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至亲的滋味,他完全能够做到感同身受,但是他不能放手,不能让卫栩就这样随卫父而去。
绝对不能。
具体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兆治信觉得自己的胳膊都开始发麻,卫栩才刚刚回魂,轻轻地说道:“兆总……撞疼你了吧?”
听语气卫栩似乎神智恢复得差不多,这个时候带他回到岸上应该不会再反抗。
“不疼,跟我回家。”
卫栩靠在兆治信的怀里,微微抬起头望向天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回什么家?我连爸都没有了,哪儿还有家。”
语气之凄凉,听得兆治信心里一滞,当年失去双亲时的悲伤如潮水一般袭来。
家?还有么?
那时的他也觉得从此再也没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
然而时过境迁,兆治信心里的触动只是一瞬,须臾之间便不着痕迹地收敛起心绪,打横抱起卫栩往岸上走,语气也恢复平淡:“你还有我,就还有家,跟我回家。”
后来的卫栩出奇乖巧,不哭不闹,安静得像个孩子,轻轻地搂住兆治信的脖子,头抵在兆治信的颈窝上,合上双眼,不再言语。
抱着一个成年人在河滩上行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一次因为踩翻脚底的石头而险些跌倒到河里,堪堪稳住身子欣慰地发现卫栩竟已经熟睡,并没有受到影响。
实在是万幸。
更加万幸的是,卫栩遭受卫父去世的打击以及站在冰冷的河水里那么久,竟然也没有发烧。
兆治信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空调遥控器调高空调的温度,实在不放心卫栩一个人在家睡觉,如果没人给他盖被恐怕难以逃避感冒发烧的厄运。
但是调高空调温度的话,情况就不太一样了,至少可以把那种可能性降到最低。
将遥控器在床头柜上重新放好,兆治信给秘书打了个电话,嘱咐她过来给卫栩送早餐,卫栩这样的状态一定没有精神自己爬起来做早餐。
又考虑到不知道他究竟会睡到什么时候,对秘书又加了一句,一定要保持早餐的温度。
至于该如何去保持温度,那就是秘书需要操心的事情,毕竟工资不是让她白拿的。
交代好秘书的工作后,回头再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卫栩。
“家还是有的。”
不论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是如何维系的,是否还能维系下去,能够坚持多久,都不重要。
兆治信要的只是现在的陪伴。
随着门锁卯上的声音,卧室里的卫栩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在被子底下紧紧地闭住双眼。
逐渐睡去。
等卫栩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盖着大被子还呆在被兆治信特意调高温度的房间里,卫栩已经是浑身都被汗水浸湿。
从被窝里爬出来,换了一身睡衣来到餐厅,餐桌上摆着秘书准备好的早餐,居然还地用恒温箱装着,卫栩不禁对秘书小姐的想象力感到叹为观止。
随即又想到早上兆治信的一系列举动,站在餐桌之前陷入沉默。
“兆总……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戏?”
拨通向卿的手机,“今天的工作继续,我没事。”
电话那头的向卿很不放心地再三强调卫栩如果状态不行今天的工作他已经全都依次顺延下去了,卫栩可以安心地休息一天,调整好再工作也不迟。
可是卫栩执意要求工作,向卿也别无他法,只能同意。
又是一个新开始。
☆、第12章 这是真正的十一章
坐坐毛线?做做love?
卫栩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家里两个小祖宗都在,哪儿能把这尊大佛给请家去,那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呢么?!再说现在的对兆方针就是有多远躲多远,怎么可能把他请上去坐坐!
“别坐了,改日吧。”说完卫栩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改日是个什么鬼!又补了一句,“家里不方便。”
不过好像越描越黑,但是也没时间计较太多,卫栩脚下生风,撒丫子往家里跑。
兆治信看着卫栩绝尘而去的背影有点不爽,又说不出来到底哪里不爽,回想了一下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嗯,一定是因为等曲辰等得太久了。
顿时,眸子微微眯起来,敛起情绪,曲辰最近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回到家里,两个萌娃都已经从被窝里爬出来,一个坐在电视机前面津津有味地看儿童节目,一个几乎整个身子钻进冰箱里翻吃的。对于这个一家之主的回归,根本没人在意。
卫栩拎着菜过去把卫滚滚抱得离电视机远一点,然后又把卫蛋蛋拎起领子从冰箱里拿出来。
也学会他俩无视人的方式,自己去厨房做饭。
卫蛋蛋很饿,踩着小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厨房门口,一脸不开心:“爸爸我饿。”
“饭马上就好,再等等。”
“我要吃糖吃薯片甜甜圈。”
“零食少吃,饭马上就好。”
卫蛋蛋瘪了瘪嘴,泪光闪闪,“蛋蛋前天看见爸爸偷吃薯片都不给蛋蛋。”
卫栩正在切菜的手一哆嗦,差点切到手指血溅当场,“我,我那是……看薯片快过期了。”
“明明就是爸爸把薯片都藏起来偷吃不给蛋蛋。”卫蛋蛋眨巴着眼睛扑到卫栩的大腿上死死抱住,用极其可怜的神情企图道德绑架卫栩。
显然,这招很实用。
卫栩背着卫蛋蛋偷吃薯片理亏,面对自己儿子的控诉,心里升起巨大的愧疚感,可作为父亲又不得不念叨卫蛋蛋一句:“你在长身体不能把零食当主食吃。”
卫蛋蛋奸计得逞,很开心,继续乘胜追击:“爸爸薯片在哪里?”
“在我卧室的床头柜里,不能多吃,一周一袋。”卫栩把切好的菜装到盘子里,对客厅喊了一句,“滚滚监督你弟弟!”
卫滚滚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依旧聚精会神地看儿童节目。
多年以来,卫栩的厨艺早就到达登峰造极的地步,不多时四个色香味俱全的菜就摆在桌子上。
虽然手头拮据,孩子的营养不能少。卫栩家的饭菜一直以来都是香到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咽下去的程度又营养搭配均衡。
开饭时间,卫蛋蛋不用召唤就能在自己的专属座椅上高高举起勺子就等卫栩说开饭。
而卫滚滚总是得卫栩亲自过去请他过来吃饭,才会慢悠悠地踱着小方步过来。
这慢吞吞的性子也不知道像谁。
父子三人欢乐地坐在一起吃饭,卫栩不停地给两个儿子夹菜,卫蛋蛋闷头就是吃,时不时给卫栩一个我看好你哦的表情哄得卫栩哈哈大笑。
卫滚滚则安静许多,细嚼慢咽,唯一跟卫蛋蛋相同的是,卫滚滚也从不吝啬对卫栩手艺的崇拜。
“爸爸,好吃。”
每当儿子夸自己厨艺好,卫栩简直就像漂浮在云端,平日生活再怎么难,在儿子的夸奖面前那都是浮云。
“什么好吃啊?”
卫滚滚也乐得配合卫栩满足他小小的虚荣心,郑重地点头,“什么都好吃,这个,这个,这个,这个都好吃。”
卫栩一张俊脸笑得跟太阳花似的,拿着筷子戳卫蛋蛋,“哥哥都夸爸爸做饭好吃,你怎么不说话啊?”
卫蛋蛋把最后一口饭送进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笑,“爸爸做饭天下第一!”
“哟,你还知道什么是天下第一?”
父子三人吃完饭,两个孩子跑到客厅一起玩耍,卫栩则笑呵呵地收拾碗筷整理厨房。手上的活还没做完,客厅传来卫蛋蛋的哭声,给卫栩吓了一跳。
为嘛?因为卫蛋蛋跟卫滚滚俩人一起玩,就从来没有过吵架的时候,更别说哭了。
俩人有分歧都是卫滚滚让着卫蛋蛋,怎么可能把弟弟惹哭。
所以,卫蛋蛋一定是因为别的事情哭。
卫栩连忙拿过来抹布擦擦手,急急忙忙地赶到客厅,发现卫蛋蛋缩成一团蜷在地上,泪水流了满脸,小脸也变得煞白。
小小的身子在地上来回滚动,嘴里呜咽着直喊疼。
卫滚滚见到卫栩来了,立即说:“蛋蛋他说肚子疼。”
卫栩连忙过去把卫蛋蛋抱起来,一只手去摸他的肚子,关切地问道:“哪里疼?这里?”
卫蛋蛋疼得在卫栩怀里乱动,出生以来从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痛苦,卫蛋蛋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一句台词,抓着卫栩的衣襟哭道:“爸爸救我!”
这一声给卫栩哭得心肝发颤,连忙抱起卫蛋蛋往外跑,卫滚滚也要跟着,说什么也不愿意自己在家等。
没办法,只能一起带着。卫栩这时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只胳膊抱着卫蛋蛋,一只胳膊抱着卫滚滚,从家里到电梯跑得跟百米冲刺似的。
在电梯里,卫栩把卫滚滚放下,一边哄卫蛋蛋不哭马上就去医院,一边焦急地盯着电梯层数,心里咒骂为什么电梯这么慢。
“爸爸,我们去杜叔叔那里么?”卫滚滚小小的人站在卫栩旁边,脸上是难以掩盖的害怕神色。
卫栩这才反应过来,一定是自己的样子吓到了卫滚滚,不然卫滚滚这样淡定的孩子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于是稳了稳呼吸,回答说:“不是,杜叔叔今天有事不在诊所,我们去医院。”
“蛋蛋的病会好么?”
“会的,医院的叔叔阿姨都很厉害,一定会治好蛋蛋的。”
到了楼下坐出租车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医生给蛋蛋检查了一通,很悠闲地看了卫栩一眼,“结婚挺早啊?”
“啊?我儿子怎么回事?”
医生又从头到脚打量卫栩一番,“你结婚时候有二十么?”
卫栩满头黑线,“大哥,我今年都快三十了。”
医生终于不再以一种看小孩的表情看他,惊讶得又仔细打量卫栩一番,“快三十了?说你十三都有人信。”
“大哥你别逗我了,我儿子怎么回事啊?”
这会儿卫蛋蛋已经停止哭泣,也不喊肚子疼,坐在卫栩怀里抹干净眼泪,迷茫地看着医生。
“诶,老弟我说你都奔三十的人了,咱能不这么冲动么?孩子就是吃坏肚子,你进来那阵仗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