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安信两字,我一下就泄了气,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
子玉笑问,“怎么不走了?”
“子玉,”我愁眉苦脸地看着他,“我不想现在见安信啊;你说我明天再回宫好不好?”
“明天?明天你就能把话编圆了?”子玉笑咪咪地看着我。
我说不出话了。
子玉叹了口气,揉揉我的头,道,“你啊你明知道安信有多恨王皇后母子,还帮她请御医?况且,还会为此得罪太后”
我有些奇怪,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帮她请了御医,我还让老李悄悄找人呢。”
“王茹托了多少人都没请来御医,今天我一进门,却闻到一股药香,又看到你在那儿,还能不明白?”
我侧头想了想,问道,“茹姐姐找过你对不对?你没帮她?”
子玉笑道,“没错,开始她请我帮她找御医,被我推托掉了,后来又让我请你,我一直拖着。”
我也笑了,道“你竟然拒绝了?放弃向美女献殷勤的机会,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唉,没办法,比起被美女怨,我更怕被太后怪,当然,最怕还是被安信恨啊!”
我又沉默了。
子玉笑道,“怎么,后悔了?说起来,我还真佩服王茹,她是怎么说动你的,让你什么都不顾了。我记得,你恨王皇后吧。”
我犹豫一下,还是把今天发生的事都对他说了。
难得地,他听得很认真,几乎没有打断过我,只是不时微微颔首,月光下,他晶亮的眸子目光柔和,让我纷乱的心不知不觉就渐渐平静下来。
我说完了,他沉思一会儿,轻声问道,“你会原谅吗?”
“我不知道,”我老实地回答,“王皇后就算了,可是他”
子玉看看我,道;“那让我换一种问法对他,你愿意放手吗?我想,这才是王茹后来说那些话,最主要的目的吧。”
“放手吗?”我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
春夜微醺的风,送来了远处琼玉牡丹的清气,混成一种若有若无的甜香,从人的鼻子钻进来,沁入了四肢百骸。明明是那么雍容高贵的花,在这一刻,却散发出这样一种娇媚惑人的气息,让人沉醉
我抬起头,对子玉说,“找人告诉安信,今夜我不回乾清宫了,留宿明晖殿。”
子玉看看我,点点头。
我转身,继续前行,子玉跟在我身后。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冒出一句,“陛下,有句话,我一直想问你当初,你一定要把他留在身边,真的只是要报复吗?”
我的脚步一顿,然后,接着走,未发一言。
17。销魂(上)
在路上,子玉已把我今夜留宿明晖宫的消息通知了那里,还有乾清宫。所以,当我来到西宫东北部的明晖宫的时候,宫中所有下人侍卫都整整齐齐跪在宫门口,等着迎接我了。
明晖宫有一点和其他地方不同,其他地方入夜上锁后,几乎所有侍卫都会离开,而这里,无论何时,明里暗里总有很多侍卫守卫,而且个个都是子玉从内禁卫中挑选的武功高强、谨慎可信之人,这就和这里主人的身份有关了。
明晖宫还有两个下人很特别,他们不是太监或侍卫,当然,也不是宫女,他们负责的工作,是其他宫中没有的
我今天进门的时候,就看见这两人跪在众人之后,当我让大家平身,各归其位的时候,他们却贼溜溜地跟了过来。
我没理他们,只听子玉说,“陛下,臣到各处看看,您早些睡吧。”
他说到睡字的时候拖了一拖,我不由脸上一热,死子玉,调侃我。
我点点头,道,“好,你也别忙太晚,今天也累了吧。”在说到累字时,我停了一下,在醉红阁一人服侍两位美女,不累才怪,倒不怕精尽人亡。
子玉一笑,施礼离开。
我直入中厅,只见厅中大桌上已摆满了酒菜,太好了,终于可以吃晚饭了。这时才觉得自已真的饿了,一切都不想,先填饱肚子再说。
等我有了七八分饱,筷子的频率渐渐慢了下来,这时才有时间注意别的。
我偶一抬头,只见那两人在厅角站着,眼巴巴地瞅着我,等着说话的样子,见我看过来,脸上现出谄媚的笑容。其中一个脸色白得有点吓人,偏还穿一身白衣,是男人,却带点女人的媚态,只是年纪已不小,这一笑真是有点诡异。另一个一身黑衣,也有三四十岁的样子,不是娘娘腔,容貌算得上英俊,只是眉目之间总带点邪气,笑的时候也不例外。
我冲他们招招手,两人乐颠颠地小跑过来,一左一右躬身站在我身侧,我低声问道,“他可好,”问完了,又觉得这话有些暧昧,改口道,“朕是说,朕半年未来,你们可有偷懒。”
白衣男子先叫起冤来,“陛下,奴才怎敢,奴才可一直记得您的吩咐,不管您来不来,该做的可一天也没落”
那个也在旁边帮腔道,“是啊,是啊,”然后又压低声音道,“一会儿陛下试试就知道了,保证比半年前更加销魂。”说完,还嘿嘿淫笑了两声。
我一下没了食欲,不知什么堵在了胸口,深吸一口气,却仍觉憋闷,于是放下碗筷,站起身,道,“走吧。”
两人一迭声地应是,引着我向后堂走去。
一路上,两人还你一言我一语地表功,“陛下,这半年我们可半点没偷过懒,您看,虽然您没来,但我们还是照您的吩咐,每天早晚各一次,为他清洗”
我脚步微顿,我曾经有过这样的要求吗?怎么不记得了,那时是疯了吧。我当然知道他们说的清洗,可不是洗澡这么简单。
“陛下,您拿过来的凝玉膏也一直在给他用,果然是好东西,现在这皮肤养得,比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还细嫩。”
我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我还知道,那东西可不只是滋养肌肤的,它最主要的功效是提高皮肤的敏感度,用得久了,即使是最轻微的碰触,都会带来直入骨髓的感觉。
“陛下,每日的功课我们可是循序渐进,一直没断过。”
功课么,这可不是小时候太傅留的那种功课,用被凝玉膏调理过的身体,去完成那样的功课我觉得指尖有些颤了。
“陛下,效果非常不错,我们做这行做了很久,这一回这个,不是我们自夸,绝对是最完美的一个,拿到哪儿去,都没人比得上。”
最完美?当然是最完美。从我记事起,无论什么,他都是最完美的,天之骄子的身份,综合了父皇母后所有优点,犹如太阳般耀眼的容貌,什么时候都是无可挑剔的仪容举止,还有读书时的聪颖过人,做事时的果断干练,我们这一代,再没一个比得上他,就连父皇,也屡屡被他的见识议论所折服如果非要说他身上还有什么缺点,那可能就是完美本身带来的骄傲了,但是,没有人会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他当然应该骄傲
一瞬间,眼前仿佛出现了很久以前,他一身华服,傲然立于众人之前的样子,那样的光彩夺目
然后,我的呼吸一窒,只觉脑中有点晕,第一次试图正视自己当时的内心。
当时,我为什么要这么对他呢?如果仅仅因为报复,用这种方式,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或者还有迁怒吧,刚登基那会儿,因为一些事,我的心情差到无以复加,偏偏又无法表露出来,就只有用那种方式,在他身上发泄,反正是仇人,又失了势,不用顾及。还有呢,有没有一点嫉妒,对什么都比自己好得多的人,这回终于可以把他踩在脚下,痛加凌辱,我不能说,那时没有得到过这种满足当然,还有一点,甚至到这时,我仍不敢想,因为,心会疼。
由于以上种种原因,当我登基后没两天,就一幅小人得志的样子,旨高气昂去看他,却被他轻蔑地骂了一顿的时候,我就疯了,第一次对他做出了那种事。后来更是不管不顾,将他关到了这里,想出种种花样,折磨欺凌如果不是有一次,我玩得太过分,差点将他弄死,恐怕现在还不会停止。
那一次,当我早上宿醉醒来,却看到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上惨不忍睹,无声无息地躺在我身边。
“他死了!”心中猛然闪过这个念头,我忽地酒就醒了,全身僵硬地站在床头,甚至不敢伸手去探他的呼吸。
我只觉非常恐惧,并不只是因为他的死亡,甚至不是因为我造成了他的死亡,而是因为,突然,我看到了一个陌生可怕的自己,原来,我竟可以做出这种事,原来,我竟是这样一个丑陋而卑鄙的人我被我自己吓坏了。
当看到他的眼睑微微颤动的时候,我终于缓过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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