很近的地方吧……却像通讯一样带着瓮音。旁边好像有谁在哭,已经没法分辨了;他听见那个声音大声地吼:
「不许往后看!!」
原来你在我背后啊,太好了。好像那些汹涌而来的恐惧,翻搅而上的血水,都突然消弭于无形了。有清澈的液体涌上眼睑,填满了那些已然缺失的空隙。
就这样……别回头马尔科。我现在一定很难看。胸膛开了个大洞,剩余的内脏焦黑地翻向外边,满嘴满脸都是血。但你在啊,你在的话一切都会向好的方向改变。就像当初在角斗场里的相遇,你像最初的火光点亮了我的眼,从哥尔•;D•;艾斯的生命里抹去了所有名为孤独的影子,波特卡斯•;D•;艾斯才能够成为如此耀眼的存在。
身子向下跌去。简直和从万米高空突然旋转坠落的感觉一模一样,四周一片陷入临界点的红灯,舷窗外的地面景象扭曲抽绞扑面砸来。
喂,我没办法和你一样精准地失速控衡啊,教教我吧……
今天约好一起试飞对吧,崭新的V9我可老早就看上啦……
可恶,我的帽子飞到哪去啦?没有它我该拿什么脸见你……
……马尔科……马尔科……
第57章 ACT。08 终与始
《碎裂的时代开始暴走》——这是隔日的《伟大航路报》早报头版标题。因为灰色地带的参战而导致两极制衡的关系破裂未来局势扑朔迷离,这样的标题再适合不过。但原本配发的评论员文章《时代的残火与莫比迪克的抉择》却被临时换下了,代替的是巨大黑白版面的讣闻。
那是因为昨夜凌晨,莫比迪克的教父、有“白胡子”之称的爱德华•;纽盖特因抢救无效而死亡,享年七十二岁。在他包括波特卡斯•;D•;艾斯在内的两百四十一位儿子逝去后的数个小时之后,像是放心不下他们那样,阖上了那在迄今为止的半个世纪内令人望之胆寒的双眼。
“可是莫比迪克还有一千五百人的自身规模,以及下属四十六个遍布无法地带的据点——他们的抉择难道不是之后的重要的转捩点吗?”评论员文章的撰写者据理力争,希望能在今期的晚报上占据一块比较重要的版面。
“听着,这篇文章已经没用了。随着早上的新闻爱德华的死全世界都会知道。没人会关心莫比迪克接下来怎样,因为他们都清楚得很:莫比迪克已经不存在了!”主编在他面前郑重其事地点击了删除,并用启发式的语言开导他,“你如果坚持要做莫比迪克的文章的话,不如把关注重点放在莫比迪克的领土上——他的领土和属地接下来只能是一片血海!不管是红发、凯多还是毕古•;麻姆,也许是黑胡子呢天知道,更有可能是灰色地带的卡特琳娜或者圣胡安那些混账们……谁都想来分一杯羹!究竟谁会是最大的赢家,直接的利益角力如何牵制……你看,这么多素材,给你一周做个专题怎么样?”
在这个世界上,局外人的冷眼虽然残忍无情,却总是正中垓心。然而那时的莫比迪克却只能够沉浸在悲痛的氛围里,并分不出更多的余裕聊共抉择。
马尔科是从那间照明充沛但却昏暗得令人呼吸困难的ICU里逃出来的。医疗组决定放弃抢救,是老爹停止呼吸前半小时的事情。“他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在萨瓦尔的衣领被他狠狠揪起顶在墙上时,这位现任医疗组组长的著名医生略去了一切应该解释的部分,只说了这一句话。马尔科逼视着他,但能看见的只有那双眼里的泪水,流着和今天的莫比迪克相同的颜色。旁边的维斯塔抓着他的手腕逼迫他松劲:“快放手马尔科!他也和你一样……我们都是老爹的儿子。”
巨大身躯上所受的伤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白胡子躺在那里,靠药物维持着最后一丝气息与清醒。马尔科走到他旁边,老人的眼珠艰难地移动着,将他的身影嵌进灰败的瞳孔里。
“不要怪……萨瓦尔。是我让他们…………在儿子们的环绕而死去,也是我一直的……”
马尔科咬紧自己的牙关,不让自己当时便哭出声音。但那辗转在更多人喉头的哽咽,仍然在病房里无法抑制地笼罩着。他们扑上去把那双巨大而生满老茧的手紧紧攥住了,喊着老爹,说着保重的话。
直属十六队的队长环绕在他的床榻前,爱德华•;纽盖特努力在弥留之际将他们的脸孔一一印进脑海里。但他没有看到他最宠爱的儿子的模样,他向着他长子的方向望去。
“马尔科……艾斯那浑小子,又跑到哪里去啦……”
溢满病房的低低的抽泣声像突然跳带似的戛然而止。马尔科觉得心肺被抽空了地猛痛,他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维斯塔在后面偷偷地撞他一下,他明白他的意思。
“……他……没事,受了点伤……正在治疗……”
老爹的手掌扶在他肩上,他看着儿子的眼神总是带着宠溺的笑意,哪怕是再无可救药的笨蛋。
“……这么多年啦……你知道吗马尔科……你对我说谎时……眼睛总不敢看我……”
老人的眼神随即黯淡下去,“是吗……艾斯也……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何等的不孝……你们也都给我……牢牢记住……”
啜泣的低微声响再也难抑制住,从喉管里扯出嘶哑难听的断续音节。眼前已经看不清老爹的脸,但马尔科感到那双大手在他肩头轻拍了两下。
“很难过吧……但这是试炼,马尔科。……我们总会失去一些最重要的东西,但你要知道……那并不是全部……”
“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能挺过去……我相信……哈哈……怎么说呢,你是我最值得骄傲的儿子啊……”
更多的人涌进来、他便逃也似的从压抑得难以呼吸的地方里奔了出去,奔进深色沉重的夜里。藉着窗外洒下的光,能看见一个金色长发的身影坐在花坛旁的阶梯上,手里抱着头盔状的面具。“基拉,你赶过来了。”门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呼喊亮起,映出下面难得没有罩在面具内的俊美脸庞。
马尔科在他身边坐下来。
“老爹要走了。”半晌他说,“你都赶过来了,去见见吧。”
“不了,”基拉摇摇头。“我是替基德过来的。他的话一定不管怎样都要连夜赶来。但如果我去见老爷子的话,我怕他问基德的事……在这种时刻还要为他那个操蛋儿子烦心。”他顿了顿,最后说,“在这里就够了。老爷子知道我们都在他身边。”
马尔科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像白胡子刚刚对他做的那样。他们静默在夜风里,和呼吸一起艰难地等待着结局。突然哭声穿透了重重的墙壁震着大地,有悲哀渗在夜风里扑面而来灌满全身,像是把他们拷上了海楼石的手铐再扔进深夜里的大海,嘴里满是咸涩的滋味。
他们同时闭了闭眼,任眼泪再度肆虐过早已皴裂的皮肤。巴拿罗敲响了丧钟,钟声代替所有话语传达了哀意,也让每个人的心在瓮然的震颤与绵长的回音里,逐渐沉静下去。
基拉站起身,把面具重新戴在头上压紧肆意的金发,失去了面庞的躯体重新散发出了杀戮武人应有的气息。“接下来看你的了,马尔科。”他说,“我的立场在那里,但在基德回来之前,至少我会守着香波地。”
马尔科站起来朝他点点头:“谢了。”他看着基拉走远的背影,“基德会回来的。他从来有一说一。”对方略顿了顿,没有转身,只是举起了一只手向他致意。
醒来的时候晨曦的微光铺满了整张桌子,熏得左脸庞轻微地燥热。虽然只有5个钟头,但这之前他已经70个小时没有合眼。意志虽然强自苦撑,但突然就一头栽了下去。他有些明白艾斯吃饭吃到睡着的绝技——那小子总是努力得很辛苦吧?
看了看日期,今天是葬礼。没有过多的繁文缛节,海葬是莫比迪克一贯的形式。在这次交火中包括白胡子在内一共两百四十二人罹难,脆弱不堪的生命击退了名为正义的炮火,却未必守护得了这片无法无天的自由。
位于本部所在地与巴拿罗市交界处的深水港,是海葬的地点。马尔科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汗湿的腥臭味让浑身湿答答难受,他想起自己的正装还挂在艾斯家的衣架上。
走到宿舍区的走道里往口袋里一摸,才记起自己上次把钥匙扔还给他了。但大门并没有上锁;有几名二队成员在里面,带着疲惫的神色收拾着房里的东西。
是了……现在这些都已经是……遗物了啊。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看着人在里面忙碌穿梭的影子,看到他们翻出什么,啊了一声,又用手背抹着通红的眼睛。隔壁是萨奇的屋子,四队的人似乎已经收拾完毕了,空荡荡得毫无声息。
有人叫了一声“马哥!”是二队里那个最喜欢围着艾斯屁股后头转的小个子莱特。他双眼肿的像个核桃,看到马尔科就跑了出来。
马尔科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一切安慰的话语现在都是欲盖弥彰,倒是那小子先开了口:“……都收拾差不多了。马哥你要看看么……有什么……想留着的东西。”
他走进屋子。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静静地看着他。一些衣服,游戏机,水杯,碟片,划得看不清界限的地图,被他忘记带上的通讯器和手机,藏在柜子里还剩一半的好酒,骰子与扑克,备用枪和子弹,他弟弟的照片、悬赏单,海边捡的贝壳,甚至还有女孩子写来的情信。
马尔科把枪和子弹拿起来装进口袋里,到那边应该不用再这样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了吧,这个还是留给我就好。他走到衣架上取过自己的黑色外套穿上,莱特愣了愣,才突然想起来:“啊,我都忙忘了,这些里面也有马哥的吧……”他指指已经叠好放进箱子里的衣服。
马尔科点点头,说:“不用拿出来了,都给他带着吧。”
葬礼并不盛大,依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