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金- 第52部分

　　　　苏家去了这个大祸害，日子好过了一些。如此又过了两三个月，秋风凉了，林一楠忽的发现，自己竟没有银子给真儿置新衣。想往年这个时候，二姐儿已经着人做好了几箱子冬天衣裳，皮子也好几件，换着穿，总是鲜亮得意的。

　　　　又想二姐儿虽说床笫之间不大满意，但那副温婉的性子，实在是难得。真儿倒是妩媚，可嘴上不大肯让人，十件事情，倒有一半只按自己意思去做，不肯迁就。

　　　　苏真儿月子里想是落了病，身子并不好，这几个月来，怀了两胎，都是没俩个月，便流掉了。大夫本是叮嘱一定要将养好，切勿过早行房。但林一楠总是忍不住。

　　　　这样埋怨了几次，苏老娘又骂他几句，他也就渐渐不想待在家里。又开始往外跑。

　　　　以前他还是林家大少爷的时候，总有些狐朋狗友，现如今竟没几个肯见他，就有一个，倒还带了他去玩。林一楠没银子，便偷偷拿了苏真儿的私房钱出去。这样拿了几次，苏真儿觉着银子少了，就换了个地方藏。

　　　　林一楠就开始拿她首饰头面出去当。当日他给真儿买的，都是好东西，如今当铺里一送，当死了，也能有几百两。如此浪荡了一个多月，不知在几个小娘皮的肚子上睡着过，渐渐也就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真儿管不住他，只能整日以泪洗面，苏老娘找了他几次，也气得不理他了。他要回来，苏老娘就开始骂，这样林一楠也越发不愿回来。

　　　　那人却又豪迈，借了几百两银子给他。林一楠有了钱，继续花天酒地不着家。

　　　　又被带去赌钱。

　　　　他起先几日，每天都能赢个几十两，也算玩的不小。后来玩的兴起了，也会玩了，就开始天天输钱。

　　　　输到一定数目，就有人来找他。拿了白纸，写了借债条子，按了手印。

　　　　此时他已经是输了一千两去了。

　　　　林一楠这才醒悟，那人原不是什么好意。悔之晚矣。

　　　　待回家跟真儿这样一说，真儿顿时哭道：“官人，你好糊涂！你也不看看，我哥哥那是个什么情形，你如今跟他，一样一样的！”

　　　　林一楠一脸茫然，胡子拉碴，一点精气神也没有，双目暗淡无光。“娘子，你就救我一次，我戒了赌，咱们搬去外地住去。”

　　　　真儿哭道：“我哪里还有银子给你填债？”

　　　　“你私房钱呢？”

　　　　“那个钱，是给儿子的，不能给你。”苏真儿眼睛都红了。“你拿了去，我们儿子以后要怎么办？”

　　　　“总要先救我。以后可以再赚嘛。”

　　　　“你出来这几个月了，可赚过一个铜板？”苏真儿恨道。

　　　　林一楠倒也知道红脸，“如今你给我花的钱，不也还是当年我给你的？”

　　　　真儿气结，“你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林一楠喝道：“快把银子拿出来！”说罢扑在她身上，一阵翻找，终是给他找到一串钥匙。他便将真儿踢了两脚，“贱人！我是你夫君，就是你的天。没有我，哪来的你这个林大奶奶？”

　　　　遂去开了匣子，拿了银票，扬长而去。

正文　贰拾肆，行乐泥光辉（1）

　　　　苏真儿被踢了两脚，胸口发闷，好半天才坐了起来。因家里生计艰难，已是将大小丫头婆子仆人等，能卖的都卖了，家里现就一个看门的汉子，一个伺候治哥儿的媳妇，并两个小丫头。

　　　　小丫头做事去了，等进来一瞧，真儿坐在地上，鬓乱钗横，吓得半死，忙扶起她来。真儿忍着疼，去看了放银锭子的箱子，见锁匙未动，稍稍放心。

　　　　“大奶奶，这是怎么回事？”小丫头战战兢兢。

　　　　真儿坐在箱子上，哭了一回，方抹泪道：“你去把治哥儿屋里东西收拾一下，要用的衣物都收在一个箱子里，不需用的，另放着。”

　　　　丫头应了。

　　　　苏老娘才睡了中觉过来，“你们方才怎么回事？”

　　　　真儿又哭：“阿娘，那个林大官，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女儿命苦，就算是入了他林家的门，丫头小子叫一声‘大奶奶’，又有什么意思呢？翁姑虽然在堂，可是绝不会认我这个儿媳妇。官人又是个糊涂行子，为了几个银子，把我打成这样。”

　　　　苏老娘暴跳：“他还反了！他去哪里了？”遂一阵风的去了。

　　　　苏真儿恐她老娘做出什么事情来，忙叫看门汉子跟着去瞧着。自己则是回了房间，将首饰细软规整规整。

　　　　二郎那日抄家，几个匣子的首饰都是还给她的，后来被苏明抢走一个匣子，现在收拢了一看，竟是连一个匣子也没装满。真儿就默默流泪，知都是林一楠偷拿了出去。她一向爱美，也知道自己容貌出众，当日林一楠为她一掷千金，打首饰裁衣服，疼在手心都怕化了，哪知真要做了他娘子，就转眼成了脚下泥。

　　　　真儿喃喃道：“难怪当日大奶奶贵为县主，也瞧不上他了。这样的男人”

　　　　心里一时想着当日初见他，那样一种风流仪态，体贴温柔，多少迷人，如今，全都消失无踪影。一时想着与他恩爱欢好，着意呵护，山盟海誓，如今，转眼成空。

　　　　那泪珠，就不断的往下掉。

　　　　忽的听外面有人呱噪，却是见一个男子走了进来，笑道：“好妹子，哭什么呢？快来瞧，哥哥今日可算为你着想了，你这次总不能再怨我了吧？”

　　　　林一楠拿了银票去赌坊。赌坊见他居然有银子还，又借给他一百两银子，给他翻本。

　　　　他本来路上想好，拿回欠条，便再不碰骰子。但一等到了赌坊，耳中听那骰子哗啦啦的声响，手掌就忍不住要抖起来。

　　　　但凡一个赌徒，上了赌桌，那是亲娘老子也不认得的了，所以苏老娘冲将进来，一掌掴在他背上，林一楠反倒将她往地下一推，“老货！滚远点！”

　　　　苏老娘哪肯吃这个亏？一骨碌爬起来，就一头往林一楠身上撞过去。这一老一少就当场扭打起来。林一楠虽是男人，但吃亏在平日油瓶倒了也不扶，浑身没有二两力气，被苏老娘压在身下打了几拳。

　　　　众人都在一旁看笑话，赌坊老板见打搅生意，命人将二人都撵了出去。林一楠望着赌坊旗帜，恨道：“我还没有翻本咧。”

　　　　苏老娘道：“翻你老娘的SB本！”一面又亮出指甲，扑了上去。

　　　　林一楠叫道：“好男不跟女斗！”连滚带爬的躲闪，趁势寻了一个空子，将苏老娘一脚踢倒在地，拔腿飞奔。

　　　　他这样慌慌张张，竟是熟知已极的，往林家跑去了。等进了巷子，见到熟悉的路面，又想起这一年多少荒唐胡闹，忽的住了脚，跪地大哭起来。

　　　　哭了半晌，自己觉着老没意思，也就收了泪，就见林家角门打开，一个中年妇人出来，匆匆走了。他想上去叩门，却恐老父仍恼他。想了又想，始终不敢上前，还是低着头，恹恹不快，往苏家去了。

　　　　及至到了苏家门前，却见门口停了几辆华丽大车，几个家丁小厮候在那里说笑。林一楠又惊又喜，一心以为是二姐儿想通了，来接他与真儿。于是狂奔进去，哪知没到门口，却被人拦下，“你是什么人？怎的随便往人家家里闯？”

　　　　林一楠奇道：“我是这家的男主人。你们这帮奴才，是谁家的？”

　　　　那人将他上下一打量，轻蔑的“呸”了一声，“我道是谁，原来是那个绿王八。”几个家丁小厮都哄笑起来。林一楠就疑心，想来郡王府的人，断断不会这样说话粗鲁。

　　　　林一楠瞪圆了眼：“混账王八蛋！敢这么说你家老爷？”

　　　　那家丁将他一推，“你也配称‘老爷’？你瞧瞧你自己，连我家门前一条狗都不如！”

　　　　林一楠遭此羞辱，大怒，“我打死你这个目无尊卑的狗头！”说罢就挥拳打过来。却是被那人轻轻一拨，往门里倒去。几个小厮围将起来，七手八脚的，把他打得满地乱滚，不住喊疼。

　　　　这样骚乱了一阵子，就听一个人笑道：“这不是林大官吗？怎么你们这些杀才，好生没眼色。快快住手，把林大官人扶起来。”

　　　　就有家丁笑道：“苏舅爷，你老人家还管他死活？”

　　　　“怎么说，好歹相识一场，不好做的太过分了。”苏明假惺惺的道。

　　　　林一楠躺在地下，“苏明，你这是干什么来了？”

　　　　苏明走到他跟前，拿脚尖踢了踢他腿，“林大官人，我苏明，是来接妹子享福去的。”一阵长笑，得意之极。

　　　　林一楠不明所以，“你妹子——真儿怎么了？”心里隐隐觉着不好。

　　　　只听苏明道：“我妹子已经聘给了布政使司的官长为妾，今日便是来接她的。”

　　　　林一楠大惊失色，“真儿已经同我结为夫妻，怎么可能——”

　　　　苏明指着他鼻子，骂道：“你无钱无权无能，凭什么养活我妹子？我妹子国色天香，陪你这无情无义的废物，可是太委屈了！”

　　　　林一楠嚎叫：“你凭什么？你凭什么？真儿，真儿！”狂呼乱叫，爬起来就往里去。苏明上前，一把拉住他，“你叫什么叫？早知有今日，何必当初呢？对了，我还没与你理论，你今日竟打了真儿。我妹子那样一个美人儿，你竟也下得去手？林大官呀林大官，我可从没瞧出来，你竟然还这样有血性！”

　　　　正说着，苏老娘披头散发的回来了，一见林一楠，就又扑了上去。“好你个死了亲爹的败家子！没卵蛋的穷鬼，扶不起的臭蛆，狗不吃的臭肉！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劈头盖脸的挠了他一脸花。

　　　　苏明笑道：“老娘，儿子来接你去享福了。”

　　　　苏老娘犹在气恼，住了手，白他一眼，“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说说，这次又干了什么坏事？”

　　　　“这次可不是坏事。”苏明得意，“儿子这次出去，遇着一位布政使司的大官，说房里正缺个能生养的妾室。我想着妹子是个宜男的相貌，又生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