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说……‘在玛丽乔亚下城区城东废弃点发现身份不明的两人,截获了飞鱼突击队要求炮火支援的信息’,应该没错了……他们命真大啊!”
山治舒了一口气:“下城区城东?他们怎么钻到那旮旯去的……”
“炮火支援?那不是很危险吗?”乌索普问。
乔艾莉站起来将衣服和通行证扔给每个人:“能出来就不用担心了;基德那混账这点本事还是有的。我们这边的处境也不见得安全倒哪里去,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山治使劲吸了吸手里的烟屁股,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死党的样子。是嘛,他做到了,把你带出来了啊。这世上原来真有制得住你这只顽劣的野猫的家伙,实在是太好了。
他吐了个烟圈,把烟蒂丢进烟缸。
“乔艾莉小姐说得对。我们先从这该死的玛丽乔亚出去再说吧。莫比迪克的事……等回去自然就清楚了。”
清晨的阳光很好,甚至听得见鸟儿婉转的啼鸣。
是了,最近的天气总是这样好,万里无垠的蓝天里没有弹幕与废气的污染,玛丽乔亚的空气质量果然比无法地带要优良许多,像是有玻璃罩子过滤了杂质将他们关在里面,纯净到令人讨厌。特拉法尔加望着那片蔚蓝,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更喜欢灰色地带常年阴霾的天空,空气里充斥着商业的、腐朽的、危险而刺激的气味,动荡、混杂、无法预测的灰蒙蒙一片像是保护色,反而令人觉得更加呼吸畅快、行动自由。
胳膊有一点发酸,但他并不打算改变姿势。他坐在床沿,膝上放着那款老旧的PDA,试图打开里面的日志文件,但总是失败。在第三十一次失败后他丧失了兴趣,将因为敲打键盘而冰凉的右手放到基德滚烫的额头上。
就这样一坐坐了半天。
总觉得和之前那次很像啊。那时候也是这样,那家伙不知道可醒得过来,自己挂着吊针就这样心惊胆战地坐在旁边看,混乱不堪的心情随着旁边仪器的滴滴声一点点被理顺、再一点点沉淀下去。等着危险期过去的时候趴在床沿睡着了,做了一个记不得内容的梦,简直是被吓醒的,醒来时动作过大扯脱了吊针,鲜血从手背涌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正紧紧攥着对方的胳膊,汗水沁湿了病号服的袖管。
没办法,爱就爱了。认栽。
手腕被握住,从额头拽下来,拂过眉骨眼窝和高耸的鼻梁,在干皴的唇上攫获了柔软的一点。交错的掌纹被谁的舌尖轻柔逗弄,仿佛描画着属于彼此的未来的轮廓,并将自己的身影刻入那片未来之中。特拉法尔加抑着被挑弄的颤抖,故意不去看他;装作干巴巴无动于衷的样子,望着窗口被分割成数块的景色。
“醒了?”
“嗯。”对方不轻不重地啃着他的手指,这让他很恼怒。像要表示自己对这明显的调情没兴趣一样,不急不慢地把手抽回去。
“也许我在做梦也说不定。”基德倒也不生气,半支着身子,他把双手交叠在脑后,露出一片赤裸的胸膛。“一醒过来就看到你嵌在半爿碧蓝的天上,简直他妈的像个天使。”
这拙劣的情话让特拉法尔加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也想当个诗人了,尤斯塔斯?你他妈的才被扒光了毛镶在天上,像一只准备献给上帝的热腾腾的火鸡。”
但他终于转过身看着他了,看他还活蹦乱跳地,嘴里吐出脏话和呼吸。他把手再度抚上心口,感受着胸腔里有节奏的跳动声。“天哪,你怎么能活下来的。等你死了我一定要解剖了你拿来做课题。”主治医生皱着眉发表了违背医德的论调,看了看表,站起来去拿注射器。
他修长而精干的身影在窄小的房间里忙碌着。基德躺在那里眯着眼,肆意而贪心地打量着自己的情人。他记得这是他们在海上漂流整整一天后抵达的地点,运气不算差,来到这个玛丽乔亚边陲的曼陀小镇,似乎只要搭上每周一次的渡轮,就可以抵达七水之城,从那儿本领好的话能搭到翻越利华斯山的渡船,然后乘坐海列车就可以抵达灰色地带A区了。
特拉法尔加拿着针管走到他面前。“胳膊伸出来。”基德开玩笑地打量着他:“小野猫,你要是穿上超短裙和护士帽就更迷人了——”话还没说完兜头就挨了一拳,不轻不重地;紧接着胳膊被拽了出来,“再啰嗦就打烂你的嘴。”恶狠狠的话里似乎带着笑意的尾音。基德趁他专心注射的当会,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脸和耳廓。
“别动。”当事人皱了皱眉,耳朵被抚摸的感觉令他浑身燥热,但对方的动作却没有更进一步,他拔出针头的同时,基德将他的下巴拧过来朝向自己。
“特拉法尔加……你的耳环呢?”
左耳和右耳的耳洞现在都空荡荡的,原本嵌在两边,标榜着这个不良医生的恶劣个性的四枚金色耳环现在统统不见了。基德不会记错,他喜欢舔舐这家伙耳环与耳廓交际的地方,敏感的性感带会随着金属抽动的细腻痛痒而全身震颤,令深色的肌肤浮现一层玫瑰色的红晕。
“……卖了。”
医生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们得在这儿呆到下周,还得吃饭和买船票。你身上的钱在被抓住的时候就被都拿走了一个子儿也没给你留,很不幸我身上也没带。”
但这种乡下地方的花销应该也不至于当掉四只耳环。基德印象中这家伙很喜欢自己的耳环,似乎是灰色地带著名的金雕师做给他的,无论是成色还是工艺都是一流。他看了看他手里的药剂和简单的医疗器械,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流过心头——他无法解释此刻的心境,那是一种挫败又感激、恼火却甜蜜的郁卒。
他推开眼前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强抑着头重脚轻的呕吐感,拿过床边的外套就要出门。“你要去哪?”特拉法尔加在后面说,“这儿还是玛丽乔亚的地头,他们还在搜查我们。”
“去把你的耳环拿回来。”
“那东西卖就卖了!还是你想睡在马路上?”特拉法尔加有些哭笑不得,他烦躁地站起来,却没有去拉他的意思。“尤斯塔斯当家的,你最好给我立即回来躺好。”对方也是犟起来听不进人话的类型,伸手就开了门要出去,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冲出去拎着衣领,将那个混账掼回房间里。
“操|你娘的,老子现在心情不好,也不想你继续惹事,你爽快了我还要跟屁股后头收拾烂摊子!老子卖几个自己的耳环,你多个屁事?!”
“你没必要低声下气地在这个鬼地方卖你的耳环!少打几针不吃那些该死的药我也死不了,老子命大着呢用不着你担心!”
这话把特拉法尔加气得七窍生烟之后反倒平静了下来,他不再浪费唇舌,将手里拎着的病患扔回床上,从旁边不知哪个抽屉里摸出了个计算器,灰水晶的眸子定定看了基德一眼,嘴边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容。
“我明白了……你非要一笔笔跟我算那么清楚?”他顿了顿,“那我就给你一笔笔算清楚!”他用胳膊肘子箍住基德的上身,整个人压在上面不准他乱动,一面噼噼啪啪地敲打着按键——“你听好了,他妈的自从认识你那天我们俩的帐就没清算过:樱花会所的玻璃门窗损伤费1万2千贝利;我的刀的维修费5千贝利;替你代班四个月的工资25万贝利;医疗费15万贝利,误工费55万贝利;给你买衣服的1万2330贝利,哦对了还有——”坏心眼的医生斜眼掸了身下目瞪口呆的家伙一眼,胜券在握地轻声在他耳边问,“还有陪你上床,我算多少比较好呢?”
当然算不清楚。接下来的话语被带着恼怒笑意的粗暴的吻给剥夺了干净,尤斯塔斯•;基德的唇舌肆虐过自己的领地,再试图温柔地裹住那已然空荡的耳垂。即将勃发的情事间隙听见他说“你他妈的简直太可爱了,罗”,然后因低烧而皴裂的嘴唇的粗糙触感混着滚烫的体温从口腔和耳畔侵入体内,让心脏被烧灼似的猛跳加速,窒息般的疼痛与快感挟着黑暗铺天盖地卷来。肩胛被转过来狠狠撞上坚硬而狭窄的床板,他却笑着搂过对方的肩。
“心情不好吗,小野猫。”基德的手按在他脸侧,指腹从他的唇上滑过去,嚣张的笑容映在他水晶色的瞳孔里。
“我们来干点让你心情变好的事吧。”
每个人的人生中都注定有无数个难以忘怀的夜晚。在他们安宁相伴的这仅有的几个夜晚里,一切动荡的时局与纷繁的战事都已远去。那前几日的炮火与硝烟,明争与暗斗,若不是有身上这些伤口为证,恐怕免不得被当做是一场梦境。不自觉地忘记了玛丽乔亚,忘记了莫比迪克,忘记了去关注在同样的时刻这片星空下是否正发生着什么。在之后听到这个被铭刻历史的日期时,特拉法尔加能记起的只有夜半醒来时,身旁恼人的鼾声和滚烫的怀抱,以及窗外无论香波地或北海都许久不曾见到的、漫天碎钻似的繁星。
第59章 ACT。47 锁与钥
瞪着两眼看着星空,黑发医生确信自己现在的状态叫做失眠。身后鼾声如雷,身上还被沉重的手臂海楼石似的绑着,即使不耐烦地推下去也会立刻缠上来。
想做就做,做完倒头就睡——他妈的这白痴敢再欠揍一点吗?
但这话也就是在心底骂骂。想着“重死了”去扳他的手,在碰到手背的时候终于还是改了初衷,变做扣入他指缝的罅隙。整个人都嵌在对方滚烫的怀抱里,那温暖舍不得片刻放手。说不想被他抱,那是骗人的;自从离开无法地带以后记不清多少次梦里的意淫,清晰到惊醒时还能听见自己淫丆荡的声音。在这片纯粹的星空下被爱人拥在怀里,特拉法尔加找不出理由欺骗自己。
其实,现在根本不是能够静享余韵的时间。他们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身上没有多少钱还被追捕,相信此刻这个镇子的警署已经接到搜查他们的命令了;虽然已经事先弄沉了小艇,但特拉法尔加不得已卖掉耳环,追查起来也会很清楚地成为他们在这个岛上的证据。而且基德的身体状况其实还很差,被TD26的高溶解率干扰的后遗症正逐渐侵蚀他的内脏和神经,需要及时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