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潺潺的忘川水流着，清澈宛如明镜，只可惜水中没有游鱼细石，空荡荡的，有种死寂般的阴翳。倒是可惜了那些彼岸的倒影，再怎么鲜艳如火、姹紫嫣红，也无人会愿去欣赏。
叶凡悠闲地躺在渡船上，仰望着阴翳的天空，嘴角带笑。系在手腕的引魂铃到现在都没有一丝动静，可不又是一个清闲的日子。
一阵船头破开水流的轻微声响传来，叶凡抬起头，却是一个同行。
那人手撑着竹竿，看到叶凡悠哉地坐在那艘小船上，笑骂道：“你这懒鬼倒又是清闲，怎么每次有活都叫我干了去。”
叶凡看着对方同样空荡荡的渡船，呵呵一笑：“这可不公平，我可也看不到老于你有活干。”
那老于一转手，将那竹竿打在船沿上，“啪”的一声响，佯怒道：“那不是已经送去了！你这家伙，就是不见你经常接手魂魄，这也太不公平了！”
叶凡举起左手，晃了晃道：“这铃铛不愿响，我又有什么办法？”
老于瘪瘪嘴道：“就你好运气。”说话间却仍是自顾自撑着船，并没有停留的意思。
叶凡坐起身来，拍了拍绝对沾染不到尘埃的衣袖，一脚挑起那竹竿，是要准备开船的模样。
“有生意了？”老于转头问道。
叶凡眨眨眼：“自然没有，只是是时候去见见朋友罢了。”
老于一愣，自是想到了叶凡的朋友指的是谁，再想到奈何桥上那冷冰冰的女人，然后像吃了一只苍蝇般扭曲了脸色，随即摆手道：“去吧去吧。”也不愿去想为何这叶凡能和孟婆交上朋友，径直往河流下方去了。
叶凡正调转船头，却又听到背后老于喊道：“听说最近枉死城有个集市，你如果有空的话，去看看也好。”
叶凡转过身来，那老于的身影早已在一片火红的彼岸中显得模糊，便也高声答复道：“知道了。”
认定老于能听到自己的回复，叶凡便也撑着船，往奈何桥的方向去了。
一路上，只见彼岸开得如火如荼。地府外围，除了大片大片的彼岸和万年不变的河水，和偶尔运气好瞄到的那么几块枯骨，便什么也看不见了。至于望乡台和破钱山这类地方，若非必要却不是他们这些摆渡人愿意去就能去的。
望乡台上回望乡，凄凄渺渺思断肠。
破钱山上念旧人，手中金银凡尘来。
他们这些摆渡人早已和尘世了断，百年一夕从指过，望乡台上望不到乡，物是人非。破钱山上也不会纸钱是为了他们来的，寂寂寥寥，断得干干净净。至于那看了不知多少年的彼岸，即使当初讶异于它们的鬼魅和震撼的生命力，现在也都归于沉寂。
这样一成不变的日子，该说是习惯了呢？还是……
叶凡正感慨间，却见不远处隐隐绰绰显现了一座桥的灰影，桥上灰蒙蒙的身影如鱼般贯入，向一个方向疾走着，不见停歇。
灰黑色的身影，那是一个个魂魄，飘忽而来，飘忽而去，只留下一片黑色的烟雾，便也立马消散了。
再往近了看，终是在一片黑褐色中看到了一丝亮影：桥头方桌旁坐着孟婆，非是人间传说中的垂暮老妇，而是一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细眉凤眼，本应是倾城之色，却满脸漠然，不见一丝表情的脸庞，终是减了那份靓颜。但正是在一片灰色中，这份红，便如喋血一般，隐隐有着残酷的色泽。
叶凡正想打声招呼，却见孟婆轻轻瞥了自己一眼，在那眼神中，叶凡看到了“闭嘴”二字。
摸摸鼻子，叶凡讪讪闭了准备打招呼的口，船到桥下，再次细看，才发现孟婆对面坐着一个魂魄。
那魂魄在人间应是一个大家闺秀，衣帽穿着，举手投足，都带有普通人家难有的气质。只是那双明眸盈满泪水，满脸苦涩。因是魂魄，那女鬼眼中的水珠径直穿透了桥面，落在忘川水中，叮叮咚咚的，清脆但却忧伤。
“我本以为三年的感情，总归是不一样的。”那女鬼掩面哀诉着，“但这六年，却比不上那个人的一句话。”
孟婆没有开口，也不准备打断。在这奈何桥上，每个鬼魂都有太过的故事，但是喝了忘川水，这些故事便也该结尾了。有些魂魄放得下，便直接饮那孟婆汤，潇洒离去；放不下的，心中仍有留恋，便对她倾诉，说出来之后，是干干净净地去轮回，还是到那枉死城或森罗殿去，却不是孟婆所关心的了。
“但是她不过是一个妓女啊！”女鬼崩溃道，一张清秀的脸，毁了个七七八八，“他要明媒正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呵呵，多么可笑，他怎能如此对我？！”
孟婆面无表情，她听了太多故事，明白现在什么态度是最合适的。
桥下的叶凡眉角一挑，并不出声。
女鬼脸上聚集了哀愁和愤怒，而泪水之中，更多的还是恨：“他们相处不过几月，但是他呢？他却能只为她的一句话……就要休了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女鬼紧抓着自己的衣袖不放，“我以他为天，什么都听他的，孝顺公公婆婆，打理家中大小琐事，就算算不上贤妻，但也从不撒泼打诨。”
“但是他呢？他就能惊鸿一瞥，不管不顾，硬要把一个妓女带回家来，再不管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我们还有孩子啊。”女鬼掩面痛哭，“我们还有孩子啊，这又算什么？我们的孩子又算什么？”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接下来，便是一片呜咽痛哭声，再难自禁。
奈何桥上，一个个鬼魂依旧是不停歇地行进着，并没有停留哪怕一刻，仿佛这哭声只是幻影。在一片痛哭声中，孟婆终是开了口。
“曾经我见过一个人，他和你很像。”幽幽的声音，冷淡不带感情，“他也以为能和爱人天长地久，但终是敌不过世俗。”
那女鬼抬起头来，泪痕未干。
孟婆继续道：“他们在一起差不多也有六年。”
“……六年？”那女鬼接道，随即惨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他为他打拼事业，排除障碍，一直到他的爱人娶妻生子为止。”
女鬼目露讶异，孟婆看了对面的女鬼一眼道：“他们都是男子。”
那女鬼手一松，很是诧异：“男子？”
孟婆径直道：“他虽后悔但也决绝，只怪自己有眼无珠，错信了人，也错爱了人。”
“世俗的力量的确可怕，但若不是心智不坚，也不会这般妥协。”
“更何况，他的爱人爱妻在旁，是旁人羡煞的伴侣。”
“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所以他离开了爱人，另寻了自己的一片天。”
“他……原谅了那人？”女鬼疑道，神色复杂，但比起之前来倒是冷静了很多。
孟婆看着女鬼道：“原不原谅早已无所谓，关键是自己是否愿意放开。有的人，并不重要到该让自己放弃自己的快乐。”
女鬼呆愣着，沉默着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过了许久才叹道：“与那人比起来，我的确太过幼稚了。”
说着，女鬼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再一睁眼时，露出了一张犹带泪痕的笑脸：“的确，那个男人不值得我这么做，在下一世，我就为自己而活吧。”话虽如此，但是那笑中仍是带了不甘。
孟婆并不说话，只是将桌上的一碗茶推了过去。
女鬼仍是笑着，不带犹豫地将茶碗端起，在喝下去前似是想起了什么道：“若是将来见到了我的孩子，对他说一声抱歉。”闭上眼，女鬼似在回忆当初与孩子在一起的日子，笑容中带了真诚和温暖，“我的孩子，他的左耳上有两颗黑痣。”
然后在看到孟婆点头后，女鬼将碗中的汤水一饮而尽，在放下茶碗的一刹那，转身失去了踪影。
孟婆看着那女鬼失了踪影，静默一阵后开口道：“你有话问我？”
却是叶凡不知何时走到了桥边。
叶凡抓抓头，笑道：“真是瞒不过你。”
“你想问什么？”孟婆看着叶凡走至身边，“可是刚才我的那个故事？”
叶凡点头：“想听那个故事的后续。”
“后续？”
“自然。”叶凡笑道，“那个故事，你只说了一半吧？”
孟婆不甚在意道：“那又如何？”
“不如何，我才不会说你刚才骗了一个女鬼去投胎呢。”叶凡嬉皮笑脸道。
孟婆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是实话。”
叶凡挑眉，明显不信。
孟婆及其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终是开口道：“刚才那女鬼和当初的那人一样，太过决绝了。”
叶凡坐到孟婆对面，静待下文。
“男人本就会被新奇的事物所吸引，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想得到，以至于会忘记身边曾经拥有的东西。”
叶凡摸摸鼻子：“不是每个男人都这样吧？”
孟婆看了他一眼，叶凡自动闭嘴，心内却是忍不住腹诽，至少我就不会，孟清这是典型的一竿子打死一群人！
“然后在失去后，便会后悔。”孟婆接着道，“曾经那人的爱人是，而现在，刚才那女子的爱人也是。”
“他们忽然发现，新奇的东西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他们更熟悉的，更习惯的，是曾经身边之人。”
“于是等到发现的时候，却忽然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曾经的爱人被他们伤透了心，再也不相信他们了。”
“更甚者，阴阳两隔，再也得不到原谅。”
叶凡想到了刚才的女鬼：“她的丈夫爱的是她？”随即嗤笑道：“这还真是可笑。”
孟婆漠然道：“我透过她的红线看到了，的确是她的丈夫，他们本是三世情缘。”
一阵静默后，叶凡不敢置信道：“三世情缘？”
“嗯。”
叶凡拍了拍额头：“这到底是多么傻才会想去娶别人的啊？”
孟婆不答。
“应该已经后悔了吧？”
“也许。”
“但是来不及了吧？”
“嗯。”
叶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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