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竹手捧着热热的茶杯轻啜一口,顿时舒服得想叹口气。
她这里不疾不徐,向师傅可不如她那般自在。便是斟酌着开了口说道:“不知小姐此来找向某何事?”
恋竹听得他开口,便是轻轻放下茶杯,坐正身子。正对着向如海:“向师傅,实不相瞒,我等此次冒昧来访,便是慕名而来。”
不待向师傅伸了手刚要表示谦虚之意,恋竹便是接着开口说道:“向师傅厨艺精湛。为人又是很有坚持,令我等很是敬佩。听得向师傅如今已经不在德福楼做了,便想着是否有幸请得向师傅来为我酒楼掌厨。”
恋竹并不拐弯抹角,开门见山说道。
她相信若传言都是真的,那么向师傅该是对这样的机会会有兴趣的,毕竟向师傅名头虽大。可这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就那么大,德福楼的主厨是谁。东家是谁,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再一了解岳为林的为人,这便是向师傅为何请辞之后,为何有着这般手艺与名声,却仍是一直在家。无人上门相请了的原因了。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个厨子而多一个敌人,还是如此地位的敌人。哪怕这人是向师傅这般的名气与手艺。
但这恰恰也是让恋竹更为敬佩向师傅的原因了,想来这些他应该都考虑过了,却仍是坚持遵从本心,多少人只是想想而已,他确是实实在在做到了。
只是如今这恋竹提供的机会是否与他所需相符,大概是他最为顾虑的了。
果然,恋竹说话之时便是瞧着向师傅的神态变化,她一说完来意,就见向师傅面色有丝变化。
有变化就好,证明她所猜想该是有几分在理的。
恋竹见向师傅听了她的话,一时并未说话,也并不催他,只静静等着。
向师傅沉吟片刻,不知是方才在外所见起了作用,还是恋竹如此大方说了来意,他便也以同等痛快对待:“小姐的来意我明白了。”
“只是,我前些日子身子不太好,这才辞了从前的东家。小姐的美意,向某不知能否相承呢?”
恋竹听了只一笑,并不点出他的心思。
向师傅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这样试探询问的态度,说明心里并不是全然拒绝的。
不然,为何说的是前些日子身子不太好,而不是如今不太好呢?
瞧了瞧向师傅的面色,恋竹笑着说道:“不知向师傅这些日子身子调理得可有起色?我瞧着向师傅气色倒还不错。”
恋竹也不等向师傅回答,便是自顾自接着说道:“我这酒楼啊,也就开在这京城中。向师傅,实不相瞒,酒楼有几个,我虽是想请向师傅在其中一家掌厨,却实实在在是希望这一家成为众多酒楼的领头,无论是哪一方面,都能起到表率作用。”
“我与向师傅虽是初次打交道,但素来闻得向师傅名声,我想,若是向师傅愿意一试,我便希望向师傅能成为这家起到表率作用酒楼的主厨。”
此话一出,向师傅便不若方才那般镇定了,也思虑了比方才更久的时间。
直到静默得恋竹都想再添一杯茶了,这才长出一口气,朝着恋竹说道:“小姐,恕我冒昧,向某一辈子跟厨房打交道,也不怎么会说话,所以如果说话太直接还请小姐切勿见怪,”
恋竹微微一笑,诚意表现得很足,但是却并不显得过于急切,只双眼明亮地看向向师傅,温和说道:“向师傅,今日我贸然上门请你出山,便是也希望咱们双方都能开诚布公,这是双方意愿都要满足的事,向师傅若有什么,但说无妨。”
向师傅该也是个爽快人,当下笑了,便是向着恋竹说道:“好,那我就直言了。”
“小姐在来找我之前,恕向某自大一句,小姐该是听过些许关于向某的,无论厨艺或者为人处世。”
见得她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可我却对小姐的酒楼一无所知,是以,还希望小姐能告知一二。”
恋竹听了一笑。
她知道向师傅想知道的是什么,酒楼自然想了解,但不若日后实际去看了更好。
或者他更想知道的是,这对他发出邀请的东家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若是离了德福楼,新的东家还是那般,他如此折腾一次为的是什么呢。
恋竹端过茶杯,不管水已有些冷了,便是饮了一口,这才说道:“不怕向师傅笑话,,我其实不懂什么高深的厨艺,纵有少数几样自认还算拿手的,在向师傅面前恐怕也是不值一提的。”
“如你所见,我是个做生意的,生意人自然是为了利。我知道向师傅会有担忧,担心我会遇到利益之时,便会“道义放两边,利字摆中间。”。
“这样担心也无可厚非,若不是为了生意好利润多,我也不会想着请向师傅这样有手艺有声望的师父来坐镇我的酒楼。
“但是我是个懂得尊重人才的人,这厨房,只要你有信心弄好,我就能全权交给你负责,并且做坚实的后盾。”
“我这酒楼,别的不说,像是京中有些酒楼为了省银子用不好的食材,偷工减料,以次充好,诸如此类,在我这里,统统不会出现。
“我不怕直接跟您说,我开店做生意 ,为的是银子,但是我这是酒楼,是大酒楼,我要做的就是让人来吃饭,让人吃好饭,这才是生财之本。“
“食材贵?为什么贵?因为它好,好才能做出好菜,这是应该的,也必须的成本。”
“这吃饭啊,除了真正是奔着美食来了,相当一部分人,他更多吃的是一种心境,至于影响心境的因素就多了,环境,服务,但归根结底,最重要的就是吃到嘴里的东西。”
“同样的食物为什么不去他家去你家,还是因为你做得好,为什么会做得好,首先要食材好,调料好,厨具好,这些都是基础,可也都是必不可少的,然后重中之重,便是手艺。”
抬头看着向师傅,慢慢接着说道:“我希望来我们酒楼的人,真正是来为了酒楼的美食而来,为了你们的手艺而来。”
“我相信,心中对厨艺有着自己的坚持的人,懂得什么是真正厨艺的人,才是最能做出美食的人,才是我的酒楼要找的人。“
恋竹说得其实有些答非所问,却是一席话说到向师傅心坎里。
他虽是抱有期待,却不想真的遇到与他所想如此契合的东家,便是有些动容。
事实上也是这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何况向师傅人正值壮年,一腔热血还没有被淹没,正是该大展拳脚之时。
如今恋竹这样一鼓动,如何能不动心?
人这一辈子,若是不为了自个儿喜爱的事奋斗上一回,又怎么会不遗憾呢?尤其他这样几乎可以说是曾经等过顶峰的人。
恋竹摸准的正是他的这份心思,若仅是银子利诱,她相信不足以让向师傅这样有自己坚持的人动心。
所以她句句直指向师傅最顾虑的部分,该说是有的放矢,如今看来,确是有效的。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做定论
又是长久的沉默,向师傅好似花了半晌时间才消化了方才听到的话,慢慢地进行调整,才平息了自己的激动之情。
接下来就是不是不面对的现实,这才自动容中恢复过来。
“小姐若是知晓我曾在德福楼,该也知道德福楼的东家便是京中威远侯府。”向师傅犹豫一下,看着恋竹说道。
恋竹听了便是一笑:“向师傅说的是,这些我自然知道,不但知道这些,我还知道德福楼如今是岳家大公子管着,还知道近日换了掌柜。”
不闪不避的态度让向师傅惊奇之余,也大概猜到一些,这小姐背后的势力怕是不小。
“可向师傅方才也说了,是从前在德福楼,如今向师傅身子大好,德福楼也有了新的主厨,若是向师傅不嫌弃,不妨考虑考虑我的酒楼。”果然,恋竹明白他的担忧,便是接了话道。
接下来恋竹便是自报家门,并未有炫耀或者压人一等之意,只是认为该是坦诚相待:“不怕跟向师傅实话实说,我的酒楼前些日子出了些问题,这些日子都在整顿。可我想着既然瑟吉欧整顿,倒不如就彻底些,好在我静王府虽不算家大业大,好歹也还有些底子,酒楼停业整顿几日,也不至于府里就无米下炊了。”
恋竹并未直言我就是来自静王府或者更直接说我就是静王妃,威远侯府虽然是京里数得上的权贵,但我静王府还是不惧他的。
而是以这样一种类似玩笑的口吻说出来,却是同样也让向师傅知晓了她这酒楼的背景。
况且她自然也是听得出向师傅言外之意,他在岳为林手下也算是做了一些时候,自然知道他的为人,不得不让他有所担忧。
如今恋竹直言相告,便是要拿出自己的态度。想说让他无须顾虑。
让他知道,自己除了能给他一个全力施展的地方之外,还能保证他不被从前让人心忧的因素所打扰。
虽没有直接提及她与岳为林之间的过节,但话里话外不惧岳为林之意已是表现得很清楚。
向师傅宫里出来,又在德福楼主厨多年,对这京城之中权贵之人不说了若指掌也差不多了,甫一听得这话,当下便是有些惊讶。
他确确实实是没想到这看着分外和气的小姐竟是来自京中至贵的静王府。
向师傅不由真正舒了一口气,便又是打消了一丝顾虑,有心抓住这个机会。他本也是方才便是万分有意向的。
他只知这小姐该是得了静王府授意来与他相谈,那么自然就是可以拿主意做决定的,却定然想不到。他面前的就是静王府的静王妃。
恋竹一席话说得不可谓不推心置腹,将向师傅顾虑的,甚至他没有想到的,都明明白白说了出来。
可也真是因为她的坦白,让向师傅的顾虑不说全消。到底也不如先前那么担忧了。
恋竹自然也瞧见了向师傅有所动容的表情,她并没有急着表态,来说明自己是如何如何的值得跟随的东家,只是轻轻做了个动作。
那边玉儿便跟小林子便起身出去。
恋竹瞧着向师傅长出了一口气,知他是放了心,也不急着要得了他如何肯定的话。只笑着说道:“向师傅,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在调理身子,这事也急不得。无需立刻做好决定,这样,若觉得这是个可以一试的机会,不若明儿个我遣人来接了向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