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你的夫君啊。”男人轻蔑一笑,朝奋力奔跑的马儿身上挥了一鞭,那匹白色的骏马更加急速地飞奔起来。
“南……你不会有事吧……”
男子慢慢低下头,垂下的睫毛将满脸的担忧也一并掩藏。
“驭!”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猛然停下,突来的颠簸让昏昏睡的男子吓了一跳,再睁眼时,面前的帘子已被掀了开来,那驾车的男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喂!我们到了,你还不快下来!”
男人粗鲁地踢向门框,鄙夷的眼神刺得他心里发慌。
“清!”
惊喜中带着担忧的呼唤在空灵的山谷里激起阵阵回响,季清一抬头,便看见了那人。
他骑着枣红色的千里马,平时懒懒披肩的头发此时扎成利落的马尾,总是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一夜间冒出了青色胡茬。
你是在担心我吗?
季清静静地牵起嘴角,一抹淡然却温暖的笑绽放开来。
“清!你有没有受伤?”
纵使眼前的人看起来完好无损,卫南依然不放心,他已经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惊扰了。
“你们够了没有?”
被冷落一旁的男人不耐烦地皱起眉,一个反手便轻易制住季清的双手。
“唔!”
男人的力道极重,几乎扯裂季清身上还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他痛得惊叫出声。
“混账!你敢在我面前动他!”
见季清惨白更胜方才的脸色,卫南一挥手里的马鞭,飞快冲到了马车前,但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狠狠盯着一脸得意的男人。
“卫南,你要的人我带来了,岚岚呢?”见卫南只身一人,男人很是不悦。
“住口!本夫人的名讳岂容你侮辱!”
一声怒喝从白雪掩映的林子里传来,男人直直盯着从那里走出的人,一脸掩饰不住的喜悦欢愉。
“岚岚!我终于找到你了!”
“你是……于谦?”
白岚颤颤地指着眼前的男人,满脸惊恐,怎么可能?他明明已经……明明已经死了啊!
“我没有死,你很失望吧?”男子无谓的耸耸肩,一脸落寞的笑容。这就是他爱着的女子呵,比鲜花更美,比蛇蝎还毒。
可他仍然愿意为了她一个微笑而付出生命。
就像那一日,他们站在秀女峰的顶端,她转头对他轻笑,一对漂亮的酒窝深深印在微微泛红的双颊上。
她问,“于谦,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
“那么从这里跳下去,如果你还活着,我们就在一起。”
没有片刻犹豫,于谦就这样笔直地坠落下去,消失在看不见底的山谷里。起跳的一瞬,他忍不住回头,却看见她解脱般的神情,原来自己的存在竟是她的负担。
好不甘心,用生命换来的承诺竟只是她一声叹息,那一刻,于谦真的希望自己就这样死去。
许是苍天可怜,他竟然死里逃生,因为一棵斜生在峭壁上的老松挂住了他的衣服。
所以,他回来了,即使白岚恨他,他也要她履行承诺!
“你应该还没忘记我们的约定吧。”
于谦走近白岚,腾出一只手,慢慢抚上她的眉眼,曾经那么眷恋的美丽容颜就真实摆在眼前,却陌生得令人心寒。
他怕了,怕她眼里刻骨的恨意。
“岚儿!你认识他?”
卫南挺身横在两人之间,唤回白岚散乱的思绪。
“不!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南哥哥,我们走!我们离开这里!”
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白岚一把抓住卫南的手臂,拼命将他拉离,不可以!不可以和他相认!好不容易得到的幸福绝对不可以再被破坏了!
“岚岚!你可以否定我,但是你否定不了我们的孩子!”
于谦激动地朝白岚吼去,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孩子?”
蓦地,握住白岚肩膀的手松开了,卫南惊疑不定地看向白岚,此时,她一身狼狈,满脸伤心绝的泪水。
“是啊,孩子……终于……还是瞒不住啊……”
解脱般地,她轻轻一笑,仿佛一瞬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直直跌坐在铺满凌乱石子的路面,她仰起头,痴痴凝望着卫南,既专注又空洞。
“南哥哥,你知道吗?从我回来那天起,你就变了,虽然还是不爱笑,但是变得好温柔,就像有人在你心里刮过一阵微风,我好开心,我以为这改变是因为我……”
说着,她吃吃笑出声来,一头华美的长发披肩而下,遮住俏丽如昔的脸孔,徒留一张一翕的嘴唇。
“可是,竟然不是!你所有的改变竟然都来自他!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
凄凉的语气突兀一转,变得尖锐刺耳,她转过头,恨恨盯着仍被于谦钳制在手里的男子。
“他有什么好?居然自甘下贱在男人身下辗转承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竟然连夕哥哥也被他勾引过去……”
“岚儿!住口!我不许你这样辱没他!”
心,似乎被谁砍了一刀,密密麻麻地疼,卫南一掌扫向于谦身前的男子,力道拿捏得刚刚好,不伤他一分一毫,只让他静静睡去。
他不能再冒险了,哪怕季清已什么都忘记。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季清苦难的根源。
“孩子?那不是孩子!不过是个不该存在的罪孽罢了!”白岚冷冷道,漠然的样子让于谦心灰意冷。
那是他们的孩子啊,是他最心爱的宝贝,却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我们成亲那一夜,你根本没有碰我,你喝得烂醉如泥,口里喊的全是他的名字……不过……这也正合我意,让那个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成为我们的骨肉……”
“白岚!你怎么能……”难以置信地看着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卫南感觉背后冒起丝丝凉意,他究竟被她算计了多少!
孩子,似乎真的是在那一次后就有了,新婚过后,自己被派到校场练兵,一住便是两个月,回来的时候全府上下都喜气盈盈,原来是即将添一个小小王爷。
他从没怀疑过的,那夜的床单上明明沾染了鲜艳的血迹,一朵让他心疼的花,他对白岚的愧疚也因此无边无际地扩散开来。
“南哥哥不知道么?鳝鱼的血只要保存得当,可以以假乱真的。”白岚微微一笑,真的很有用啊,换来他几个月的体贴入微,关怀备至。
“可是,孩子终究不能留下,一个月的差距是瞒不过去的,所以,我选择了最合适的人来结果它!”
“清……你选中了清?”
“呵呵……一箭双雕的好办法,不是么?”
白岚没有理会卫南渐渐泛起愤怒的目光,她慢慢举起自己的手,看了又看,终是忍不住哭出声来,“我以为我会很快乐,只要孩子不在了,只要那个男人不在了,我们就能回到从前,我做你的岚儿,被你宠爱一辈子……”
“我故意失足滚下楼梯,我装疯卖傻,看着他每天痛苦而又心甘情愿地割舌取血……你知道么?那些血都被我倒进了花盆里,就是我送你的那盆牡丹,全是因为他的血,才能开得那么美那么艳!南哥哥……你喜欢么?”
“你疯了!”
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卫南握紧的拳头青筋暴露,他不敢再看她一眼,他一定会用最痛苦的方法结束她的生命。
清!清……我都对你做了什么?
我怎么可以这样待你!
眼眶一阵酸涩,陌生的温热液体自眼角滑下,一滴滴渗进干裂的嘴唇里。
咸的,苦的。
是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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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将军就原谅小姐吧……虽然奴婢没有这个资格来多嘴,但请您看在她真心爱您的份上……”
灯火通明的大厅里,紫烟已经跪了很久了,久到膝盖都隐隐泛着青色,她不明白,不过一天的功夫,被将军极尽宠爱的小姐居然被关押进了地牢,这是为什么?
“紫烟,你现在还有力气替你家主子求情?”
卫南冷眼看着堂下低贸眼的女子,心里的怒火一波盖过一波,想当日,那人受尽折磨的时候,怎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替他求情?
“将军……您就连紫烟一并罚了吧。”
紫烟淡淡说道,从良知泯灭的那一刻起,她就作好了准备,她的命是小姐给的,她没有任何埋怨。
“罚自然要罚,但,你就没有什么要告诉我么?”
优雅地端起一杯茶,用茶盖滤去漂浮的叶梗,碧螺春浓郁的香气便在空中四散开去,卫南抿了一口,馥郁芬芳齿颊留香,眼神不禁温柔起来,是那人泡的,一样的茶,却能喝出不一样的感觉。
“将军,紫烟不知您说的是?”
抬起头,紫烟一脸困惑,本来她不敢开口的,但是男人方才柔和的表情给了她询问的勇气。她在赌,赌他究竟知道多少,她必须尽可能地将对小姐的伤害降到最低。
“紫烟,有时候愚忠并不是件好事。”卫南微微一笑,缓缓放下手里的杯子,那人应该快要醒了,他想赶在那之前回到他身边。
“或许,于谦这个名字能帮你想起点什么?”一手撑着头,他的耐性已然不多。
“于……谦?”
紫烟瞬间白了脸色,那个人……将军竟然连那个人也知道了……看来,一切都瞒不住了啊……
“于谦……是将军和季王爷成亲那天,小姐在贵宾阁认识的商家子弟……江南第一富豪于胜天的次子……”紫烟垂下眼,木然的脸上竟露出一丝落寞的笑容,于谦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呢,有点憨,有点傻,待人却真诚,“他一眼就看出小姐女扮男装,一路巴结上来,小姐也就默许了他跟在身旁……”
“紫烟!你还不给我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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