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72
早料定他是这么个做派。书里晴雯带着病被撵出去,当着盛怒的王夫人他一声也不敢出,之后去看望,眼见人病重难支,难过是难过了,却压根没想到要请个大夫来给晴雯瞧一瞧,认真用些药,没准还能留住一条命。
兄弟,服了你了!贾琮觉得脑门一跳一跳地发胀,又明知他不领世务,甩了甩头道:“你身边那些丫头小子,谁家里有老娘姐妹的,或叫人过去陪着,或直接搬到家里照看,你这里每隔几日送些钱物。等伤养好了,叫妈妈们打听着,给她寻个好人家,不就完了?”
贾宝玉一听叫晴雯嫁人,老大不情愿,贾琮没好气地道:“那你说怎办?老太太能让她再进来?还是你把她养在外头?”晴雯这点比别人不同,她要的是明公正道,偷偷摸摸的事情怕是不肯做的。
她这回犯的错不小是真,不过罪不至死,五十大板也足够让她记住了,贾琮也清楚阳景压根就不会放在心上,才会出言提醒。
宝玉怅然片刻,忽又叹道:“你曾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我还道你不近人情,如今方知竟是我错了,若非我日常里宽纵了她们,也惹不出这样祸事来。幸而安平郡王大度,若是换个人来,说咱们家放任仆婢侮慢宾客,怕不要送了性命。”
贾琮一怔,不由瞅了他一眼,这呆子居然还有明白的时候?
宝玉自去岁清明同黛玉闹了生分,而今虽有些和缓,也不过能平心静气地说几句话,远不如从前亲密。年后黛玉几番求恳,贾母终是点了头,命贾赦点选妥当家人,护送黛玉返乡祭拜双亲。宝玉倒也求过贾母想要陪去,却被王夫人狠命拦了下来,只得做罢。
黛玉这一去,少说也要小半年方能回来,打那年她再来荣府,二人从不曾分开这么久过。
宝玉好生难熬,日间还罢了,每到夜深人静,便思念起黛玉诸般好处,那几年言和意顺,如胶似漆,如今一人远在姑苏,只留自已空忆过往,日日数着手指头儿,计算回程之期。
一时想着黛玉归来,必定好生赔罪和息,只要心到意诚,林妹妹终会恕了自已,往后必定处处留神,再不能惹她伤心;一时又想起姑苏本林氏祖藉,虽无近亲,或许尚有远支,黛玉毕竟是林家女儿,若是留了在彼不放转来,如何是好?患得患失,辗转反侧。
这一次对宝玉的打击不可谓不大。众人皆知上头为此大是着恼,有那不睦的也就随机趁便下了些话,更有人指说宝玉年纪渐长,已解人事,屋里又有些不长进的丫头等语。王夫人并不是个多精明的人,本就在盛怒之中,哪里还忍得住,带着人直入怡红院,将大小丫头们一一看过,但凡口舌伶俐、聪明外露的一概遣退,如碧痕四儿等人皆被打发了出去,又满屋搜捡,凡略有眼生之物悉数卷走。
他原本便攒了些说不出口的心事,父亲宦游在外,也无人督促他攻书课读,只顾着闲愁胡恨,一重不了一重添,今番又被母亲一顿嗔怒斥责,直如雪上加霜,怔忡了好几日方略缓过神来。忆起贾琮说过的话,先前只觉得刺耳,如今却悔上来,哪怕当时直接把事情认下,再将夏婆子打发走,横竖家里人都知道自己性子,也不至再去为难,林妹妹更不会与自己离了心。
自己向来是不喜辖制人的性子,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女孩儿家,心下便不由自主地要对她们和气些,且管事们对着怡红院里当差的,也多会留几分体面,长而久之,她们竟也自尊自大起来,其中犹以晴雯为最。
罢了罢了,便如那年林妹妹说的,“至贵者宝,至坚者玉,尔有何贵?尔有何坚?”难道名字叫了宝玉,你就真是‘宝玉’了?
往日不过是仗着老太太太太宠着你,而今连老太太也动了怒,你还能怎么着?你又敢怎么着?
贾宝玉,你原护不了她们的,又何必让她们空自存着盼头。
那晴雯原是个张扬的,但今番,她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自己在那些真正的贵人眼中,比脚底泥也无甚不同。
那位王爷,看去较宝玉大不了两岁,却连身为一品诰命的老太太都要毕恭毕敬地伏身叩拜,而他看着宝玉的眼神——那时她正巧探头去看——无喜无怒,平静得就象看着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物件。而当自己和佳蕙被结结实实扔在地上的时候,安平郡王的表情正好映在她眼里,唇边依旧挂着优雅清浅的笑,根本不屑向自己投注一丝一毫目光。
在表兄处住了几日,兄嫂并不如何看顾,且前后左右都是荣府下人居处,她这几年得罪过的人着实不少,虽碍着宝玉尚不敢过火,但冷言冷语早灌满了耳朵,此时心气一弱,再使不出往日那争强好胜的劲头,只求身子好些,早早离了此地,便是安生。
宝玉纵不舍,也知道自已无能为力,这日又去说了些话,长吁短叹地回来,从此再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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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琮的婚期定在五月初八,因是皇帝单赐了宅子,虽未明示,但他成亲后分出去另过却是板上钉钉,这天贾赦将他叫到书房,当着贾琏的面拿出一个封袋给他:“我旁的话也没有,琮儿你向来帮着你哥哥,往后也莫要淡了情份才好。琏儿也是一样,再别由着性子胡来。祖上留下这份家业,做子孙的总该守住才是。”
贾琮知道荣国府的祖业田庄,这些年春秋两季的租子都是周瑞管收,其实不在贾赦手里,这拿出来的必定是他的私房。跪下行了礼,郑重双手捧了,说道:“父亲放心,但我在一日,总会提醒二哥的。”贾琏其实比他会做官,只要不犯混,自然有个前程。
贾赦也不多说,挥手打发兄弟两个回去。贾琮这些天被些浅墨飞白等人拉着量这个看那个,早不耐烦了,随手招了个小厮将东西送回静远轩,自扯了贾琏去看他一双儿女。
巧姐儿已经八岁,是个小淑女了,虽亲近不减,却不肯让贾琮再把她抱在怀里揉搓,斯斯文文地坐在父亲叔叔中间,拿个小摇铃哄得弟弟一双眼睛转来转去,很有做姐姐的样子。
贾琏陪在边上,有一句没一句跟贾琮搭着话,不多时便露了倦色。自打贾珍的事情出来,他在部里的日子也有些难过,上司丢了不少繁剧纷扰的事务给他,好在他素来笑脸向人,跟一干同僚相处甚洽,倒还没人当面给他难看。
正在迷迷瞪瞪,儿子的哭声把贾琏惊得一下立了起来,忙不迭凑过去查看,正要唤人,门外奶妈子已经进来,熟练地打开襁褓一瞧,便笑了:“二爷,哥儿尿了。”
贾琏嘴角一抽,挥手让她把儿子抱去里面擦换,一点悃意早飞了九霄云外。一时送了贾琮出来,路上便问:“皇上赏给你的院子,你去看过没有?要不要我挑两房下人给你,或是叫人牙子买几个?”
“去看过,东西都是齐全的。也不必另找人,我带上院里这几个就成了。”那天他下值绕到新宅,没进门就见老何顺笑眯着眼迎了上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弄的,将先前那处别院一整来了个齐地大挪窝,还说:“先头的宅子二爷用不着了,只管留着送人。”听得贾琮无语。
贾琏便不多说,他是个灵透人,这二年隐隐绰绰也瞧出些端倪,比如贾琮身边那两个神出鬼没的小厮,还有贾琮身上的衣物佩饰,有些自己竟压根认不出质地,只能看出断不是凡品。
一顿便转了话题:“你在宫里当值,帮哥哥打听件事情可好?”
贾琮一怔,他在泰安宫当值,行动都要小心谨慎,贾琏也知道轻重,从不向他张口的,便问:“你先说要打听什么?”
贾琏道:“姐儿也不小了,你嫂子生就的性子,瞧她这些年行径就知道她能教闺女些什么东西,倘是学了她娘的样儿,往后出门子有她的苦头吃!我寻思请个嬷嬷来教教,不拘家里家外,多知道些总没坏处。”
贾琮听得笑了:“侄女的脾性大半随了哥哥,倒不至如此。”略想了下,说道:“大宫女和嬷嬷们都在后宫当差,倒是不好直接去问……这样,我寻着机会请人打听下,有没有想出来荣养的。”
贾琏知道他跟两位皇弟私交不错,当下点头道:“如此甚好,若跟姐儿投缘,便在咱们家奉养到老,横竖也不费什么。”
巧姐儿的事情贾琮自是上心,一路走一路盘算着,忽省起何顺就是个混迹宫中数十年全身而退的超级牛人,想想这事情无论如何绕不过他去,索性就托给老太监罢。
次日下值,贾琮直接去了新宅,他的婚讯传出,阳越阳景阳晨都送了礼来,何顺已经递了两次信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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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昊给他的宅子便在王府街后面不远,甚是便宜。何顺拿出十二分本事,将一座不大的宅院打点得精雅又不失大气,贾琮虽不在这上头讲究,眼力还是有的,不免温言致谢。
老太监乐呵呵地捧了几份礼单过来,这人就是贱皮子,在宫里每常盼着过几天舒心日子,如今任事不管,倒觉闲得发慌。
贾琮略翻看下,不由皱了皱眉头——阳景阳晨都送的是应用之物,唯有阳越好大手笔,出手就是汤山的温泉庄子,还附带菜棚果园各一个。
就算想给自己做面子,这也太张扬了点。
贾琮摇摇头,情知这位压根就没学过‘低调’两字怎么写,总是一番盛情,也便罢了,横竖自已不说,外头也无人知道。
随手将单子推开,让何顺在边上坐了,直截了当地向他问起可有相宜之人,欲求一位内宅供奉:“掌家理事,人情往来,我那嫂子尽可教得。只是侄女性情温和,家里又宠惯了,未免不知世路艰难,想找个阅历过的,也好通透些,省得叫人蒙了还替人数钱。”
那何顺先是心下一跳,本能的想到贾家会不会起了攀龙附凤的心思,又听见贾琮说已经在教姑娘管家,便放了心:“哥儿既信得着我,我便去问问。”
老太监办事利索,不过数日便将人选搞定,请来的高嬷嬷年纪不到五十,面相慈和,温言细语,看去极好相处的,巧姐儿一见便喜欢上了,贾琏两口子也甚是满意。
贾琮颇有几分懒散,赐婚之后琐事不断,早不耐烦了,这天好容易寻了个空子,正想挑块石�