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维愣愣的听他交待了一大堆,过了好半天,才慢腾腾的点了点。徐伟平也不知道他倒底明白没有,不厌其烦的又讲了一遍。
帮徐伟平搬完家,徐有树的二哥就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老家了。三弟的收购站没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跟徐有树兄弟俩挤,而且呆在城里干耗着,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他打算先回家看看,如果有事,再回来。
拎起包,徐有树的二哥一只脚跨出门槛,想了想,下定决心似的又收回来,重新在屋子中间站定,似乎还有话想说。
徐伟平看着他。“伟平兄弟,”徐有树的二哥犹豫了半响,方才嗫嚅地说:“你……你不会不管三兄弟了吧?”
徐伟平终于知道他一直愁眉苦脸的在担心着什么了。徐伟平现在自身的处境都已到了窘迫的地步,任谁遇到这种情形恐怕都会萌生退意,一走了之。
“俺晓得你也难,”徐有树的二哥抓住他的手臂,“可这会子……这会子三兄弟就全靠你能救他出来了。不管最后咋样,只要你还肯管他的事,俺就在这代表着俺老徐家上上下下,谢谢你了——”
说着徐有树二哥的身子就向下滑,象是要跪下的光景。徐伟平赶紧一把捞住了他,不让他的膝头着地。徐伟平可受不起这个大礼。
“二哥,你别这样,”徐伟平说:“大徐的事,我肯定会管到底的。”又拖又拽的将对方拉起来重新站好,他接着说,“二哥,你恐怕还不了解大徐跟我之间的交情。大徐对我有恩,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了我和小维,他对我最有义,毫无条件的信任我,视我为他的兄弟,把生意都交给我一起打理。现在他出了事,我无论如何都要让他清清白白的出来的。”
徐有树的二哥低着头,紧抓住徐伟平的手,也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感谢的话了,只能语无论次的敷衍了几句,满心凄惶的拎着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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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出租屋的第一夜,徐伟平只觉得仿佛睡在冰窖里。小维冷得直哭,闹腾着夜里不肯睡,徐伟平只好把他搂到自己怀里,两个人一个被窝,合盖两床被子,借着对方的体温来取暖。小维虎背熊腰的体格,徐伟平两只胳膊搂都搂不过来,最后变成小维紧拥着他的状态。到了后半夜,小维暖和过来,身体就象个热乎乎的电热毯,徐伟平贴着的后背也暖洋洋的,不再冷得如刀割。黑暗中耳听着小维熟睡时均匀绵密的鼾声,徐伟平终于朦朦胧胧闭上了眼。
第二天,徐伟平用报纸和尼龙袋把门框旁边漏风的大洞修补好,再接着捣腾那只烧煤球的炉子。好不容易烧着的煤球冒出蓝莹莹的火苗,徐伟平把它拎进屋子给小维烤火。
小维正在本子上画画。这几天不知怎的,小维迷上了乱涂乱画。他有他的内心世界,但由于智力的问题,即使很认真的用扭曲的线条和圆圈表达在纸上,也没有人能看得懂。所以空闲下来,徐伟平就要在小维的解说下,仔细的把他的每张“鬼画符”研读一遍。
在炉子上坐好一壶水,旁边煨上几个土豆,徐伟平摸摸弟弟的脑袋。
“小维,好好在家里面看家,我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
“嗯。”
徐伟平带好门,走出充斥着私搭乱建的耳房和窝棚的院子。半条街外有一个个体小超市,经营日用百货、水果蔬菜,价钱都很便宜。徐伟平在那里很快选好了要买的东西,走到柜台前结帐。
有人走进店内,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向老板要了一个塑料袋,弯下身子挑选蓝子里的苹果。徐伟平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却顿时僵在原地。
“找你的钱,”收银员说,看到徐伟平没有反应,提高嗓门又说了一遍,“你的钱!”
“哦,”徐伟平猛得回过神来,慌慌张张的低下头,一把抄过零钱,都来不及放进钱夹,直接揣到口袋里。他拎起装满了日用品的塑料袋,心里面有一秒中的犹豫——这时候是该跑到货架后面躲起来,还是装做素不相识,若无其事的与门口的男人擦肩而过?
在还没有得到答案之前,他的两条腿已经本能的迈开步子向门口走去——显然,若无其事的离开是最自然的选择。与此同时,挑选苹果的男人直起腰,眼睛望向前方,徐伟平相信在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
“他应该能认出我。”徐伟平想,“他得装做不认识我。”
不出所料,男人只是冷漠的注视了徐伟平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他拎着一袋苹果,走向收银台,因为一条腿是瘸的,走起路来身体向左边倾斜用力。
徐伟平经过他的身边,两个人手里的塑料袋差点碰到一起,“哗啦”作响。
匆匆忙忙走出超市,一股凌厉的寒风劈面而来,夹着细小的雪花。街头卖春联窗花的地摊正在装箱子收摊。徐伟平走过去,买了一副春联,一张福字和一挂电子鞭炮。他付钱的时候,眼睛却看向超市的位置。随后,他走到街对面,在一个巷子口卖猪肉的摊位旁边站着,借着电线杆的掩护,观察着超市门口的动静。
过了一会,瘸腿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因为身材高大,体形健硕,因而即使跛了一只脚,也没有虚弱的感觉。他的面孔黝黑、轮廓深刻、神色漠然,再加上理到寸许的短发,气势上颇能让人生畏。只是手里拎着一块二一斤的廉价苹果,穿着仍旧是那件见了两次的黑色皮夹克,皱巴巴的裤角上沾着泥灰——
显然,杀手的日子过得也不见得阔绰惬意。
徐伟平躲在电线杆和人流的后面,眼瞧着瘸腿的男人穿过街道,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胡同口有一个小小的裁缝店铺,门口立着一块“专业订做羽绒服”的牌子。男人走进那家店铺里,过了一会儿,搬了一辆轮椅出来,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放平,推了轮椅走进胡同里去了。
徐伟平看到轮椅上坐着一个穿绿色羽绒服的身影,象个女人,只是头脸被围巾、口罩,帽子,裹得严实,又挡在一把遮雪用的伞中,所以不知道相貌年岁。徐伟平猜测两人之间应是很亲密的关系,男人推着轮椅,女人默契主动的把男人手里的杂物接过来,抱在怀里,就象是一对老夫老妻。
细雪密集起来,打得徐伟平镜片上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瘸腿的男人推着轮椅也消失在窄巷中不见了。徐伟平转身匆匆的往家里走,刚走进院子里,就听见水开了的壶嘴里发出的凄厉哨音。
“哥,”小维透过窗户看到他回来,砰砰的直拍窗玻璃。徐伟平打开门进来,出租屋内天花板上蒸汽缭绕,炉子上的水壶沸得“叮铛”乱响。徐伟平忙将它拎了下来,寻了暖水瓶灌开水。小维早已冲出去到院子里,张大嘴巴傻傻的看雪。
“下雪啦——”
徐伟平将壶嘴对着暖瓶口几次都没有对准,开水泼洒了大半。他干脆放下壶,蹲到炉子前,把一双冻得僵硬的手烘在炉火上,缓缓的试图寻些暖意。只是他的心里,渐渐聚集起的焦虑、不安、惶恐,仿佛被塞了团冰渣,冻得他上下牙直打颤,全身都在发抖。
“为什么他在这里?”徐伟平想,“上次在城南医院即见到他,为何他竟然是滞留在A市?枪击不成后他怎么不走?难道还是等待第二次机会?周盛早就不再A市,跑到国外避难去了,他留在这里也是徒劳……”
徐伟平思来想后,觉得现在只有铤而走险,找到那个杀手,告诉他交易取消——主要原因便是预备的九万块钱已经被徐伟平动用在徐有树的事情上,如果不取消交易,就算杀手真得得手杀了周盛,到时来找他要约定的酬金,他一分都拿不出来就糟了。第二个原因,虽然上次城南医院枪击的调查没有眉目,A市警方应该还没有放弃侦查。如果杀手一直滞留A市等待第二次机会,就很容易暴露线索,现在取消交易,杀手相应就会离开A市,同样也远离了警察的调查视线……
徐伟平在炉子边烘着手,发着呆,只烤得两颊喷火,四肢冰凉。小维在门外打了个大喷嚏,他才醒过神来,赶紧跑到外面一看,小维一脚踩到一个水坑里,仍不自知,还在伸出手来接雪玩。徐伟平忙将他拉到屋里来,脱了他湿透了的鞋和裤子,塞到被窝里坐着。
徐伟平一边忙碌,一边琢磨着怎么样悄悄的联系到那个杀手——至于找到杀手后对方乐不乐意答应,徐伟平就一无所知了。
(十三)
为了掩人耳目,徐伟平买了一顶棕色线帽,戴上照了照镜子,后来又把眼镜摘掉了。镜子里的他看起来跟平时不大一样了,象是年轻了一些。他把手插在了衣服口袋里,装做很轻松的在路上走,其实没有了眼镜,他连路都看不太清楚。
走到上次的巷口的裁缝店,驻足看了一眼门口“专业订做羽绒服”的牌子,随后推门走了进去。柜台后的一个女人正在剪裁布料,见有顾客上门,起身招呼。徐伟平想了一下,直接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坐轮椅的女的——”
不等他说完,快人快语的老板立刻恍然大悟:“你是找她啊。你是不是昨天送来两条裤子扦边的?她带回家做了,你说好今天来取的?”
徐伟平将错就错,“对的,她说今天可以取的。”
老板说:“哎呀,她今天没来,估计是身体又不好了。”
徐伟平说:“哦,她是不是就住在这个巷子里面?要是近得话,能帮忙取一下吗?我还是挺着急的。”
老板说:“对,她就住在巷子顶里面的院子里,近倒是近,可我这里走不开。”
徐伟平说:“那算了,我下次再来吧。”
说完,就转身出去,绕了一圈,重新回到巷子口,走进去,七拐八绕,一直走到最里面,看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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