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蔺季雪不断涌血的双膝,慕思皱了皱眉,用剑将自己白色的衣袍割了两条,蹲在地上,将她的膝盖又裹了一层又一层,她自打临安惜别了汤辙,便四处云游,也许是缘分,她回大理追忆往事的时候,刚刚好在摘星楼对面的墙角看到了一个蓬头垢面但是眉目十分清秀的乞丐,她一时之间惊的目瞪口呆,得知了这个“乞丐”的经历和意图,知道她乔装成那样就是为了掩人耳目,不被那个每次见她都想将她大卸八块的镇南王发现,慕思思来想去,被她唠叨的几乎吐血才勉强同意帮她进入守备重重的摘星楼…
蔺季雪看着慕思的动作,沉默不语,她从地上缓缓坐起来,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着表情十分轻蔑的秦慕思 ,淡淡道“你以前在这里呆了那么久,该知道摘星楼跑了花魁的后果吧…”
“这有什么,能跑的了的就证明他们也抓不回来,所以只有认栽了…”秦慕思拿起手边的茶杯,给自己倒了杯茶,刚放到嘴边,就不自觉的深呼吸了一下,同一时间她弯起了嘴角“蔺季雪,你运气还是不错的,她还是在喝你最爱喝的茶…”
“她就是在嘴硬…我要想个办法,让她生气,她只有生气了,才会有真的情绪起伏,平常就是那副千年不变的寒冰脸和不冷不热的强调”蔺季雪苦恼的抱着头。
“蔺季雪,若是你敢像对晏前辈那样对我,我不管你是被逼的还是怎样,再见你,就算不杀你,我一定甩你几巴掌,晏前辈的脾气已经很好了,你竟然还敢挑衅她…”秦慕思晃了晃脖子,怅然又犹豫的道“你这混蛋配不起她的…”
外面一阵熙熙攘攘的女子嬉笑声传入了蔺季雪的耳畔,迎着门纸上的影子,可以隐约判断出她们个个花枝招展,手拿琵琶的样子,蔺季雪忽而灵光一闪,打断了慕思的支支吾吾“你以前是歌妓,会唱歌的吧,你让外面那些姑娘暂且休息下,你自己上□奏独唱一曲!”
秦慕思吓了一跳“你让我去捣什么乱?!虽然我唱完大可逃之夭夭,但是我早都记不住词了!”
蔺季雪挑挑眉,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我会平白无故让你冲上去唱曲么?”
说罢,她从怀里拿出一张叠好的纸,送到了慕思的手里,慕思好奇的接过来,待看清了那纸上的几行诗后,脸腾了一下就红了,她气急败坏的将信纸砸了回去“蔺季雪,你知不知道害臊啊,你让我去唱淫诗淫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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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弯河映花容
体态纤长苟不同
轻啄玉珠心犹颤
如水馨香最是浓
双峰起伏漫雪原
两点梅花欲娇鲜
待到高处春自暖
化得冰水满人间 ”
“咳咳咳…”晏从天一口鱼都吞了下去,不幸的被鱼刺卡住了喉咙,更不幸的是同时许映寒的酒全部从嘴里喷了出来,喷了他整整一脸…
蔺芷幽尴尬无比,脸色微红,立刻起身,在二楼的雅间探出了近半个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抬上那抹不是主角但样貌却十分熟悉的女子…楼下寂静了几秒后,俨然爆发了一阵窃笑,而看台一边那抹绝色的身影,早都不顾老鸨的拉扯,脸色青绿的冲回了三楼的香闺…
秦慕思?她在搞什么鬼,把一个女人的□和私事都描写刻画的如此细致和生动,当着所有男人的面唱出来,你要晏前辈怎么做人?!蔺芷幽的嘴角有些抽搐,她眉头一皱,觉得事有蹊跷…这些只有雪儿最了解,难道雪儿来了?为何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自己有她的踪迹呢?
“蔺季雪!”面容盛怒的绝美女子狠狠推开房门,她气的脸色青绿胸口起伏,想找那个不怕死的女人好好理论一番,她是在垂死挣扎么,她是有什么毛病么?那些事用得着让人唱出来炫耀么?!
人呢?!!
晏夕拾气势汹汹的环视着房内?!这个死瘸女人耍完自己就这样说走就走?!岂有此理!!
“哎呀,哎呦…”细微的声音从刚才被自己推的大开的木门后隐隐约约的传了出来,晏夕拾一愣,立刻了然的冲过去,将那扇可怜的门又砰的一声摔了回去,她双手掐着蔺季雪的脖子,几乎是一口气就将她提了起来,三步作两步,却不痛不痒的将她摔在了自己软绵绵的床榻上,双手撑在那个清秀瘦弱的女子身子两边,咬牙切齿的道“你还没走!你找死!!”
“…又大了不少,不会被人摸的吧”蔺季雪不经意的将目光瞟向晏夕拾那不经意间坦露的春光,咽了下口水。
“混账东西!!”晏夕拾脸色一红,举起的手,几乎就要落在蔺季雪的脸上,却在看到那双琥珀色的双眸的一瞬间停住了动作,她觉得脑中天昏地暗,强迫自己冷静,缓缓的放下了宽大的衣袖。
“你以你的经验来讲,是不是还是我的床上功夫最好?还是楚安灏比我更能让你冲上云霄?”蔺季雪天真的眨眨眼睛,依旧不依不饶。
身上的人被气的浑身发抖,几乎红了眼睛,晏夕拾的眼泪豁然涌出了眼眶,看着眼前那个一身书香,质朴异常,秀美悠哉的容颜,咬着银牙,声音几乎哽咽而不甘“你就这么想我?你以为我像你一样,谁都让碰么?!蔺季雪,我不是□,你以为我愿意这样糟践我自己么?”
若不是你曾是青楼的主人,若不是你有过我曾没见过的经历,若不是想弥补我缺席于你的青春,若不是没有家让我归,没有人让我爱,我会在这?我会沉迷于这种纸醉金迷觥筹交错的生活?我会弹着清平乐的年年雪里,在从来都看不见雪的大理一遍又一遍的唱着,等你这个还债的家伙等到萧萧两鬓生华么?
“这么多年,饶是我千般对不起你,你还是不舍得打我…”察觉到了她真正的伤心,知道差不多可以了,蔺季雪没有再继续火上焦油,因为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画着浓妆,眼眶微红的女子,总是会说些让人心酸难过的话语。
“我打你?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你犯了那么多错,做了那么多孽,再气再恨我打过你么?!!你说啊!!”她埋在身下人的胸口,浑身发冷,她很少这样泣不成声,也很少这样委屈心碎,她恨的不是别人,而是恨她自己几乎尝遍了世间的所有,却还唯独放不下那一个人…
她的双手捧上夕拾的脸颊,拇指轻抚她脸色纵横的泪水“既然多情应笑你,早生华发,何苦再和我执拗,浪费了锦瑟年华…”
“你混蛋…”
闷声的抽泣在自己胸前不清不明,蔺季雪的嘴角微微扬起,将双臂合拢,紧紧的拥住了身上的佳人“早知道一首好诗就可以让你崩溃,我何苦要和你用什么苦肉计…”
“我想你,我想你……”兰花般的嗓音似有似无,却让一直告诉自己别哭的蔺季雪终于落了泪“我一听那些词句,我没有多羞恼,多愤怒,反倒发现我是那么的想你…”
“王爷!!王爷!你别急,嫣儿又不会跑了!!欸!!”老鸨的声音有些焦急,还有些无奈,想必外面那场闹剧已经收尾,而赢家要来享受他的胜利果实了…
而柔软的床榻上,相拥在一处,还不想太快分开的两人同时皱紧了秀雅的眉头,一同说出了三个字:
“真讨厌”
可怜的门再次被砰的一声踢开,晏从天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看着床上面目平静一身女装,像个邻家女子般的蔺季雪,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立刻龇牙咧嘴的拔出了身后许映寒腰间的佩剑“我就知道是你!!!”
晏夕拾无奈的坐了起来,一手搂住蔺季雪的腰,对着身后所有围上来的人,包括许映寒喝蔺芷幽,目瞪口呆的老鸨和打手,花枝招展的花魁和小厮,翩然一笑,带着怀中的蔺季雪,像一抹九天仙女一般,彩色华服的衣角迎风而动,飞出了摘星楼的窗子…
晏从天奔到了床边,看着缓缓消失在大理夜空中那抹纤细的影子,苦笑道“还是这样…”
他回身,叹了口气“告诉楚先生,不要等了…”
……………
无忆崖的朝阳,一如既往的壮丽斐然…
山下飞瀑的道道淡蓝色倩影,让崖边倚在白衣女子肩上的粉衣女子皱紧了眉头,她打着哈欠,不耐烦的开口“为什么回来又要起早,我好不容易不上朝了,你又来折腾我…”
“你要想治好自己的腿就闭嘴…”白衣女子嘴角微微翘起,抓起篮子里的蜂蜜糕,不管旁边女子一脸的不满,径自送进了自己的樱唇中,优雅的咀嚼着。
“那为什么山下弟子的衣服换颜色了,粉色不是很好看么?”粉衣女子已然没完没了的问着那些根本就无意义的问题。
“我怕我抱错了人…”白衣女子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末,淡淡开口。
“那为什么不给我换一套蓝衣就够了,反而浪费那么多粉衣服呢?”蔺季雪忍着笑意,想看看这个打死都不说实话的女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果然,晏夕拾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有些发青“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为师者,不答疑而不尽责…”蔺季雪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
“我喜欢看你这样,行了吧!!”晏夕拾一瞪眼,一脚将旁边的竹篮踢下了无忆崖…
似曾相识的场景,却再无往日的揪心和难过,反倒充斥着浓郁的温情和美好…那篮子,等自己好了之后,一定会亲手捡回来,随她怎么扔…
“别气了…给你的”蔺季雪微笑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
晏夕拾没好气的接过来“什么东西,又是“好诗”么?”
蔺季雪摇摇头,语气温柔“我只擅长那些冰冷的金银铜铁,僵硬的国之大事,并不擅长什么风花雪月卖弄辞藻,如今,被一首长诗憋了整整三年,也写不出能与你匹敌的东西,可是,也不想你就这样没了该属于你的韵律,就让青雪谣留给世间去传唱,而我与你,只唱属于你我的夕雪谣,何尝不好?”
晏夕拾缓缓打开了手中的纸,然后,缓缓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