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至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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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至河上- 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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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都会死。我自生下来,就有一种奇病在身”
徐荷书不容她说完:“孙茯苓不是神医吗,难道他会束手无策?”
方爱一时没有说话。
徐荷书心中难过,拉着她的手迈出了脚步:“我就住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先跟我去避避风雪吧。”
方爱叹了口气:“也好,我也累了,想睡一会。”
月光寺后院的破房间里,方爱很快合上眼睛睡着了,又很快醒来。
她觉得时间所剩不多,不可在睡梦里白白浪费。
醒来的时候,她听到非常舒缓、宁静的琴声。徐荷书取出了她包袱里的琴。
她便静静地听着。
徐荷书虽然生在书香之家,对于琴棋书画却散漫得很,略有所知而无一精通。凭着遗忘得所剩无几的早年学过的粗浅琴艺,她缓缓地拨动着琴弦。
感觉到方爱醒来,她回过头不禁冲她微微一笑。
方爱不做评价,只说:“我喜欢你弹的。”
徐荷书的脸上是疑惑、渴望。方爱摇摇头:“神医又不是神仙,也有治不了的病。”
“这么说,你是瞒着孙茯苓,自己跑出来的?”
“难道在他身边让他看着我变丑、等死?”
方爱从没有告诉孙茯苓自己患有一种隐藏得极深的怪病,但天长日久,孙茯苓便觉察到了。他觉察出,却也不说,也不问她,只是自己想办法,努力试验。她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却假装不知道,与他在一起时只是如常。
但她却不知道,孙茯苓早已有心理准备。他猜到她有一天会死去,那一天何时到来,他猜不准,却以为不会太快。他只是努力想延迟那一天的到来。
她也没有料到那一天会这么快。
已经天亮了。
方爱抱着琴,走到门槛上,眺望小庙院墙外的树林。“我去那儿弹琴给你听。”
两人一起走出去。到了小树林外,徐荷书停住了脚步。方爱则走进树林中间,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林中有风,是朔风;林中有雪,是朝雪;林中有鸟,是寒鸟。
林中有白衣云鬓的美人弹琴,琴声清越。她亦恬然歌唱,歌声婉转。很远处,有早起打柴披着蓑衣的樵夫,在驻足聆听。再远处,很远很远处,是方爱琴声所渴慕的、歌声所眷恋的地方吧。而琴歌那样淡,那样远,似是在想望,又似是已相忘。
徐荷书十多岁的时候看古今名家画的山水,也曾神思飘渺,恨不能亲身实至,以至于夜晚睡梦里自己造一个美境来,浑然忘我地徜徉其中。现在,那种感觉好像回来了,虽然不是全部,虽然只是一瞬间
徐荷书肺腑催动,不能再望她一眼,背过身,泪水盈眶,终于忍不住靠在树上抽泣起来。
不止为她,不止为这琴歌,也为自己。
她忽然觉得自己活错了。
她亦有向往的地方,叫做江湖。她亦有向往的生活,叫做漂泊。纵然只是梦,她也还没有真的尝到梦一般完美的感觉。然而如今,她爱错了一个人之后,作为一个男人的妻子,被他控制、自我拘禁在狭隘的一个局里。
难道不是吗?像棋局一样的宅院,像迷局一样的心念。她看不懂他,也看不懂自己,更不懂明天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
她为心中已经远去的自己而哭。
方爱,你亦有相似的感触吗?若你真的就要辞世,那么我比起你来,还是幸运太多。若你真的不再在人间,那么这并非你轻易的决定是不是?生离死别的悲伤已经在她心头沉下来,令她惶恐,心里发着抖,。尽管她们相见只有两次,相处不过两个时辰。
等到一切声音平息,方爱轻轻走出了树林,微笑着看她:“你还真是爱哭呢。”
徐荷书泪眼模糊,确实破涕为笑:“你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我同你去。”
“真的要同我去?”
“真的。”
“我大概知道你如今的状况,或许,我知道的比你还要多一点,你此时真放得下?”
徐荷书微笑:“或许我做不到一生放得下,但此时我很想放下。”
方爱理着脸上被风吹乱的发,笑道:“是啊等我死了,你想回来便回来,想留在那儿便留在那儿。”
“哪儿?”
“渤海之滨,花崖瀑布。”

大雪纷纷的漫漫长路上,两个女子,一个挽着简单的行囊佩着剑,一个背负着一把古琴,结伴径直向东行去。
徐荷书此时的心,比白雪覆盖的大地干净,比凛冽呼啸的北风畅快。这种感觉,类似于多年前某个玩累了的黄昏,她骑着小马驹不急不缓地回家。一路上,多少人看她,她都不管。
如今,马战死了,她也不孤独,身边有了一个知己。
虽然,很多时候看到方爱的神情,她都会因为渐渐深知的兴奋或突然激发的难过而心中颤栗。她不再想身后的事情。
沈判的下落自有人管,沈判的心也会有人安慰。纵然是走得不负责任,她也认了。





    正文 第八十七章 祢青求亲
    更新时间:2010…10…15 10:54:48 本章字数:3665


作者并没有忘了岳闲闲和祢青orz虽然也觉得不必再写他们这一对,但又想,还是有内容可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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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没有下雪,只是整天彻夜地刮着西北风。这风并不很冷,却十分猛烈,吹得路上浮土飞散,只剩下干净结实的地面。
岳闲闲不停地抿着嘴唇,用舌头舔着嘴唇。已经干裂了。身后的男子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
从大名府到河南,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月,并非道路南行,而是祢青有心要慢。他们甚至绕了远路。虽说他们这是回岳闲闲的家,去征求她双亲的同意,他却已经把如今的日子当成是新婚了。
他扰过她的家,伤过她父亲,一定在她的家人心目中留下了非常恶劣且深刻的印象,但祢青却不觉得自己会受阻挠。闲闲已经在他身边,在他手里,他还有什么不安心的?还有什么好忧虑的?
马慢吞吞地走着。
闲闲穿的是男装,头上戴着网巾。
一男一女同乘一骑,在光天化日下招摇过市,她还没有能承受起他人异样眼光和背后议论的脸皮。扮成男人,她与祢青在身材上一小一大,相貌上一秀一俊,倒像是一对兄弟。不得不对他人介绍的时候,他们也只好说是兄弟。
这令祢青非常气闷。
此一时,他低头看到闲闲在舔嘴唇。“我帮你。”
在马上,他扳着她的身子,几乎是将她平放在怀里,久久地亲吻。路上似乎没有行人。
但路上又确实有行人。穿过风沙形成的一阵阵迷雾,一位斯文的中年士人从他们旁边走过。
很快他就折了回来。这位先生最是个厌恶凑热闹的人,所以他走在外面,几乎就是目不斜视,非礼勿视,不是己事绝不多事。何况他现在还有重要的事情——去拜谒一个女子,一个美丽文雅、才华横溢的女子。
他现在的情况就好像是看到有人在吃饭,却忽然发现这人吃的是龙肝凤髓!他看到有人骑着马停驻路边,却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马上的人是在做什么。
虽说非礼勿视,但年轻人的这种行径也太逾礼了!两个男人,在朗朗青天下如胶似漆
邻县的风气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娄桑落马后,新任知县不仅没有三把火,反倒毫无作为么?
祢青与闲闲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他们,他们忘我地、被忘我地释放着自己的情绪。他揉着她的颈,撮着她的发。网巾脱落坠地。她一头柔韧的长发散开来,重重地悬空垂着,被风一吹,乱作不可开交的一团。
闲闲立即向后仰手,想要抓摸到网巾。却不知网巾已掉在地上被风吹远。
中年士人恍然明白,原来是一男一女。
其情可谅,其情可谅啊!他在心里大声感叹着。谁都有年轻的时候,自己当年不也常常这般忘情吗?女子的网巾被风吹动着从他脚边滚过,他几步赶上去,捡了回来。然后走到两人身边,把网巾向祢青脸旁一伸。
“谢谢。”祢青急促地喘着气,一把抓回网巾。蓦然一瞥这中年士人,吃了小小一惊。这人他认识的。他直起身子,将闲闲扶坐起来靠在他怀里。倘若不是在户外,倘若不是有人打扰,他觉得会无法控制自己。
闲闲羞得低着头,低得恨不能埋进祢青衣服里。
中年士人很洒脱很温蔼地笑了一下,说声“告辞,不打扰两位”就悠悠地走开了。
“王知县?”
中年士人停住脚,回头:“你认得我?”
“清正有为的王素大人,黄河两岸有谁不知,有谁不仰慕?去年,在下有幸见过大人一面。”祢青朝他拱拱手。
王素笑道:“好,你既然也仰慕我,想必是个不错的年轻人。好好对待这姑娘,成亲了就举案齐眉,没成亲就祝你们早结良缘。”
闲闲抬起了头,有些惶恐地看着这人:“您是王王青天?”
王素笑着点点头。虽然皮肤稍嫌黑了,眉毛过于浓了,但这女孩子真是好看哪。跟这个额上有道疤痕的男子对比一看,一个是乖巧的野性,一个是放恣的任性,真是一对佳偶。
祢青下了马。
王素却不流连,笑道:“年轻人不必多礼,我非办公,是为私事来的这儿。就此别过吧。”叫着别人为“年轻人”,其实他又何尝老了?在年龄上,他离不惑之年还有几岁呢,若说老,也是他的心老。他的心又并非真的老,只是为本县的大小事务操劳而想不起、顾不得自己,以至于累了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老了,再也没有闲情——十几年前的他完全不是这样,而是风雅的,风流的,流荡的,那时,他完全是在享受怡情的人生。
捕头谢未不在衙门里好些日子了,经历了多少揣测不定的消息,最终得知他好好地活着呢,王素觉得,自己这样活着并不甚好。万一哪天自己也了账了,会留下无尽的遗憾!
——他的女儿没有母亲,他没有妻子。
他很想“续弦”——不再指望如年轻时那样遇到一个能让他爱得死去活来的女子,只要那女子肯嫁给他,会真心疼爱他的女儿。
前些天,他听说邻县忽然来了个奇女子,开起了一间书画坊,“美若天仙闭月羞花”,“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舞无一不会”,“落落大方俨然大家风范”,“来历不明未曾婚配待价而沽”种种流言流传到本县,亦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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