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是我?我不会临阵脱逃的,我要跟你们一起走。”裳衫自然不愿意。
“这是命令!你必须服从!”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义正言辞。
“你个破书篓子,大爷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敢不听我的?要么走,要么死,你选吧!”
“我……”事实证明,秀才遇上兵,永远都是有理说不清。
“快去!这可是别人盼都盼不来的轻松任务,只有你这个笨蛋才会不接受,快回去,这可有好几十里的路程,你别迷路了,备好水袋,我们都等着你的好消息呢!”
裳衫终究是妥协了,他发现回程的路竟然比他们去的时候快了许多,庆幸的是这些地方都在上次他看的那张地图里,他才不会迷了路。等裳衫憋着的那口气泄完时,他已经见到了副将沈云。
听了裳衫的消息,沈副将直叹他们胡来,然后急忙的抽出一队人马追了上去,还不忘数落裳衫:“就他们那十几号人还敢给我学别人玩深入敌营的游戏?这帮人出息了啊!你当时怎么不拉住他们?”
裳衫在一旁低下头默默的接受批评,其实他当时热血上涌也想跟着去来着,无奈被遣送回来,没想到还要受到沈副将的骂,唉!他真该走了才是啊!
“巡查的时候不是吩咐你们一有异状就回来报告吗?那些臭小子居然敢给我追上去,看我以后不揭了他们一层皮!”沈副将一张脸气压超低,裳衫连忙躲得远远的,生怕他一生气大刀一挥就向他这边砍来。
“喂,我问你,他们是朝哪个方向走的?”在裳衫刚刚落到队伍最后时,沈副将一句话又把他提到了前头。
“报告沈副将,我们在西子坡发现了异状,然后他们向着西北跟去,我原路返回。”
“知道了,你下去吧!”
沿路的痕迹都还没有被黄沙掩埋,从下午行走到黄昏,这次的探寻进行得异常顺利,征战多年的沈云心里有股不详的预感升起。
“将军,天色已晚,我们还要继续前行吗?”
沈云坐在马背上,看着渐渐西沉山头的太阳皱起了眉头,这个山是北庭辖地与突厥辖地的分界线,走过下面的落马谷,就是突厥的辖地,就算天没黑,他们也没有理由前进了。
“停!”沈云扬手,一千士兵就在此安顿了下来。
夜晚星星极其的多,又大又亮,一颗颗闪耀着,就像破碎的琉璃撒在天幕上。篝火升起,橘色的火光把沙地映的发光。今晚虽然不用裳衫守夜,但是他仍然难以入睡,躺在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不眠。
“兄弟,你也睡不着啊?”旁边挪过来一个小伙子,眼睛在暗夜里闪着幽幽的光。
“嗯。”裳衫缓缓点头,转过视线,那位年轻的士兵手上拿着一个红色平安符。在大康有这样的习俗,战士出征时,妻子通常都会为即将远行的丈夫送上一枚亲手缝制的平安符,保佑丈夫在战场上能够平平安安的活着回到自己的身边。
“你有家室了?”裳衫轻声问道。
“嗯,一年前才成的婚,妻子是我的青梅竹马,我们感情很好,前不久给我来信说孩子出生了,这个平安符就是我妻子绣给我的……”火光打在他脸上形成淡淡的阴影,说起他的妻儿,年轻士兵脸上的表情越发的柔和。
裳衫看着身旁那人脸上淡然的表情,有些羡慕,有些感慨,心中有期盼可真好,不像他自己,心里头已经没了什么期盼。
两人继续聊了好一会儿,终于渐渐睡了过去。
夜色越发的浓,天上那钩新月也起不到什么照明作用,夜,泼墨般的黑。在落马谷,缓缓走过几个人来,他们的火把点亮了山谷的夜。
“看!那边有人!”守夜的士兵大喊一声,惊醒了大多数人,裳衫本来就睡得极浅,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醒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有人问到。
“落马谷那边有人过来了,但是太远看不清楚。”守夜的士兵说道。
“那我们要派人过去查看吗?”
“别急,先等等。”沈云凝神望去,依稀可以看见火光下隐约的大康军服。
“沈副将,我看到了,那是我们的军服,我看到了。”眼力好的士兵叫道,其他人也跟着看了过去,纷纷点头。
“副将,请允许我带领一支小分队前去查看。”
沈云沉默了片刻,思前想后,终于同意了。
“不怕有埋伏吗?”看着深入山谷的队伍裳衫问旁边的人。
“你是才来军营的吧?”那人对裳衫一笑,“我们来的时候还未天黑,要是周围有人埋伏我们一定会发现的,此处处于高处,这里除了那个山谷就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了,突厥断然不会在此袭击我们的。”
“这样啊……”裳衫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却想不到哪些是奇怪的地方。那些人本来就很奇怪,他们前去勘察的时候一副雄心壮志的样子,现在怎么会灰溜溜的回来了?他们不是那样的人,不会弃伙伴于不顾,这落马谷不该是他们回来的路程。
“你们有人去过落马谷那边吗?”裳衫问。
“没有,那边是突厥管辖的地方,要知道,大康和突厥的关系一向不好,飞雁山是绝佳屏障,将军都不让我们过去的。”
飞雁山、落马谷、长平坡,对了!他在那张地图上有见过,穿过落马谷有个长平坡。长平坡地势较低,被这里的山头挡住了,是他们见不到了,那里是埋伏的绝佳地点!裳衫抬头,已经看不到那一小队的身影了。这落马谷九曲十八弯,地形复杂,是个难啃下来的馍馍。
“沈副将,让他们回来!小心这是陷阱!”裳衫大喊。
“什么?”沈云转过头脸色不好。
裳衫简洁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然后等着沈云的反应。
听完裳衫的话,沈云的表情更加的低沉了,“你是如何知晓这里的地形的?”
“在偶然情况下我看过地图,就记了下来。”裳衫直言不讳。
“报上你的名字。”沈云跨上马,垂下眼睛看着他。
“尹裳衫。”
“好,我记住了!”沈云驱马来到山顶上,向下就是悬崖断壁。追踪的小组没了踪迹,刚才举着火把出来的那些人也消失了身影,落马谷里“呜呜”的风声回响着,格外凄厉。
等了许久,没有一点声音传来,也没有一个人返回。情况突然糟糕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国家的三天假期啦,亲爱的各位,我估计又不能更新了,你们五一好好玩,不用等了。嗯,祝大家五一快乐!
☆、第四十二章
许久过后,峡谷里渐渐传来微弱的火光,接着脚步声响起,他们竟然出来了!刚才进去的小分队带出了那十九人,只可惜那些人全部昏迷着。
“报告沈副将,我们在峡谷里发现了昏迷的他们,没有发现异常!”
见状,沈云把视线投向那曲折的落马谷,落马谷在夜色里显得更加的黑暗,他低头思索了许久,手一挥:“收队!”
裳衫很奇怪这次的事件,所以等他们回到军营后,那几个昏迷的人刚醒,他就去问他们之后发生的事,可是所有人都只记得穿过落马谷之前的事,一入落马谷他们就失去了知觉,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军营里了。
“这样……”裳衫摸着下巴思索,觉得有什么事情是被他漏掉的。
“尹兄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黑溜溜的阿成凑过来问裳衫,白闪闪的眼睛骨碌碌的转。
“呃……咳咳……没什么,是我想太多了。”裳衫转过头,对着阿成这副容貌他真的很难正常的把话说出来。况且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新兵,说出来估计也没有人相信。
每天就是这样简单枯燥的练兵,在校场里,裳衫的本领渐渐凸显了出来,他御马的技术和精准的射箭赢得大家的掌声。到了夏季,裳衫也升为护军了。后来,军营里渐渐流传出了这样一句话:尹家少年郎,美姿仪,善骑射。彼时的裳衫,还被别人称作少年郎。
等到后来,当他他屡建奇功,已经成为安西将军时,世人又在这句话的后面续写了几句:衫风度弘雅,有奇谋大略,侠肝义胆,舍己成人。让人不得不相信,自古以来,军营就是历练男子汉最佳的地方。当真是应证了陈半仙当时卜的那一卦。 后来皇帝也在群臣前感叹:先人所云‘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此话当真不假。凡此种种,皆被太史令一一记录史册。而明间流传得更多的,则是安西将军与殷相的风流韵事了。
今晚,结束了训练的裳衫刚回到帐营,就被胡立将军叫去了。
“尹侄子啊,军营的生活还习惯吧?”将军看着裳衫笑意盈盈,“我可是听说了啊,最近军营里有一个年轻人初露头角,别人都称赞‘美姿仪,擅骑射’来着。当初我还怕你难以适应这边疆地区的清苦,现今看来,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说道后来,胡立就像看自己儿子一样笑弯了眼睛。
“伯父谬赞了,我只不过是把我能做的做到最好。”裳衫现今已经没有当初那种激动感了,看了胡立一眼,淡然的接受了赞美。
“是这样的,我这次叫你来是有事相求。听沈副将说你知道边关的地图,实不相瞒,我们没有突厥地界的地图,万一发生战争我们会很困难。我不管你在何时何地知晓的地图,但这都是对我们莫大的帮助,我想让你绘制一幅出来。”
裳衫没有料到那次在意外之下看到的地图会有这么大的作用,那段时间和萧嵩在礼部学习的外语也派上了用场,欣然的接受:“如此,我便试试。”
豆灯哔啵,月上中天,两个时辰过去,裳衫终于完成了一幅详细的地图。
“这只是我记忆中的图像,我没有实地考察,不知道差错在哪里,伯父还请注意。”
“辛苦了,你回吧!”胡立看着这个渐渐成长起来的后辈很是满意,回想起他幼年时可爱的样子,慈祥的笑意浮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