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台上悬挂著仲夜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楼下是茂密的灌木丛,旁边就是拦著铁丝的高大围墙。这样的墙根本拦不住仲夜和JIN,两个人用攀爬工具轻松越过围墙,跳进围墙边的森林里,很快在树木的掩护下消失了踪影。
几个小时之後,仲夜已经坐在了卧室的床上。这里是位於奥地利维也纳市郊的一栋别墅,是JIN的私人财产。
仲夜身上穿著白色的浴袍。湿漉漉的黑发还在往下滴水。他沈默地冲著面前的写字台发呆,凝滞的雾气在眼瞳中挥之不去。
桌上随意扔著很多东西,有仲夜自己的背包,一堆偷窃用的工具,笔记本电脑,以及JIN和仲夜自己的手机。桌子正中间躺著一张纸条,上面写著仲夜从盔甲博物馆里得到的那条讯息。
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吗?关於仲景的线索,就隐藏在梵蒂冈博物馆旋转楼梯的某处。还差一点点,他就将结束自己的偷盗生涯,与朝思暮想的哥哥重逢。
但是心里空虚的感觉是怎麽回事?比一般人更灵敏的直觉,带给他微微的恐惧。
他在害怕?
「一个人在发什麽呆?」JIN温暖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他走出浴室,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一边用毛巾擦拭头发,一边走近仲夜,俯身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
仲夜不自在地躲开,双颊泛起微微的红晕。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不可能也不好意思再对JIN恶语相向,但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他不知道怎样的反应才是正确的。
组织教过他如何与陌生人和谐相处,博得他们的好感,却没有教过他如何对待朋友。
JIN是他的朋友──应该算是吧。
「你突然不像以前那样整天给我脸色看,还真有点不习惯。」JIN温柔地咬著他的耳朵,双手不安分地伸进仲夜的浴袍里,抚摸他的身体。
「放开我……下流胚!」仲夜皱起眉,扭动著腰微微抗拒,「别以为你那次在森林里逼著我说那句话,它就变成了事实!」
「那句话?」JIN故意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哦,是说『我爱你』那句话吗?」
「你明知故问!」仲夜一阵恼羞。
「别担心,我并没有当真,只是单纯地想听你说说而已,」JIN笑了笑,「我清楚你的个性,你虽然看起来单纯又热情,很轻易就能让陌生人对你产生好感,但那都是组织教给你的技能。事实上,你压根就不知道怎麽交朋友,也不懂得亲近别人,是不是?所以我首先要教会你跟我做朋友,然後才能让你成为我的恋人。」
「谁要做你的恋人!」仲夜猛的站起来,「别忘了我的工作还没结束!直到从梵蒂冈博物馆拿到最後的讯息,找出仲景哥的下落,你的任务才算完成!」
JIN沈默地看著他,温暖的笑容慢慢从脸上收起。仲夜感觉他有点不高兴,为什麽?
「……仲夜,我还是那个意思,」凝视著仲夜的眼瞳,JIN缓缓地说,「你不应该这麽疯狂地寻找仲景,隔了这麽多年,他或许已经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已经在犯罪的世界里浪费了十年青春,时候该寻找新的生活了,你不应该总是活在过去。」
「我也早就说过,不许你侮辱仲景哥!」胸口一阵气血上涌,仲夜火冒三丈,「别以为你救了我,帮了我就有什麽了不起的!别总是装的你什麽都知道!你有什麽资格评价现在的仲景哥?你见过他吗?你知道他如今是什麽模样吗?难道你是他肚子里的虫子,还是说你根本就是他!」
一气之下说出了长久的困惑,仲夜瞬间有点慌张。但是JIN的脸色丝毫未变,连犹豫都没有,就坚定地摇了摇头。
「我没有见过现在的他,当然我也不是他。难道你希望我是?你有兴趣跟自己的亲哥哥上床吗?」
「关你屁事!既然你不是他又没有见过他,有什麽资格怀疑他和以前不一样了?你到底对他有多大的仇恨,要整天都这样的诋毁他,怀疑他!你为什麽……非要我放弃寻找他?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仲夜越说越气,胸口像堵著一块大石头。
他并不想这样,他不想跟JIN吵架,他不想总是跟一个帮助了他很多次的人恶语相向。他有那麽一点期待,期待自己能与JIN和平相处。JIN有许多优点,他懂得很多仲夜不懂的事情,在仲夜退隐以後他们或许能成为合作夥伴,何况仲夜在肉体和精神上都没有洁癖,JIN能让他很舒服,目前的肉体关系就算保持下去也无所谓。
但是他唯一不解的,也是不能容忍的,就是JIN对仲景似乎有著强烈的恨意。
JIN,他似乎很讨厌仲景。
「好了,先别谈这件事了,」看著仲夜气的两眼发红的样子,JIN摇摇头,伸手抱住了仲夜,将他缓缓压倒在床上,「今天大获全胜,让我们先来庆祝一下吧。」
仲夜没有说话,沈默地看著天花板。他知道JIN所谓的庆祝是什麽意思,他想做的事情永远只有一件。
睡袍被轻柔地脱掉了,手指带著冰冷的湿意慢慢插入了後庭,缓慢地旋转著。敏感处被碰到的时候仲夜发出撩人的喘息,开始扭动起身体。JIN总是能让他很舒服,很快乐,他多希望他们在交谈的时候也能这麽快乐。
很快,手指退了出去。当那根坚硬滚烫的巨物插入进来的时候,仲夜低低地叫出声,主动张开双脚,用手臂攀住了JIN宽阔的後背。
就在这个时候,JIN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无声地亮了起来。
***
仲夜满头大汗地醒来,急促地喘息著。耳边传来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刚才他好像做了一个噩梦,但却什麽都想不起来。
身边是空的,JIN不在床上。从窗帘的缝隙透进隐约的亮光,夜晚已经悄然过去。仲夜不记得昨晚後来他和JIN做了几次,到了最後他已经虚弱地发不出一点声音,似乎在被插入的过程里就沈沈地睡了过去。
然而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或者说,是更严重了。仲夜感觉自己潜意识的某个角落在敲响警锺,但他不明白哪里有危险。一切都过去了,组织不知道仲景和艺术品的下落,也不知道他和JIN现在在哪里。很快他就会和仲景重逢,这种不安的感觉究竟是怎麽回事?
这时,视线的余光捕捉到了什麽,仲夜转过头,发现是JIN的手机亮了起来。他知道JIN的习惯,他的手机一向保持在无声状态,从来不会打搅到人。
谁在找他吗?
仲夜定定地望著那只手机。
二十分锺之後,穿著睡袍的JIN走了进来。他身上带著食物的香气,刚才似乎是去弄早餐了。
仲夜依然像昨晚那样坐在床边,望著桌上的一堆东西。笔记本电脑打开著,但屏幕上是一片漆黑。
「你怎麽又在发呆了?从博物馆逃出来之後,你好像就不太对劲,」JIN笑著揽住仲夜的肩膀,坐到他身边,「脸色也不太好看,是累了吗?也是,在伦敦的时候你还发著高烧,一路上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你怎麽知道,我在伦敦的时候发著高烧?」仲夜突然问。
JIN怔了一下,有些困惑地笑笑:「很奇怪吗?我一直在追踪你的动态,否则怎麽能从列车上把你救下来?」
「说的也是。」仲夜也笑了,他站起来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摸著笔记本电脑的键盘。
「JIN,我记得你说过,我是靠著直觉,是靠著这种动物的本能,才平安活到现在的。你说的没错,我能感觉到恶意和危险,这是我与生俱来的天赋,也是当年组织选中我的原因之一。然而在离开盔甲博物馆之後,我一直觉得非常不安,觉得自己处在巨大的危机之中。」
「什麽危机?难道我们的藏身之地被马蒂尔德发现了?」JIN皱眉。
仲夜摇摇头,轻轻移动鼠标。笔记本的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快速翻滚著大量通讯记录。JIN的表情瞬间有些僵硬,他这才注意到,笔记本背後接著一根数据线,另一头正插在他的手机上。
电脑上显示的,正是他最近几个月的通话记录。
所有的记录,都显示出同一个号码。
「我现在终於明白了,一直在追踪我,企图制裁我,甚至暗杀我的是谁,」仲夜冷笑,「这是马蒂尔德专用的电话号码,而这几个月你一直在与她联络。想要将我置於死地的,从来就不是圣彼得堡的假警察,也不是那些穿著灰色和黑色西装的男人,真正要杀我的人是──你!」
JIN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要站起来,但是仲夜突然从背後摸出一把枪,将枪口对准了他。
「仲夜……」JIN轻声呼唤著他的名字。
「不准叫我,你这个恶心的东西!」仲夜狠狠咬牙,发红的眼角溢出一点湿润,「你是真的老谋深算,和马蒂尔德一起构思了多麽精密的计划!其实你们不但没有打算让我走,甚至没有打算让我继续活在世上,对不对?!你对我说,你身上没有带武器,那我从你行李中搜出的这支枪,是怎麽回事?!」
「仲夜……」
「住口!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马蒂尔德……她究竟打算把我怎麽样!你准备在哪里杀我!是在梵蒂冈博物馆?还是……干脆就在这里!」
「不,你误会了。」JIN摇了摇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打算再隐瞒,「马蒂尔德只是协助我而已,这一连串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计划。」
「仲夜微微睁大眼睛,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著,「你……你到底为什麽要这麽做……!」
「我想让你忘了仲景,想让你心里处处都填满我的位置,」JIN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瞳深深注视著仲夜,「仲夜,我爱你。只有这一点,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仲夜激动地叫起来,枪口狠狠抵住了JIN的额头,「如果你也是组织的一员,就不会忘记我们最大的底限,比伤害,侮辱,诽谤,谋杀更加无法忍受的是什麽?是欺骗!你从头到尾都在欺骗我,居然还想过要信任你的我简直是个傻瓜!我……不会再让你活在这个世界上!」
「那你开枪吧。」让仲夜没想到的是,JIN居然毫不犹豫地开了口。
仲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我不杀人。你站起来,走到屋外去。」
JIN没有反抗,顺从地站起来离开卧室。仲夜在身後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