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朋友,再也不是”
沉默了片刻斐凡看着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君心她还好吗?”
并不出乎意料的问题,却让悠飏没办法回答。他说不出她正躺在床榻上生死未卜,说不出她可能会受到异变的折磨,更说不出这一切都是他的无力造成的
所有的真相都在嘴边,但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很好,但我暂时不能把她交给你。”悠飏只能这么说。
这是斐凡唯一的问题,可他还是说谎了。
侵染的魔气会对人体造成伤害,这也是悠飏在考虑之下将君心带回妖界的权宜之策。
但在斐凡听来,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笑笑,笑容却是冷冰冰的,“果然是你的作风。你已经得到她了,何必再来专程告诉我这件事?”
话语里的敌意让悠飏不禁哑然,但他不想解释,因为从那双眼神里他读不出信任。
无所谓了,他们闹到这副田地,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看来你对我的为人已经有了深刻的了解。”悠飏说,依然在笑,“如果你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事实就是如此。”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良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最终斐凡叹息一声打破了僵局,“找我有什么事吗?”
悠飏欲言又止,他想要斐凡身上的另一半玉璜,但他很可能会拒绝。
毕竟,他有太多可以拒绝的理由了
但悠飏不想用强硬的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至少,还想把他们的关系维持在黑白之间的灰色地段,就算没有血缘的亲情,不要相互憎恨也好。
——因为其实,自己并不讨厌他。
最终他犹豫着道:“我想借你的鸾凤双璜玉一用,随便你要我拿什么作为交换。”
“你想要这块玉璜?”斐凡愣了愣,二话没说从腰间解下它塞到了他手里,“这是我从小戴到大的东西,但既然你想要,我便给你,就当是我们朋友一场最后的见证吧。”
你在乎我想要得到的答案吗?
楚悠飏,我看不透你,真的看不透。
我已经猜累了,不想再去分辨你每句话里面的真假。
我们便不再是朋友,再也不是
握着掌心中的东西,悠飏有些惊讶,更有些难以置信。
耳边回响着刚刚的话语,他预感到了他接下来会说的话,但已经来不及去阻止。
这一刻悠飏突然意识到,他说的话都是对的。
太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己,从来没有在乎过他的感受。他们错过了太多可能解释的机会,最终在追求相同目标的道路上渐行渐远
“楚斐凡,其实这块玉璜”悠飏张了张口。
但斐凡没有回头,亦没有给他说完这句话的机会。
“——你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他说。
仅仅十步的距离,却仿佛无法跨越的遥远。
当时只道是寻常7
悠飏不知道为何心中会感到低落,斐凡的确没有从他身上拿走任何东西,除了,某种再也无法复原的关系。好像失手打碎的玻璃,即使拼合在一起,也会留下一道抹不去的裂痕。
“对不起”他说,轻到不可耳闻的低语。
虽然这句话,没有传入想要告诉之人的耳中。
悠飏转身欲走,一队从竹丛后面出现的卫兵拦下了他的去路,“妖孽,束手就擒吧!”
反应过来之前两道银锁从左右飞出缠住了他的手脚。悠飏刚想挣扎,一股电流般的酥麻沿着锁链传来,痛得他软了力气,与此同时两边的人猛一用力,将他倒吊了起来。
糟糕,是“捆妖索”,这种仙家炼制的宝器对妖族来说不亚于克星。
悠飏意识到自己被暗算了,若是能够空出一只手来结印,或许可以用风刃将锁链割断。可惜对方早已算准了这一点,他的双手被吊着完全就动弹不得。
皇家的卫队为何会有仙家的捆妖索?莫非,是专门冲着他来的
怀疑的目光转向呆立的斐凡,那张脸上的惊讶丝毫不比他的少。
出了什么事情,他明明没有通知
“太子殿下受惊了,妖人已被制服,请您”
“谁派你们来的?”斐凡上前一把揪住了领队的衣领。
“不是殿下安排我们来这里瓮中捉鳖的吗?”对方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胡说!我什么时候——”斐凡才想发作,被一阵低沉的笑声打断了。
悠飏看着他,死死地盯了半晌后露出了一缕苦笑,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平静。
“楚斐凡,我竟然到现在才发现,相信你是一件愚蠢到可笑的事情”
“你搞错了,这些人不是我安排的!”斐凡想要辩解。
“已经无所谓了。”他别过头去,没有再看他。
徒劳地张口,突然有种百口莫辩的无力之感。
眼前的人看起来已经死心了,完全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解释。
这种感觉让斐凡很难受,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还要关心他的命运,在将鸾凤双璜玉塞给他的时候斐凡曾经想过,把这次的见面作为最后的一次。
可为什么,还是做不到呢?
一柄锋利的宝剑呈到了面前,削铁如泥的剑锋闪着粼粼的青光。
看着递过来的东西,斐凡一时间没有明白。
见他在发愣,声音凑到耳边小声道:“殿下有所不知,这个人正是妖族的魔君,只要您杀了他,那群妖孽一定阵脚大乱,到时我军踏平妖界当易如反掌!”
“妖族的魔君”斐凡呢喃,突然无法将这个陌生的身份与这个熟悉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是统领妖界的王者,而他是守护人界的太子。
身份和立场,都相差悬殊。
杀了他,是作为储君的义务与责任;杀了他,是声张正义替天行道之举。
只要他死了,君心是不是就会回来了呢?
“这把宝剑,锋利吗?”
“当然,是仙家的宝器。”
“这一剑下去,什么都能斩断是吗?”
“自然没有问题。”
“很好。”斐凡的神色冰冷下去,举起手中的剑朝面前之人一步步走去。
声起剑落,清脆的声响,随后全场归为一片死寂。
落在地上的不是妖界魔君的鲜血,而是断成两截的捆妖锁。
斐凡将宝剑摔在地上,回头对着那帮目瞪口呆的指使者高吼道:“你们这群瞎了眼的家伙给我看清楚,我楚斐凡,才不做这样的卑鄙小人!”
当时只道是寻常8
这瞬间解开束缚的悠飏甩手用风刃割断了脚上的锁链,看着斐凡,他有些不知所措。
很多时候,他都不能理解这个人的举动,真的不能理解。
难道不是恨到想要杀死自己吗?
难道不是吗?
惊讶没有维持太久,大批的修仙者让悠飏无暇再顾及其他。尽管摆脱了捆妖索,但它的仙气造成的伤害短时间内恢复不了,移动伴随的疼痛沿着四肢迅速地蔓延。
胸口在隐隐作痛,他咳嗽了两声,咸咸的血腥气在口中弥漫。之前为君心渡月力时耗费了太多心神,伤势也迟迟没有好转,妖姬说他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悠飏不以为然,但现在众多敌人的联手围攻让他应付的力不从心。
斐凡要上前制止,却被早已安排好的护卫拦在了后方,说的尽是些“打斗危险,请太子殿下回避”之类的托词,全然不把他的命令放在眼里,一心要置悠飏于死地。
看着陷入苦斗的悠飏,斐凡看得出来他是在强撑。
必须得想想办法,虽然对他有恨,但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做不到。
脚底微弱的光芒吸引了斐凡的注意,他意识到这是修仙者布置的法阵,可以将阵内的空间与阵外隔绝,这样一来外面的人谁都发现不了里面发生的事情。
是想悄无声息地杀人灭口吗?究竟是谁下的命令
总之,先要把法阵破坏,才能让外面的人注意到这里。虽然这片竹林有人路过的可能性不大,但眼下斐凡也没有其他的法子了。
他开始打量脚下的法阵,从它的边框、阵眼、细节,一点点在脑海中勾勒出完整的轮廓。
很少有人知道,在解阵这方面,楚斐凡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才。
只要他想,他可以破解所有的阵,甚至将其逆转。
很快斐凡发现眼前看似坚不可摧的法阵,其实有一个致命的死角。
他趁人不备抓起一块石头,打翻了不远处的一根阵旗。异样的光芒从四周发出,这微小的变动破坏了地气的流转,让整个法阵在刹那间土崩瓦解。
“殿下!”听起来颇为愤怒的声音,但斐凡不在乎了。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是不能让这个人死去,无论他们之间有再多的误解与隔阂,都有一种冥冥之中的力量在牵引,就好像,失去了他,就等同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
但斐凡还是迟了一步,在法阵被破的同时,剑锋刺入了悠飏的肩胛。
剧痛之下悠飏一个没有站稳,被身后一人揪住领子摔在了地上。他却站不起来,红色的血流不断地从嘴角、肩头流淌进身下的土地,缓缓地将青色的衣衫浸透。
模糊之中看到有人向自己走近,夺命的寒刀映着他满是血污的脸。
这样的死法,还真是有够狼狈的。
悠飏自嘲地笑笑,停止了反抗,他真的没有丝毫力气了。
“不要——”斐凡高声叫道。
血花在他的眼前飞溅开来,染红了视线。
一具持刀的尸体轰然倒地,他的眉心,插着一枚没入血肉的十字飞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